“殿下,你要知道,这皇宫里到处都是耳目,时时刻刻都要谨言慎行。” 看白璞这般严肃,杜寰也不敢再任性,自然而然就牵着白璞的手慢慢往东园走。白璞也没有缩回手,往常的话白璞总拿礼数来约束他,不肯和他这般亲近。不过礼数这东西,有杜寰在还怕不能破坏得一干二净吗? 这仿佛是他们第一次这样牵着手漫步吧,不知为什么,杜寰心里生出小小的窃喜,笑容比春光还要烂漫。而他们身后早就多了一双眼睛,一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是魅惑的笑意,“嗯......有趣。” 许是时间不对,那樱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两个人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白璞还可,杜寰一直在嘟囔着。正是满腹牢骚,白璞却反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的温暖几乎是一瞬间就驱散了心里的阴霾,“殿下,人间不能事事如意,你要学会坦然。” 杜寰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接了口,那声音柔媚得不像样,带着一股子风尘气,“太子殿下。” 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正看着他笑,那笑容深深却有些假,可那一双桃花眼却让人怎么也移不开眼睛。他那一身红色的衣裳衬得他更是容色倾城,这般好看的人,让杜寰有些自惭形愧。 想来这就是把杜鸿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小倌了吧,果然,他身上就有一股子红尘烟火气,虽然长得很好看,可是比起他一尘不染的夫子那真是差远了。 白璞看着那人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杜寰的手,温暖的触感离去,杜寰很不痛快。而那人却明显没有放过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笑道,“太子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杜寰原本是不肯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说话的声音和语气都让人难以拒绝,或许这就是人说的,狐媚吧。 到了僻静处,那人便自报家门,“我叫柳绵,枝上柳绵吹又少的那个柳绵。” 谁管你叫什么?杜寰知道这人就是白璞的红颜知己慕娇娥一手调理的,更加没有什么好感,“你有什么事?难不成失宠了?” 听杜寰说话这么直白,柳绵笑容有一点尴尬,“是想找殿下做个交易。” 杜寰基本上就确定了他的来意,看来果然是要找他帮他复宠吧,“我父皇喜欢谁我可管不着。” 看杜寰误会了,柳绵笑道,“我找殿下是想请殿下劝劝你那个父皇,早日放我出宫。” “什么?” “那个老色鬼,我可看不上。” 柳绵的脸微微一红,可是杜寰太过吃惊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居然说他看不上自家老爹?还说他是色鬼?看来杜鸿这次是真栽了。想到他那不可一世的父皇在柳绵面前的样子,杜寰突然觉得很好笑。 觉得好笑也就不用忍了,杜寰捂着肚子笑得开怀,柳绵倒有些窘迫。 “殿下若是能够帮我,我也有能帮到殿下的地方。” 杜寰边笑边问,“我有什么地方需要你帮忙?” “你和你夫子。” 笑声凝滞了,“你说什么?” “我可以让你夫子像你喜欢他这样喜欢你。” “住口!” 柳绵无视了杜寰的愤怒,“我是风月场上打滚的人,殿下看不透的,我看得透。” “我与夫子是师徒之情,你休要胡说。” 杜寰觉得这个人简直是疯魔了,转身便走,柳绵还在身后道,“我等着殿下来找我。” 转出去正看到白璞站在那里,他飞快地跑过去,“夫子!” 白璞给他擦了擦汗,“时辰不早了,该去用午膳了。” 杜寰点了点头,这样的夫子就像父亲一样让他依赖,照顾他,呵护他,他对他又怎么可能是那种感情呢? “夫子,刚刚柳绵发疯了,他居然说......” 不过,柳绵说的话,好像也不太适合和夫子说吧。白璞正看着他用心地听着,杜寰红了脸,“没什么。”看白璞有些疑惑,他又扯了扯他的衣袖,“夫子快些吧,我饿了。”
第5章 为师也希望你不要长大 承德殿西配殿里,杜鸿已经坐在那里了,杜寰才拉着白璞悠哉悠哉地走过来。 进来了也就是普通的行礼请安告坐,可等三个人都坐好了,杜鸿也没有开始用膳,他不吃第一口,谁敢先动筷子?等到菜都有些凉了,杜鸿还是没有开饭的意思,杜寰和白璞都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后来杜鸿实在是耐不住了,重重拍了桌子,“人呢?” 一旁被他质问的元酉公公吓得“噗通”跪下了,“奴才,奴才不知道。” 眼看杜鸿就要发怒,门口才悠悠然出现了一抹妖艳的红,“哟,陛下又对奴才生气了?” 杜鸿听见这声音怒火微微散了些,“怎么这么晚?” “我几时说我要来了?”来者正是柳棉,也就是这世上除了杜寰唯一敢给杜鸿吃瘪的人。他看也不看杜鸿,只把目光停留在杜寰身上,“听说太子殿下也在,我才巴巴赶了过来呢。” 这话怎么听都让杜鸿不是个滋味,难不成柳棉会看上杜寰?杜鸿一直以来都得不到柳棉的一点回应,正是失意的时候,一个失意的男人也很会胡思乱想。 他儿子自然是随他,长的吧虽不若柳棉倾国倾城,也算是一表人才,就是看上去肉肉的,唔......肉肉的好像很可爱的样子。而且杜寰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还没有长开,以后长成翩翩佳公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杜鸿越想越觉得这是件很有可能的事! 正当杜鸿内心郁结,杜寰却被柳棉满脸的笑容弄得浑身鸡皮疙瘩,看向他对面的白璞求救。白璞虽然才智过人,可是这唱的是哪一出戏他也有些不明白。 “寰儿,”杜鸿让柳棉在他身边坐定后一本正经地开口问道,“你师从白先生这么多年,究竟有些什么长进?” 这个问题真是莫名其妙,少说也五六年过去了,这长进一时半会从哪里说起?况且白璞常说,有些东西是看不到的,譬如读的书多了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那儒雅气质就是长进,却是说不清也道不明的。 这个问题别说杜寰了,就连白璞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而且看杜鸿这意思,难不成是要兴师问罪? “哼,真是愚笨!比起朕当年那是差得远了。” 柳棉像是看不惯杜鸿这幅自满的模样,“你既会说,何不就把殿下留在身边亲自教导?免得他整日奔波,看得我心疼。” 柳棉轻飘飘一句“心疼”让杜寰感觉一阵阴风扫过,打了个寒颤,而杜鸿也不知为何脸都红了,“朕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去教导这样一个黄口小儿?” 杜寰和白璞对视一眼,也总算发现了他们两个人的多余,这分明就是皇帝陛下在和自己的男宠置气啊。两人正想找个机会开溜,谁知杜鸿点了白璞的名,“爱卿费心教导朕这个愚蠢的儿子真是辛苦了。” 白璞正了正色行了礼,“殿下聪明伶俐,有这样的学生是臣的福分。” “既是如此,那就让杜寰常住爱卿那里,也方便时时接受良师教导。”说着杜鸿瞥了柳棉一眼,“至于这来回奔波之苦,身为储君还是不要那么娇气的好。” 柳棉像是没听杜鸿说什么,朝着杜寰就使了个眼色。杜寰虽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也明白柳棉的意思。 他这样一打岔就让自己常住在白璞那里,这是向他邀功呢。可是杜寰虽然是很高兴没错,却不赞同柳棉的做法,明明是光明正大的师徒之情,怎么弄得小偷小摸的? 一顿饭吃得众人各怀心思,饭毕白璞就和杜寰告辞了。 杜鸿和柳棉两人一起目送师徒二人离去。不过他是杜鸿的父亲,送送儿子无可厚非,柳棉这般深情款款依依不舍又是为了什么?杜鸿醋意上来了,道,“你少盯着那小兔崽子看。” 柳棉轻声笑了笑,笑得杜鸿骨头都酥了,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中听,“太子殿下是小兔崽子,那么陛下您是什么?” 杜鸿被他噎住了,就连身边的元酉都憋着笑,这让他感觉很没面子,“你不能给我留着些面子?” “你把我赶出宫去,后面那些女人有的是面子给你。” “哼,”杜鸿把柳棉往怀里一带,“你休想。” “夫子,你觉得我父皇和柳棉他们两人是不是怪怪的?”坐在回去的马车上,杜寰百无聊赖地看着锦官城的街景,随口问道。 “哦?哪里奇怪?” 杜寰偏着头想了想,“父皇就像柳棉说的,是个老色鬼,对每位娘娘都很好。可是我却没见到过有人对他那么无礼他还一副......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他坐正了身子,看着白璞,“夫子,你曾说皇帝就是高高在上的,任何人都不可以冒犯,可我看柳棉何止是冒犯,简直是......” 他一时间想不出词来形容,白璞摸摸他纠结的小脑袋,“皇帝是高高在上的,但皇帝也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就是这个道理。” “夫子的意思是父皇是真的喜欢柳棉?”杜寰睁大了眼,柳棉有什么好的?长的虽好看却妖妖调调的,一点都不庄重,和他从小学的贤妻完全沾不着边,而且......“可是柳棉是个男子啊。” 白璞看着杜寰,笑道,“情之一字,世之难解,你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听夫子这么说来,情这个东西很麻烦,能让他不可一世的父皇转了性也罢了,居然连夫子都不能解释清楚。 “那我还是不要长大了。” 十四岁的少年了,说的话还是这么幼稚,白璞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似乎不管怎么教,这个孩子就是这样,人前是成熟稳重,给足了他面子。可是私下里怎么还是这样任性呢? “为师也希望你不要长大。” 不长大的话才会像现在这样坦率天真,也才会这样一直依赖他吧。白璞清楚自己的心思,他喜欢自己被杜寰依赖着,喜欢独享这个少年不为人知的一面,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似乎已经超越了师徒之情。 他说不清情是什么,可是当情来临的时候,他知道那就是情。 生来冷情淡漠,却也不会刻意逃避,他相信天命,该来的躲不掉,既然这份情已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那他就会好好珍惜。 哪怕一直只有他一个人守着也好。
第6章 我有夫子就够了 日暮时分,春雨渐渐停了,书房里的读书声在雨后泥土清香里显得更加清朗。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白璞一边拿绘双鲤戏莲的青花瓷瓶接梨花上的雨水,一边听屋里杜寰尚未变声的清澈嗓音读《论语》,嘴边是一抹浅笑。 浓云被撕扯开,露出一点点天光,雨后的黄昏彩霞满天,那抹绚丽的色彩将这天地万物变得闲适美好,正如画师水墨渲染出一纸缠绵悱恻。 白璞偶然转头看一眼坐在窗下读书的杜寰,觉得岁月静好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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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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