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他虽然觉得燕王愚蠢至极，但同时也羡慕他有那样疼爱他的父亲。
他之所以要燕王彻底绝嗣，除了对盛耘的承诺，心疼两个太孙，再就是因为心里那一丝隐蔽的嫉妒。
砍刀斩下来时，太子眼前闪过一张从容静好的脸，他微微一笑，其实那夜，她真的很像他记忆中母亲的模样。
太子被斩的消息传回大堂。
皇上紧紧的抿着唇，纵然极力隐忍，最后还是喷出一大口鲜血，晕了过去。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嵇谌，嵇谌眼皮一压，吩咐身边的御林卫，“将皇上送回皇宫，请太医为皇上诊治。”
御林卫领命，将皇上送回乾元殿。
嵇谌进了宫，径直去了东宫。
东宫中，太子妃已经被软禁起来，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她蓦地站了起来，看向嵇谌，“嵇太尉，你怎么在这里，太子呢？”
“太子已殁，如今皇上也吐血不醒。”嵇谌按着腰间的玉带，看着太子妃淡淡的说道，瞳孔之间却是一片肃杀之色。
“你想让本宫做什么？”
嵇谌轻轻笑了一下，“本官只想知道，太子妃是想让二太孙成为这南临的新主，还是想让他步了太子的后尘。”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就两个太孙一起杀了。”
嵇谌话说的痛快，太子妃的脸色却极为难看，她嗓音颤抖着，甚至带上几分哭腔，“你的意思是，只能留瞳儿一条命？”
嵇谌望着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明早之前，你最好给我一个结果。”他临走前，撂下一句话。
太子妃捂住嘴，跌坐在地上。
从御林卫包围东宫，到嵇谌逼她做出选择，她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她试着咬住自己的舌尖，逼自己醒来，但睁开眼还是同样的场景。
宫女们都吓坏了，如鹌鹑一般离得远远的。
只有梅嬷嬷始终没有挪过位置，她慢慢的走向太子妃，“娘娘，也许事情还没有坏到这步田地，老奴出去替您打听打听？”
太子妃摇头，“他们若是没有万全的证据，哪里敢将东宫围的水泄不通，嬷嬷出去，也不过是再添一缕刀伤亡魂。”
“那您打算如何，总不能真的只留下二太孙一人。”
提到孩子，太子妃的眼泪再次落下，她试着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直到她身后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母妃！”
太子妃回头看去，只见嘉儿牵着瞳儿朝她走来。
她强忍住眼泪，走向两个孩子，抱抱这个，又抱抱那个……
三日后，皇上龙驭宾天。
当日，二胎孙萧瞳即位，朝政由太尉嵇谌和吏部尚书江擎把持。
一些终于尘埃落定，离开皇宫后，嵇谌侧头问齐九，“她在山溪镇还好吗？”
齐九一直让人关注着山溪镇那边地消息，闻言回道，“盛姑娘自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她在一个名叫黄婆的妇人家里做工，每日会帮着操持饭食，看顾一个三岁的小姑娘，”顿顿，又补了一句，“她现在生活的很自在。”
听到最后一句，嵇谌冷冷的看了齐九一眼，“你似乎很同情她？”
齐九知道自己的心思被自家大人看了出来，忙改口，“其实属下觉得，那样的日子到底还是清贫了一些，不如京中富贵繁华。”
嵇谌没有再言语。
次日，他告了假，亲自带人往山溪镇而去。
清晨出发，不到午后他就赶到了山溪镇。
“黄婆的摊子就在前头，”进奏院的护卫机灵的在前头带路，嵇谌背着手走在后面。
距离炊饼摊子还有十几丈的时候，嵇谌就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他停下脚步，压了压眼皮，过了一会儿，才单手负在身后，直直的朝她走去。
盛耘在山溪镇已经呆了一段时间，今日是第一次出来，她牵着环儿，站在黄婆的身边，看她熟练的装炊饼、收钱。
第202章 你求我
盛耘没想到自己会在山溪镇看到嵇谌，直到环儿奶声奶气的喊疼，她才回过神来，低头将环儿哄好后，她冲黄婆道，“婆婆，我有点事，要离开一趟，你看好环儿。”说完，不等黄婆答应，她就朝街尾走去。
街口转角处有家茶馆，她径直进去，挑了个窗口的位置坐下，并让小厮上了一壶茶。
小厮上了茶后就退下了，没多久，嵇谌从外头走进来，他先是打量了一番茶馆的布置，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向盛耘，在她对面坐下。
“很久不见。”嵇谌盯着盛耘说道，唇角含着温润的笑意。
盛耘抬起眼皮，清清冷冷的看着他，“装糊涂不好吗？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嵇谌抬起手给自己倒了盏茶，“我说过会娶你，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盛耘嗤笑，“可我现在已经不稀罕了。”
“不管你稀不稀罕，你都要跟我回去！”嵇谌放下茶壶，眼底笑意褪去。
盛耘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攥着茶杯，“我不想回去。”
“阿耘，听话。”嵇谌拧起眉，出口的话带着几分诱哄，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盛耘沉默了很久。
“这才是真正的你，是吗？”她抬起头反问嵇谌。
嵇谌笑了笑，“只要你听话，我还是以前的我。”
盛耘没有接嵇谌的话，她看向窗外，“环儿需要人照顾，我还得在山溪镇待一段时间，等黄婆雇到新的人，再跟你走。”
“好，我陪你一起。”
盛耘扫了嵇谌一眼，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起身朝外走去。
嵇谌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
回到炊饼摊子上，黄婆刚好卖完炊饼，她一面收拾蒸笼，一面问盛耘，“我刚看到有人跟着你去了街尾，似乎不是普通人，你是不是不能再继续照看环儿了？”
想到嵇谌，盛耘眼底带着轻愁，“嗯”了一声，“不过我会等到婆婆你雇了新的人再离开。”
黄婆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她也知道，再想找着盛耘这般得体的帮工是极难的。
收了摊回到甜水巷，盛耘看到黄家左右都站着两个护卫，她下意识的皱眉，嵇谌这是将左邻右舍的宅子都买下来了，他就这么防着她？
黄婆也注意到左邻右舍换了人，进屋后，她放下推车，将困倦的环儿抱去屋里哄睡，而后去了盛耘房里。
黄婆一进门，盛耘就看到她手里的荷包，她知道，黄婆这是容不下她了。
“耘儿，我年纪大了，看不出你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来找你的人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我们祖孙两人安身立命实在不易，受不起一点风吹雨打，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明日你就离开吧。”黄婆说着，将荷包塞到她的手里。
盛耘心中一苦，想冲黄婆笑笑，又实在笑不出来，只能捏着荷包，行了一礼，“这些日子以来，多谢婆婆的照顾，今日来找我的人，的确不是什么善茬，所以不用等到明日了，今日我就会离开。”
“那你千万要保重。”黄婆叮咛了一声，顿顿，又道，“我看那为首的男子虽则威严，但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你身上，找你应当是为了一个‘情’字，你好生与他解释，顺从着点，他应当不会为难你的。”
“我知道了，婆婆累了一早上，回去歇着吧。”
黄婆应了一声，转身朝外走去，顺便带上门。
盛耘闭上眼睛，轻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行李。
半个时辰后，她背着包袱出了黄家的宅子。
“姑娘，大人在里面等您。”路过西边的宅子时，一袭黑衣，浑身上下带着肃杀之气的护卫拦住了她。
盛耘看向往日熟悉的门楣，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往里走去。
穿过庭院，一进厅堂，她就看见正坐在圈椅上擦拭短刀的嵇谌，他眼角眉梢带着点点寒意，令人望而生畏。
“来了。”收起刀，抬眼时，嵇谌周身的寒意如潮水一般退去，他朝盛耘招了招手。
盛耘走到他身边坐下，眼底闪过一抹嘲讽，“托太尉大人的福，黄婆解雇了我。”
“我的夫人，不需要伺候别人。”嵇谌一眼瞥过去，“不过既然解了差事，我们便早日回京。”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盛耘看向他，“嵇谌，从去岁在平康坊小巷遇见开始，你就没有给过我选择的余地。”
嵇谌与盛耘对视，眉头微微蹙起，但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解释，“我让人准备马车，”话落，她起身朝外走去。
护卫很快准备好了马车，从皇宫逃出来，盛耘用了将近三日，但是马车回去，却不过半日。
马车进京后，嵇谌看着桌上没有动过的糕点，提起茶壶给盛耘倒了一盏茶，“你一整日没有吃东西了，先用点。”
“我吃不下。”盛耘回避嵇谌的目光，闭上眼睛。
嵇谌没有勉强。
大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太尉府外停下。
嵇谌看着盛耘下了马车，跟在她身后也下了车。
看到太尉府守门的护卫都系着白色的腰带，盛耘微微皱眉，“当今皇上殁了？”
嵇谌看向她皎洁的侧脸，“应当是山溪镇比较闭塞，所有还未彻底传开，走吧。”
再次踏入太尉府，盛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嵇谌径直将她带去了正房，然后吩咐人摆膳。
盛耘在熟悉的罗汉床边，若有所思的看向嵇谌，“这段时间，上京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
嵇谌笑了笑，眼底一片幽邃，“阿耘，我知道你恨我，甚至不惜委身太子，只求他帮你杀了我，可让你失望了，如今我还好好的活着，可太子、太子妃，还有大太孙，他们都殁了。”
盛耘听嵇谌说着，后脊一阵发寒，她没想到，短短几日，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能详细的与我说说吗？”良久后，她哑着嗓子看向嵇谌。
嵇谌突然伸手，握住她搁在桌上的手，轻轻的摩挲了一下，“你求我。”
第203章 做夫妻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盛耘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嵇谌不肯放，他看向她的眼神越发深邃，“阿耘，你不会以为，我接你回来是让你跟我闹脾气的罢，我接你回来，是要与你做夫妻的。”
说到最后一句，嵇谌的眼神染上几分肆意。
盛耘瞪了他一眼，“嵇谌，你以为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我还会与你在一起吗？”
“我会补偿你的，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嵇谌正色。
“我要你的命！”
嵇谌的脸色沉下来，“阿耘，你觉得这可能吗？”
两人之间正剑拨弩张时，外面传来齐九的声音，“大人，饭摆好了。”
有人打岔，嵇谌缓了脸色，看向盛耘，“先去用膳，等你填饱了肚子，我们再谈。”
说罢，他攥住盛耘的手腕，牵着她朝外走去。
两人分别落座，桌上的菜都是按照盛耘的口味做的，嵇谌拿起筷子，替她夹了一块箸头春，盛耘看着碗中酱色的鸽子肉，却只觉得反胃，她移开目光，“我现在最厌恶的菜就是箸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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