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如今南临和南疆的战事一触即发，蒙混在百姓之中的细作只怕不少，他心细如发，正好去那边的分院主持大局。”
“原来是这样。”
嵇谌挑了挑眉，“还有别的事情吗？”
成统摇头，“没有了，那下官就先退下了。”
嵇谌看着他离开。
有些事，他并不是信不过成统，而是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成功的把握。
当晚，回到太尉府后，嵇谌径直去了绿竹苑。
盛耘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倦怠。
嵇谌在她身边坐下，挑了挑眉，“身子不舒服？”
他话音还未落，盛耘便捂着胸口呕了一下，嵇谌忙倒了盏茶递过去，盛耘饮下后，倒是不呕了，但面色却难看的紧。
“你不是大夫吗？怎么会这么难受？”
盛耘斜了他一眼，“我还会流血，还会死呢！”
嵇谌抬起手指摸了摸鼻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记得女人孕吐也是可以调理的。”
“啧，我倒是忘了，大人以前也是有过妻儿的。”
他话音刚落，两人都陷入沉默。
良久后，终究还是盛耘扛不住，低低的说了声“抱歉”，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嵇谌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里？”
盛耘看了他一眼，“屋子里太闷了，我想出去吹吹风。”
“我陪你一起。”嵇谌说着，站起身来，牵着她的手陪她一起朝外走去。
到了外头，两人一起在抄手游廊坐下，嵇谌识趣的没有提崔氏，而是道，“我今日在进奏院听说了一桩令人唏嘘不已的案子，想知道吗？”
盛耘不语。
嵇谌盯着她的侧脸道，“是和江擎有关。”
盛耘怔了一下，然后扭过头去，等嵇谌继续说下去。
嵇谌见她来了兴致，便将江擎的独女被偷龙转凤的事情说了一遍。
盛耘听罢，不禁想起她最后两次替霍姨娘诊脉时，她和刘小石之间的暧昧。
原本她以为，他们给江擎戴绿帽子已经是胆大包天了，却没想到，他们还能更胆大。
只是可怜那个女婴了。
当初，她废了那么大的功夫，霍姨娘吃了那么多的苦才保住那个孩子。
“你说，这是不是就叫恶人自有天来收。”
盛耘瞪了嵇谌一眼，“江擎做的孽，和那个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两人四目相对，嵇谌一时语塞，片刻后，他冲盛耘笑了一下，“是我失言了。”
盛耘没有搭理他，直接转过头去，看着天边的月轮，突然道，“我想去香积寺一趟。”
“为何？想去拜祭霍据？”
提到霍据，盛耘眼底浮起一抹细碎的波澜，以前她从未怀疑过霍据的死，可现在心里却忍不住生出狐疑。
“嵇谌。”她看向他，突然叫道。
“嗯？”嵇谌目光灼灼的看着盛耘，疑了一声。
“如今，我们也算是撕破脸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句实话，霍据的死，你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嵇谌全然没想到盛耘会用霍据的死来质问他，他盯着她的眼睛，自嘲的笑了一下，“阿耘，我承认当初我为了留下你，做过一些不光彩的事情，可霍据一事，我可以对天发誓，跟我无关，我的人只是找到了他的尸体，并将他带回来。”
“那你发啊！”
嵇谌无奈的举起手，“我嵇谌对天起誓，我从未做过任何意见对不起霍据的事，更没有对他痛下杀手，如有半句虚言，就让我万箭穿心而死。”
发完誓，他揽住盛耘的肩头，“你现在总该相信我了罢？”
“可我还是想去香积寺。”
“那等过几天我休沐，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盛耘拒绝，顿了顿，又道，“你别担心，我去香积寺不是为了见霍据，而是想见见静善大师。”
“你见他做什么？”嵇谌瞳孔微深，移也不移的看着盛耘。
盛耘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曾听人说过他极会替人看命格，便想请他替我看看。”
第211章 凤凰命的结局
嵇谌听盛耘这么说，看向她的眼神带了几分研判，他不确定她只是单纯的想找静善大师批命，还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格。
“你看我做什么？”盛耘蹙起眉头，轻轻反问。
嵇谌拿过她的手，两手一起握着，“如果只是批命，他禅房里的那些书我都看过，你直接找我就是了，何必找他！”话落，他煞有介事的就盛耘的命宫分析了一番，跟着又摊开她的手心，帮她看了下手相。
盛耘听罢，摇了摇头，“我们之间恩怨未解，我不信你说的。”
嵇谌无奈，跟着试探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事情？太子跟你说过？”
“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那你为何非要去香积寺找静善大师批命。”
“命途多舛，便想用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安慰自己。”
这个理由，嵇谌竟无言以对，末了，他妥协道，“那我明日告假，陪你去一趟香积寺。”
“随你。”说完，盛耘起身，往里走去。
嵇谌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上，盛耘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不一起进来吗？”
嵇谌一笑，“来了。”
当晚，两人相拥而眠。
次日一早，嵇谌就让人准备了马车。
盛耘上车后发现，车厢里竟然放了一盆冰，凉凉爽爽的，桌上放着一只攒盒，有几样果脯，几样点心。
两人分别落座后，她随手端起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
嵇谌见状，将攒盒往过推了推，“你早膳只吃了几口，若是饿了，吃两块点心。”
盛耘“嗯”了一声，便闭上眼睛。
因着盛耘有孕的缘故，马车的速度十分缓慢，到了午后才到香积寺山脚。
嵇谌扶着盛耘下车，朝她伸出一只手，“可要我抱你上去？”
盛耘只当没看见，说了声“不必”，就大步朝山上走去。
嵇谌始终远了盛耘半步，以防出现什么意外，或是她体力不济跌倒。
令人用了一刻钟的时间，才登上山腰。
看着熟悉的山门，盛耘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往里走去。
进了山门，先遇到的是一个盛耘觉得眼生的知客僧，但对方却好似十分熟悉嵇谌，含笑道了声“阿弥陀佛”，而后问道，“两位施主今日来，不知所为何事？”
“静善大师还在闭关吗？我们想见见他。”
“这倒是没有，住持这些日子一直都待在禅房之中，两位施主直接过去就是。”
“有劳师父。”嵇谌客气的道了声谢，然后牵住盛耘的手，“走吧。”
嵇谌轻车熟路的带着盛耘赶到了禅房，请小沙弥进去通报。
片刻后，度恒从里面走了出了，他朝嵇谌和盛耘拜了一下，而后看向盛耘，道，“师父只请姑娘一人进去。”
嵇谌面露错愕，“这是为何？”
“望施主见谅，师父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甚康健，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人看望，您若真想见师父，可以等到盛姑娘出来了再进去。”
度恒话落，盛耘径直往里走去。
嵇谌眼神黯了黯，却只能在外面等着。
盛耘进了禅房，一往里走去，最后条案后的蒲团上找到了静善大师。
他眉毛雪白，面如金纸，整个人形销骨立，她险些没有认出来。
“施主来了。”好一会儿，静善大师才睁开眼睛，他抬手指向自己对面的蒲团，“姑娘请坐！”
盛耘上前跽坐。
静善大师笑了笑，“姑娘是不是很好奇我现在的这副形容？”
盛耘微微颔首，“我瞧着像是早衰。”
“不是早衰。”静善大师摆了摆手，苦笑着道，“是泄露天机的报应。”
盛耘微微正色，“我不明白大师的意思。”
静善大师微微摆首，“你能来找我，想必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格，我就是窥破了这一天机，所以才会遭遇反噬。”
盛耘沉默了片刻，反问，“既然如此，那您为何还要强行窥探？”
“生平难得见你这样的命格，便一时没忍住。”静善大师顿了顿，又道，“我想，此事应该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
“实不相瞒，我近日来，并不是要听你说一句抱歉的。我想问你，我最终的结局是什么？还有没有回归故里的可能？”
“姑娘稍安勿躁！”
“我因为你的一句批命吃尽苦头，你若还长着一颗佛心，相信因果，劳烦告诉我答案，这是你唯一补偿我的机会。”
静善大师对盛耘的印象还停留在第一次会面之时，此刻听她如此干脆的为自己据理力争，停了片刻，才道，“姑娘是凤凰命，结局自然是好的。”
“别跟我打哑谜，你既然知道我的命格，就应该知道我的来路，你所谓的好，不一定还是我以为的好，我现在只想知道，我能回去吗？”
静善大师看着盛耘的眼睛，长叹了口气，正要回头，外头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响，接着嵇谌从外走走了进来。
他看到静善大师的模样时，也是一脸意外，“静善，你怎么成这番模样了？”
静善大师没有理会嵇谌，他唇角轻弯，朝盛耘笑了笑，“命运如此，命运如此！”说着，头突然低了下去。
盛耘抬手去探他的鼻息，已经全无。
“他死了。”盛耘抬起头看向嵇谌。
嵇谌蹲下身，用手指探了下静善大师的颈动脉，收回手后，他看男子雪白的眉毛，“你说的不错。”
稍顿，他握住盛耘的手，“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还是先叫人进来罢。”盛耘抽回自己的手，起身磕绊的往外走去。
度恒一直守在外头，盛耘看了他一眼，拱手道，“师父节哀，静善大师已经圆寂。”
度恒闻言，手中的佛珠一下子掉在地上，“师父！”他叫了一声，拔腿就往里走去。
盛耘站在廊下，看着院墙上行云流水的“禅”字，瞳孔微深，静善大师说她的结局是好的，到底是怎么个好法？
难道是嵇谌最后会造反成功，然后封她为皇后？
这样就对应了凤凰命。
第212章 定国侯府二公子，霍据
静善大师已死，盛耘心里的疑惑没有人能为她解答。
她和嵇谌在香积寺多留了五日，参加完静善大师的坐化仪式，然后才离开。
出了山门，嵇谌停下脚步，望着盛耘问道，“真的不打算去看看霍据？”
盛耘挑眉，“你很希望我去看他吗？”
嵇谌避开盛耘的目光，摇了摇头，“不是，”说罢，他牵起盛耘的手继续朝前走去。
与此同时，大唐长安城的定国侯府。
霍霆立在床边，看着正在替榻上昏迷多时的弟弟施针的太医，忧心忡忡的问道，“这些日子，他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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