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耘站起身,跟着她去了昭华宫。 之后半个月,盛耘一直在昭华宫闭门不出,直到启程前一夜,嵇谌突然驾到。 盛耘坐在罗汉床上头都没抬,嵇谌踱步到她身边坐下,盯着她看了半晌后,突然道了句,“抱歉!” 盛耘仍旧没作声。 嵇谌想抬手去揽她,但想到两人如今的身份,又按捺住,眼神晦暗,一瞬不瞬的望着她皎洁的侧脸说道,“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你。若是有机会,我会去大唐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说够了吗?”盛耘掀起眼皮,眼中只余冷漠,“你这样的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天色晚了,便是亲兄妹也要避嫌,皇上还是早点回去吧。” “阿耘。”嵇谌突然红了眼圈,眼里含着毁天灭地的悲伤,“你真的就这么恨我?” “我以为在我当初刺你那一刀的时候你已经心知肚明了。” “……好,那我先回去了。”嵇谌起身离开,背影凄怆冷清,盛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次日,盛耘被宫嬷嬷服侍着梳洗打扮后,换上红色的宫装,头戴八宝玲珑冠,被引着出了昭华宫,上了轿子。 轿子后,是抬嫁妆的太监,足足跟了有十几丈。 到太极殿前,轿子停下,宫嬷嬷将盛耘扶了出来,“公主是和亲,也要敬告宗庙的。” 盛耘听宫嬷嬷这么说,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到了近前,嵇谌牵起她的手,往太极殿里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嵇谌仿佛又回到了立后那日,有一瞬间,他想不顾一切的留下身边的人,管他身后洪水如何滔天。 可进了太极殿,骤然凉下的温度顿时让他清醒起来。 他筹谋了多年,才走到今日,怎能弃这一切于不顾,还有南临的百姓,他们何其无辜,要为他的感情陪葬。 盛耘并不知盛耘的心思,她跪在满殿的牌位和泥塑下,潜心的祈祷,让嵇谌所求所爱,所有一切都化为泡影,他不配! 敬告完宗庙,盛耘先一步朝外走去,嵇谌下意识道,“你就这么急着嫁去大唐!” 盛耘脚下未停,很快消失在嵇谌的眼前。 重新坐上轿子,到宫外便换了金辂车,大唐的使臣立在车外,恭敬的禀报,“昭华公主,您若没有异议我们现在就出发了。” “可。”盛耘淡淡的道了一句,接着,金辂车哒哒的朝前跑去,她慢慢的合上眼睛。 出发的时候是午时,到了酉时,马车在一处驿站停下,林遣朝金辂车的车厢拱了下手,道,“时间不早了,今日我们便在彭城镇驿站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还请公主下车。” 车厢中,听到林遣的声音,盛耘才醒了过来,她话音里带着几分沙哑,道,“好。”说着,扶着云想的手从车厢里面走了出来。 林遣稍微避开,等盛耘踩着车梯下地后,他一面引着她往前走去,一面冲盛耘道,“卑职名叫林遣,是大唐定国侯麾下的一名先锋官,公主是侯爷故人之女,无需跟卑职客气,有什么要求,您直接提就是。” “我知道了。” 进了驿站,林遣又客气的将盛耘送去了她下榻的小院。 “您且洗漱一番,饭食随后就送了。”进了厅里,林遣交代一声就退了下去。 盛耘看着林遣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朝寝房走去,云想也跟了上去,里面已经准备好了浴桶,云想欲上前服侍盛耘,盛耘冷淡的看了她一眼,“不必了,你出去守着。” 盛耘这些日子一直对云想不冷不热的,偏偏云想身上还有嵇谌的吩咐,也不敢惹盛耘不悦,只得退了出去。 云想出去后,盛耘便宽衣解带…… 等她沐浴完出来,晚膳已经备好,菜色有几分精致,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算是不错的了。 盛耘忍不住想,看在她生父和霍据的份上,也许这位定国侯能给她一条不错的出路。 抱着这个想法,接下来一个月,盛耘的心情都很不错。 连云想都察觉到了,伺候起来也轻松不少。 一个月后,一行人进了长安城。 不过却没有直接去定国侯府,而是先去了一处园子。 见盛耘面露疑惑,林遣解释道,“我家侯爷想给公主一个盛大的婚礼。” 盛耘其实并不在意这些,但想着自己到底是初来乍到吧,便没有说什么。 她在园子里待了有四五日,林遣那边才传话过来,说是定国侯府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就能举办婚礼。 想着未知的前路,当晚盛耘有些失眠,直到过了丑时,才慢慢的睡过去。 次日一早,她便被喜嬷嬷叫了起来,见嬷嬷的仪态十分不俗,她随口问了一句,“您可是宫里出来的?” 喜嬷嬷微微颔首,眼底带着笑,“公主真是好眼力。” 盛耘淡淡抿唇,接下来没有再多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任由喜嬷嬷装扮。 一些准备的差不多时,外头接亲的人也来了,盛耘戴了红盖头,看不见外头的情况,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粗糙的大掌握住,牵着她走出园子,下了台阶。 “低头,”男人浑厚的盛耘传来,盛耘被他推进了轿子里。 “多谢。” 男人似乎没想到盛耘会开口,怔了一下,嘱咐道,“轿子里有只匣子,匣子里面有果子,若是饿了,你可以垫垫。” 盛耘又道了一声谢。
第222章 霍据,你来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花轿在一片锣鼓齐鸣声中停下,接着,盛耘听到三声重响,是定国侯将三支箭射在了轿门上。 随后,一道光线透进来,她面前出现了一只大掌,虎口处有薄薄的茧子,是习武之人才有的特征,“公主,请随我进门。” 盛耘将手递给她,两人在一片喧闹声中跨过火盆,进了定国侯府,厅堂中,挤满了宾客,又生了火笼,盛耘入内后,胸膛蓦地有些闷。 霍霆察觉到她手心里的汗水,低声道,“仪式很快,之后公主你就能歇着了。” 盛耘低低的应了一声。 随后果如霍霆所言,两人拜过天地,他便让喜嬷嬷将她送去新房。 新房距离厅堂有些远,足足走了半刻钟的功夫才到,盛耘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子极淡的药味,她细细的辨别着,眉头轻轻蹙起,这位定国侯的声音吟听起来中气十足,人也高大,没想到肺经却出了问题。 喜嬷嬷扶着盛耘在床边坐下,交代道,“等侯爷宴请完宾客,就会回来给您揭盖头,还请公主稍等片刻。” 盛耘“嗯”了一声。 喜嬷嬷又道,“您若是渴了、饿了就跟老奴说。” “我知道了。” 盛耘在床榻上坐了大概半个时辰,耳边才传来一阵推门声,接着,屋里的婢女窸窸窣窣的退了下去。 盛耘的心悬了起来,有些紧张。 但那位定国侯却迟迟没有上前给她揭盖头。 就在盛耘忍不下去,打算开口提醒他一句话,站在不远处的人突然朝她走来,在床边坐下。 终于,他的手指伸了过来,盛耘看着那抹白皙纤瘦,脑中刚有一道灵光闪过,眼前就是一亮,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盛耘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越发消瘦的人,喉头轻咽,眼里蓄满泪花。 “不认识我了?”霍据抬起手,宠溺地刮了下盛耘的鼻头,含笑问道。 盛耘连忙摇头,“不、不是,我以为你……对了,你既然活着,还和定国侯相认了,怎么不给我送个信?” 霍据听盛耘询问,轻轻的叹了口气,眼中一片晦暗,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并非我不想给你一个交代,我自从回到家里,就一直昏迷着,前些日子才醒过来。” 盛耘听霍据这么说,立刻握住他的手腕,凝重道,“我帮你看看。” 霍据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顺便讲起当初的事,“你也知道,我体质一直不甚好,当初刚上船,就被几个恶霸抢去了行礼,他们连我的衣裳都没放过,后来船走到第三天,突然变了天,等船家想靠岸停下时已经迟了,整艘船就沉了,所有人都落了水,我算是幸运的,会些水,又抱住了一块浮木,便一直顺着漂,最后有惊无险的回到了大唐。” 霍据这话说的轻松,但摸到他脉象的盛耘却知道他当初有多艰难,不然也不会回到定国府后就一直昏迷着。 “以后我会帮你好生调养。”盛耘松开霍据的手腕,认真的看着他说道。 霍据微微一笑,“好。” 有她在,他哪里舍得死,便是终生与药罐子为伍,他也不惧,他只不过是想陪着她罢了。 “今日累坏了吧,我让下人伺候你早些歇着,等明日我再来看你。”顿了顿,他又道,“我就住在隔壁书房,有事的话,让下人唤我一声就是。” “我送你。”盛耘站起身来。 霍据轻轻颔首。 两人朝外走去,到了廊下,霍据顿住脚步,“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你先走,我看着你进去,我再回去。” “也好,”霍据转身离开。 盛耘看着他的背影,仍觉得不真实,直到霍据进了书房,她才转身回去。 云想虽是南临给她的陪嫁婢女,但盛耘并没有将她带进定国侯府,如今在她屋里伺候的是定国侯府里的四个婢女,分别唤作玉风、玉花、玉雪、玉月。 在四个婢女的侍奉下卸了妆,洗了澡,盛耘坐在妆镜台前晾发。 看着镜中有些憔悴的自己,她总觉得刚才的事情像是一场梦,也许等梦醒来,霍据就不在了。 突然,她起身朝外走去。 玉风忙问,“公主,您要去哪里?” 盛耘停下脚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想跟霍据说,你们不用跟着我,”说完,继续朝前走去。 书房中,霍据吃完药,正坐在桌前作画,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轻轻的咳了一声,问道,“何人?” “是我。” 听到是盛耘,霍据离开站了起来,绕过桌案朝外走去,他用力的拉开门栓,看着盛耘清水出芙蓉的模样,眼神凝滞了一下,问道,“怎么又过来了,可是下人伺候的不经心,还是缺了什么东西?” “不是,”盛耘摇头,“我只是……只是有些担心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后,你又会无影无踪。” “傻瓜。”霍据失笑,他定定的看着盛耘,“我知道你在这个世上有多么不如意,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多么艰难。” “多谢。”盛耘眼中浮现出一抹动容,跟着低下头,“天色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明日见。” 霍据目送盛耘离开,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关上门。 当晚,盛耘一夜好眠。 次日行礼后,她看着陌生的账顶,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在定国侯府。 “姑娘,奴婢可以进来吗?”心里正想着事,外头突然传来玉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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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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