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给江擎一个下马威
盛耘看得出，他是在调侃她，顺势道，“连累大人以后吃不上新鲜的菜蔬，是我的错！等忙过这阵，回头我想想办法，定让大人日日吃上鲜蔬！”
嵇谌想到盛耘身上的一些谜团，抬眸扫了她一眼，“你懂种菜？”
盛耘看着他轻轻笑了笑，“我想跟种草药差不多。”
“那我等着！”
用完膳，两人去园子里走了一趟，消完食，嵇谌去了书房，盛耘去了药房。
次日一早，嵇谌去了进奏院，他到的时候江擎已经到了，正被赵峥堵在那里逼问，“听闻江侍郎以前是文官，缉凶会吗？抄家行么？严刑拷打敢吗？”
这三连问，让江擎极度不适，但面上还是含着笑，不软不硬的说，“本官文官出身，对赵进奏官说的这些的确不是很懂，但本官想，皇上既然安排本官与嵇太尉一同共事，定然是有周全的思虑！不过为了不辜负皇上的信任，本官日后也会勤勉不懈，多向嵇太尉请教。”
嵇谌适时出声，“江侍郎说的是！皇上安排你与本官一同掌管进奏院，足见对你的信任，以后进奏院的大小差事就有劳江侍郎了。”说罢，他又看向赵峥，“文武官员，只是所做的事有所不同，并无本质上的区别，你在进奏院这么多年，这般浅显的道理还要本官再教你吗？”
“属下知错！回头自会去领罚！”
赵峥一走，他身后的护卫行过礼后也都纷纷散去，嵇谌带着江擎往议事堂走去，“赵峥一介武夫，不懂规矩，让江侍郎见笑了。”
江擎语气淡淡，神色放松，“看得出，他们很拥护大人。”
“许是平日里没少给他们赏赐，进奏院的冰敬、碳敬比起别处都是三倍起的。”
江擎眼角的笑纹一下子淡了不少，他想起嵇老夫人对江家铺子的赶尽杀绝，还有路过朱雀大街时看到的那溜“江擎与狗不得入内”的横幅，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攥起。
缓了几息，他问道，“老夫人近来身子可还好？”
嵇谌瞥了江擎一眼，“很好。”
江擎没再言语，到了议事堂，成统和莫病起身行礼，嵇谌抬了抬手，扫向身旁的江擎，“这位是江侍郎，日后本官与他一同掌管进奏院，莫病，你将进奏院的情况与江侍郎说说。”
各自坐下后，莫病脸色苍白似病，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望着江擎，说道，“进奏院是自成化一朝开始设立的官署，主要负责监察百官和百姓，捉拿一切危害社稷之人，上设一两名都知执掌全院，直接向皇上汇报，下设三名进奏官，负责具体事宜，其中，赵峥主要负责刑狱，成统负责监听，而下官负责文书。”
江擎轻轻颔首，等莫病继续说下去，莫病突然起了身，“近来涉案的人员都已捉拿归案，不如下官带江侍郎去大牢中走走，仔细瞧瞧进奏院的办事章程，这样您能更好上手进奏院的差事。”
“那就有劳莫进奏官了！”
两人离开后，成统啧了一声，“不了解莫病的，看见他的样貌，十个有九个半都会觉得他温润如玉，值得信任。殊不知整个进奏院里就他心最黑。下官现在只祈祷江侍郎安分守己，不要真的试图在进奏院分一杯羹，拉拢莫病。”
嵇谌看着成统幸灾乐祸的模样，沉吟片刻，点了一句，“告诉莫病收敛着点，别玩的太过火，另外皇上既然已经下了旨，那进奏院自然要要做，院里所有的案件都可以让江擎经手。”
成统惊讶，“属下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嵇谌眼中闪过一抹暗淡，“我现在已经失了圣心，自然要韬光养晦。”
成统到底不如莫病细致，嵇谌这么说，他顺着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就信了。
嵇谌将事情交代完后，便起身离开了议事堂。
成统跟领完罚回来的赵峥相视一眼，一齐往进奏院大牢走去。
两人到的时候，莫病正扶着江擎从大牢中出来，江擎的脸色比莫病还要苍白，瞳孔也有些涣散。
赵峥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开口就想阴阳怪气几句，成统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向江擎，关心道，“江侍郎可是闻不惯血腥味？下官让人送您去夹院稍歇片刻？”
进奏院的议事堂和六间公房后有一排夹院，是给连夜办差的都知和进奏官小憩、换洗衣裳用的。
江擎徐徐的呼吸着，他以为自己幼时被昌平郡主授意打压，被东家用蘸着盐水、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到奄奄一息，或是扔进寒冬腊月的湖里，寒气入体，子嗣艰难，已经是最严酷的刑罚，没想到这根本不及进奏院严刑拷打的万分之一。
想到那一团团不成人样的血肉模糊，他脸色更加难看，哑着嗓子虚弱道，“带我过去。”
成统朝一旁站岗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忙搀着江擎往夹房走去。
成统移步到莫病跟前，看着江擎消瘦的背影，压低声音，“你这可就过了啊？”
莫病用帕子擦了擦手，吐出一句，“是他自己不中用！”
“大人让我转告你，如今他已经失了圣心，需要暂避锋芒、韬光养晦，江侍郎那边，你就收敛着点，院里的差事也不必回避他。”
莫病听了成统的转告，眼中流露出一抹深色，良久后，他笑了下，“我知道了！”
日升月落，转眼就到了小年。
太尉府，盛耘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晚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相谈正欢，春莺突然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她蹲身做了个万福，禀道，“老夫人，宫里来人了请大人进宫议事。”
老夫人脸上的笑顿时凝滞起来，她目露担忧的看向嵇谌，片刻后，叹了口气，“既然皇上召你，你快去罢！”
嵇谌也肃了容色，下颔紧绷，他朝老夫人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移向盛耘，交代了一句让她待在府中，不要出门，然后才朝外走去。
“可是东吁国出兵了？”嵇谌出了南山居，一见到候在外面的齐五就凛声问道。
齐五一面陪着嵇谌朝府外走去，一面道，“碎叶城的斥候刚传来消息，日前东吁国已集结了十万兵马，但只驻扎在碎叶城外，并未大举进攻。”
第112章 散尽家财护她
集结了兵马，但却只驻扎在碎叶城外，而未大举进攻？嵇谌心中泛起狐疑，骁翰到底在等什么？
出了太尉府后，他一下台阶就跃上一匹雪白的狮子骢，夹紧马腹，攥紧缰绳，往皇宫的方向疾奔而去。
到了承天门，嵇谌下马，将缰绳交给紧随其后的齐五，自己长腿一迈，进了皇宫。
走到延庆门时，刚好碰上从毓庆宫出来的太子。
嵇谌缓了脚步，朝太子拱手问安。
太子朝嵇谌笑笑，“既然遇上了，就一起走一段罢！”
嵇谌面上没说什么，神情紧绷，沉默的与太子一起往乾元殿的方向走去，心里却明白，宫里宫外这一大段距离，太子是不可能正好碰上他的！
果然，走了一段后，太子目视前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太尉可知皇上宣您进宫所为何事？”
嵇谌眸光闪动了下，“太子有话不妨直说！”
“一个时辰前，碎叶城那边一千二百里加急送来公文，道东吁国有意与南临联姻，嫁妆要的是黄金一百万两、绸缎十万匹、牛羊各一万，以及城池三座，另外指定的和亲人选是太尉府的盛府医。”
嵇谌听完太子的话，眼神骤然冷硬，他暗暗攒紧了负在身后的手，骁翰迟迟不肯发兵，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南临七成的财力都在太尉府，他提出要这么多嫁妆以及让盛耘和亲，无非是想让他伤筋动骨。
但他要真照做了，他就会退兵吗？只怕未必！
“太子真的以为南临答应东吁国的条件，他们就会退兵吗？”嵇谌将视线投向太子。
太子苦笑，“孤自是不信，但决定权在皇上手里，皇上若一意孤行，孤与太尉也只有听从的份。”说到最后一句，太子语气了多了几分叹息，似在暗示什么。
嵇谌没有再言语，他一双潭目深不见底，让人根本看不出在想什么。
很快，两人就赶到了乾元殿，小麟子就侯在外面，一见着两人立刻躬着身子上前，“太子殿下、太尉大人，秦老太君、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吏部侍郎和燕王都到了，现在就等您二位了！快进去罢！”
太子温润如玉，意味深长的扫了嵇谌一眼，率先往里走去。
嵇谌朝小麟子点了点头，紧随其后。
两人进去时，殿中已经泾渭分明的分成两派，秦老太君和兵部尚书满脸怒容、面红耳赤，坚定的认为这场战事不可避免，所谓的和亲联姻、割地赔款不过是姑息养奸，而另一边，户部尚书王朗和江擎的脸色就平静很多，两人顺着皇上，谏言议和。
皇上年纪本来就大，听着众人的针锋相对、唇枪舌战，脸色越发难看，余光扫到太子和嵇谌进来，还未等两人行礼，他捏着眉心，先一步不耐烦道，“你们两个总算来了，一个时辰前，东吁国那边提出要议和联姻，你们怎么看？”
太子拱手，顺着皇上的意思，道，“若是和亲就能避免一场战事，臣以为可以与东吁国议和。”
秦老太君冷笑，“他们那是想议和吗？我看是在为攻打我们南临筹集军资，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和亲，我冷眼瞧着，他们拿到和亲公主的嫁妆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只怕就是砍了和亲公主的头来祭旗！”
秦老太君缓了一口气，又看向嵇谌，“嵇太尉，你可知东吁国提出的和亲人选是何人？正是你府上的盛姑娘！她到底跟了这些时日，你当真忍心让她命丧东吁国那帮畜生手里吗？”
嵇谌作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看向御案后的皇上，“皇上，秦老太君所言可是真的？”
皇上浑浊的眼珠子动了动，一抬手，直接将碎叶城送过来的公文递给大太监张玉明，张玉明会意，捧着公文交给嵇谌。
嵇谌一目十行的扫过，捏着桑皮纸的手指微微泛白，他垂着眼皮，面无表明的啧了一句，“东吁国的算盘未免打的太响，隔着一千多里，微臣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么说，嵇太尉是不赞成议和了？”皇上阴沉着脸反问。
嵇谌肃然拱手，“臣以为，东吁国和南临交恶已久，两国之间迟早会有一战，更何况如今东吁国已经集结了十万兵马，就驻扎在碎叶城下，此时的他们不啻于虎狼，南临割股投喂它们，它们非但不会心生感激，依言撤兵，反而会趁我们病弱，一口咬断南临的喉管！”
“皇上，嵇太尉所言极是！”秦老太君和兵部尚书宋炤言辞恳切，同声说道。
皇上眉眼间闪过一抹烦躁，紧抿着唇线，将目光转向户部尚书和江擎，“王卿家和江卿家对此事怎么看？”
户部尚书王朗一脸为难道，“微臣并未是个软脊梁，甘心看我南临割地赔款同东吁国议和，而是国库实在不丰，若是真的开战，只怕供不起十万兵马半年的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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