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嵇谌又是夜半来，天明去，盛耘累的狠了，一直睡到辰时才起。
等她回到正房，毕如燕正坐在罗汉床上看书，面前的茶都凉了，盛耘脸上浮起一抹赧然。
毕如燕倒是没有多问，她放下手中的书卷，淡淡说道，“让人摆膳罢！”
盛耘“嗯”了一声，绿雪朝外退去。
盛耘在毕如燕对面坐下，轻磕了下眼皮，试探着问道，“姐姐可是觉得我与嵇太尉这样不妥？”
毕如燕听盛耘询问，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过了片刻，说，“你应当比我更了解嵇太尉，若你觉得他是良人，想嫁就嫁罢！”
盛耘还从未与毕如燕细说过嵇谌，想了想，她将两人的相识相知跟毕如燕说了一遍，说到他宁死都要为自己杀出一条路时，盛耘脸上带着动容，“他以这样的情分待我，我不可能因为一句齐大非偶，就疑心他，断绝了两人的情分。”
毕如燕知道，盛耘这句话是冲她说的，她淡淡的抿了抿嘴，“你决定了就好，到时病坊的人会作为你的娘家人，一起为你送嫁。”说到后一句时，她脸上多了几分由衷的欢喜。
“多谢！”
毕如燕用完早膳就离开了，盛耘亲自送她出门，交给她两只点心匣子，“另一只是至春的，有劳帮我带给她。”
“一定将你的心意带到！”毕如燕笑着说了一句，然后登车离开。
送走毕如燕后，盛耘赶在傍晚前回了太尉府。
她刚进南山居，就遇着从正房出来的绿霜，绿霜三步并两步的走向她，福身道，“见过姑娘，您总算回来了，您不在的这两日，老夫人总念叨您。”
想到老夫人，盛耘抿嘴一笑，一面朝正房走去，一面问，“老夫人这两日气色可还好？”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两日老夫人精神头极好。”绿霜说着，觑了盛耘一眼，解释道，“老夫人方才叫奴婢过去，是商量给您的添妆。”说着，又将老夫人的豪横说了一遍。
盛耘听罢，心中一暖，脚下步子越发的轻快。
暖阁里，老夫人也听说了盛耘回来的事，她将手里的礼单交给徐嬷嬷，“就按照这个单子来操持罢，随后想起什么，再加就是。”
徐嬷嬷接过礼单，叹道，“您给盛姑娘的添妆，跟一般侯府里嫡长女的嫁妆来比，都不遑多让。”
老夫人瞥了徐嬷嬷一眼，“我就阿谌这么一个儿子，阿耘这么一个儿媳，百年之后，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他们的，现在给阿耘，不过是左手到右手罢了。”
“老奴也不是心疼东西，就是觉着盛姑娘能嫁进太尉府，真是修了八百辈子的福气。”
外头，盛耘隔着帘子刚好听到这句。她眼皮一垂，心想，她要是真修了八百辈子的福气，那她应该在二十一世纪的医学院做科研，而不是在南临跟嵇谌谈婚论嫁。
徐嬷嬷带着礼单离开后，盛耘才掀起帘子入内，她还未行礼，老夫人就抬手唤她过去坐，握着她的手问，“文景街那边的宅子布置的怎么样了？若是有什么短的，就让绿雪到南山居说一声，我这里的陈设、摆件是最多的。”
盛耘听老夫人这么说，含笑道，“我都省的了，不会跟您客气的。”
老夫人眯起眼看着盛耘，怎么看怎么满意。
随后盛耘随口说起暖房宴上的事，老夫人一听嵇谌没有陪着她一起，当即道，“你的那些朋友我还不曾见过，改日日头好，你请她们到府里的园子开个小宴，我好好认认人，总不能到成亲当日她们来观礼，我还分不清谁是谁。”
老夫人说的真诚，盛耘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答应，“我回头问问她们，若是得空，就按您说得来。”
“这样也行。”
“我听阿谌说，你们两个婚服的图纸是你亲自画的？”过了会儿，老夫人又问，“可还有备用的图纸，能否让我瞧瞧？”
盛耘闻言，朝春莺看去，“图纸就在西厢房书桌角落的匣子里，有劳姐姐去拿过来。”
春莺“喏”了一声，朝外走去，没多久，就将五张图纸拿了过来。
老夫人眯着眼睛，一一翻阅，末了叹道，“你这丫头，真是满脑子巧思，这几套婚服，一套比一套更别出心裁。”
“老夫人谬赞。”
下一刻老夫人话锋一转，指着最上面的图纸，“不过这件婚服素了一些，在鸾凤的尾羽点缀上一些东珠，应当会更好看。”
第163章 不能纵着他
接着老夫人又对剩下的几套婚服做了评点，无非是觉得好看归好看，但是却素了一些。
盛耘微微一笑，“老夫人的眼光极好，按照您说的加些点缀，这喜服在灯光之下必定更加耀眼。”
老夫人没有立刻应盛耘的话，而是吩咐春莺，“去找你徐嬷嬷开库房，将我刚才说的东珠、黄宝石、孔雀尾羽一应送去绣房，让绣娘们务必精心赶制盛丫头和阿谌的婚服，若是人手不够，就报到南山居来，再从别处借调绣娘，实在不成，从宫里借几个绣娘也可。”
春莺领命离开，老夫人才看向盛耘，道，“届时再配上你的容貌，那才真真叫相得益彰，满堂生辉。”
盛耘被老夫人夸赞的羞红了脸，“其实一套婚服也就够用了。”
老夫人拍了拍盛耘的手，“你设计这些衣裳也不易，咱府上又不缺布料、人力，全赶制出来，你和阿谌到时候一套一套的试，哪套最满意，大婚之日就穿那套，其他便压箱底留作纪念。”老夫人没说出口的是，以后若是侥幸有个一儿半女，那么传给孩子也是使得的。
盛耘听着老夫人话，不禁又想起嵇谌劝她的话，抿嘴笑了笑，心想，能在南临遇到嵇家母子，她的运气也不算坏到底。
很快，就到了晚膳时间，老夫人让人做了盛耘喜欢吃的菜，盛耘夹了一块箸头春，入口后才想起来，她似乎忘了让人去进奏院跟嵇谌交代一声她回了太尉府。
老夫人将盛耘脸上的微怔看的分明，“可是这菜有什么不妥？”
盛耘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只是突然想起，忘了让人跟阿谌说一声我已经回了太尉府。”
老夫人原本还不知道嵇谌前两日是宿在文景街的，现在听盛耘这么说，几乎立刻猜到两人是一日都没分开，忍不住沉下脸，道了声，“我还当是什么要紧的事，不用特意通知他，左右他年轻气盛跑得动，就让他多跑一趟好了。”
盛耘知道老夫人这是在为她抱不平，再想到当前礼教对女子的束缚和压制，她的面皮微微泛红，低低的问了句，“老夫人不怪我吗？”
“我自然是怪你的！”老夫人假装没有看出她的心思，哼了一声，说道，“你就不会端着一点？别什么都由着他！”
老夫人前一句话脱口而出时，盛耘心陡然一沉，还有几分尴尬，不过下一刻，听到老夫人后面的话，她就知道自己是误会了老夫人，抿嘴一笑，“老夫人说的我都省的了，日后我会注意！”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老夫人给盛耘夹了一筷子龙井虾仁，“你莫要嫌我啰嗦，这男人就是不能惯着，你越是惯着他，他越是得寸进尺。”想到嵇谌竟是连一日都离不得盛耘，老夫人说到最后一句时，分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盛耘也知道老夫人说的有道理，低低的答应了一声，保证道，“我以后不会再由着他了。”
用过晚膳，老夫人本还想留盛耘玩几圈叶子牌，盛耘却因为饭间老夫人的交代而不好意思待下去，以有些累了想早些歇着为由退了出去。
当晚，如老夫人猜测的一般，嵇谌又跑了一趟文景街，得知盛耘回了太尉府，他深邃的眼底浮现出一抹失望。
虽然在府里和在文景街宅子两人都是寝在一起，可在府里时，到底顾及太多，不敢放肆，而在文景街的宅子里就少了很多顾及和束缚。
打马回了太尉府，嵇谌看着时间已经快到亥时，特意在前厅用了一碗面，然后才朝寝房走去，但令他意外的是，寝房中却没有盛耘的身影。
嵇谌退出到廊下，询问值夜的护卫，“盛姑娘今日没有过来吗？”
“回大人的话，盛姑娘傍晚回府后直接就去了后院，并未来过前院。”
嵇谌眸光轻轻浮动，“嗯”了一声，朝台阶下走去，他径直去了南山居。
到了西厢房外，他先是推了下门，竟推不开。
嵇谌皱起眉，轻轻的叩了两下，接着，他听到一阵窸窣声，似乎是盛耘在披衣裳，不多时，盛耘走到门边，低声道，“阿谌，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歇着吧。”
“你将门打开！”嵇谌沉声要求。
盛耘抿了抿唇，实在找不到拒绝嵇谌的借口，索性直说道，“我听人说，女人对自己的情郎或者夫君，不能一味的纵着，所以今日你回去罢！”
嵇谌听着盛耘的话，气笑了，“这话可是母亲跟你说的？”
盛耘缄默。
两人隔着一扇门彼此静立。
最终嵇谌道，“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你早些歇着。”
屋里，盛耘轻轻的松了口气，跟嵇谌道了声“晚安”，转身朝床榻走去。
刚走出两步，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声音，下一刻，一线月光从外面透了进来，又很快消失。
盛耘刚回过头，就被嵇谌抱了个满怀，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的啄了一下，“真舍得将我晾在外头？”
盛耘两手抓着他的胳膊，“好阿谌，你也得替我想想。今日晚膳时，老夫人看我的眼神，我恨不得落荒而逃。”
嵇谌俯望盛耘的眼睛，“不让母亲知道就是了，”说着，他将她拥的更紧，“阿耘，我现在根本离不开你，没有你，我夜里都无法安寝。”
说到后面，嵇谌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蛊惑人，盛耘本就是因为老夫人的劝说才暂时晾着嵇谌的，眼下这般被他求着，到底还是心软了，“那你答应我，不能再给老夫人察觉到，不然我真的要生气！”
嵇谌见盛耘妥协，眼底浮起一片亮光，如明星一般，冲着她诱哄道，“要不然，婚前你都住在文景街，这样更方便一些。”
盛耘无奈的看了嵇谌一眼，这一刻，她的心里浮起一丝奇怪的感觉，他对她的索求像是最后的狂欢一般。
盛耘半天不语，且神色有几分严肃，嵇谌捧住她的脸，问，“在想什么？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盛耘抿了抿唇，“阿谌，我突然觉得，老夫人说的很有道理，我确实不能一味地纵着你，今晚你先回去吧。”
第164章 恨不得立刻成婚
嵇谌敏感的察觉到盛耘的不对劲，捧着她脸的动作一僵，低垂了眸子，眼波流转，暗道自己是不是哪里露了马脚，让盛耘察觉出了不对劲。
嵇谌的沉默被盛耘当做了消沉，她抬起手贴住他的手背，轻轻摩挲，“等成婚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盛耘这么说，嵇谌心中的怀疑顿时打消，他抬起眼皮，温柔的看着她，拇指轻轻摩挲，“既然累了，就早些歇着，我明日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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