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地儿如今却叫人给占了,院子里乱糟糟的,鸡、豚就露天养着,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陈知璟对韩平使了个眼色,韩平领着几个随从便穿过院子,径自进了屋,将屋里东西往外扔。 那屋子里人听到动静,扑天喊地冲出来:“这都哪里来的贼人,大白日做这抢劫的勾当,杀人了!” 却看到院子外头围了数人,熙熙攘攘的。 “她婶子,你好好看看,这是你家梁丫头回来了。” 这妇人才停了哭喊,看向称玉和陈知璟好会儿,才搓着手谄笑道:“可不就是咱家的丫头,你叔领着你弟出门去了,你们夫妻可是撞了什么大运,这头上戴的……” 她欲上前来,却叫两个婆子远远地就拦住,韩平将她屋子里被褥都扔了出来。 “梁丫头,你这是作甚!”妇人气呼呼指着称玉道。 称玉冷冷看着这妇人:“婶娘,你莫不是记性不好,这是我家屋子。” 妇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待要撒泼,陈知璟连看都不看她眼,只叫人把她嘴堵住,给捆严实:“一会儿县里自有人来,我倒要看看虞城县令怎么治下的,侵占私产以盗论处。” 也不管她,只留下几人看着,便与称玉走了。 村民面面相觑,有那胆子大的跑过去问侍卫:“方才周相公说的可是青天大老爷?” 侍卫不应。 倒是不多会儿,田垄上出现了一行人,为首的那人身着青色公服,头戴平直幞头,匆匆往梁家坟地里去。 “你瞧那……” “可不就是,上回我去县里恰见到大老爷出行……就长这样……” 约一盏茶的功夫,众人才从坟地里回来。 陈知璟指着地上妇人道:“倒要麻烦虞城县。” 虞城县令在一旁恭恭敬敬作揖道:“国公爷放心,下官定然会将此事办妥。” 周围众人早惊傻。 在他们看来这县官老爷就是上头的天,平日作威作福的里正在他跟前都得跪着。众人不晓得国公爷是个多大的官,但看他待周进宝的小心样,也知道周进宝来头不小。 这梁家丫头究竟捡了个什么人物? - 因在爹娘坟前拜了场,回去路上,称玉神色一直恹恹的。 不过她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还没到县城里头,她便有心情说笑:“进宝,你说好不好笑,方才瞧那知县,在我爹娘坟前直抹泪,不知情的还当他是孝子呢。我爹娘在地底下见了,定然觉得奇怪,两人指不定嘀咕,哪里多了这么老的儿子。” 陈知璟有些想笑,然又觉得不妥,只叹息“嗯”了声。 称玉瞥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知璟摸了摸她的发,跟着道:“好笑。” 这妇人,这辈子他怕是教不好了。 还有两篇番外哒~
第七十四章 番外1 陈姝元&赵慎(1) 赵慎不想死,他知道他死后怕是再见不到那妇人。 虽然他也留下圣旨,死后与圣人合葬,但他清楚,赵昇恐不会应的,他们兄弟几个都更在意她些。 可他身子终究还是不行了,迷迷糊糊间就见得他的安姐儿在榻前哭得一塌糊涂。她前些年已下嫁,不过越大越像那妇人年轻时候,同样的眉眼,连笑起来唇角的弧度都同她一般。 那妇人呢,她倒行逆施、犯上作乱,该要诛灭九族。 他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谁晓得她并不曾贪念权位,等昇哥儿次子出生,她当真什么都不曾再管,每日呆在她殿中听话本子。 至于她那胞弟,陈家如今势头正盛,仅一步便能登天,陈三却在时候辞官去了,陈家空有个一等国公的爵位,在朝中竟是半个人都没。 若这话别人来说,赵慎定然不会相信,但赵昇亲自跪在他跟前与他讲:“爹爹……鲁国公前儿给娘娘送了竹簟,听说他亲制的……” 这儿子与他一般,身在其位,断不会拿这么个能叫人一眼拆穿的蠢话来诓他。 罢了,这天下终究还是他赵家的。 赵慎闭眼想着自己这一生,到头来却只剩下当初在潜邸的时候,他睡着了,梦里忽有人向他走来,低声喊道:“相夷。” 赵慎睁开眼,却见个妇人坐在床沿,老天明显更偏爱她些,都到他们这年纪,这妇人除了眼角皱纹,竟一时辨不出岁数。 他费力去拉她,却叫她轻轻避开了去,他的手徒然落在床上。 “果真不想再同我一处了?”他叹了一声,“连个念想都不肯给我。” 她定定看他。 也不知她究竟说了什么,总归他是听不见了。 - 外头风雪愈来愈大,赵慎人已在瓦舍这处守了两三个时辰,身边黄门不晓得安王殿下怎突然想到要来这处,但他看着赵慎脸色,只低头站着。
不知道为什么,殿下前日发了高烧,醒来时候性子倒比先前更闷了些。 赵慎阴沉着脸。 他分明记得自己已死了,没想到前日醒来,他却好好地躺在安王府中的拔步床上。非但如此,脑子里凭空生了许多混乱的记忆。 他记得自己被她圈禁二十余年,最后老死。 而另一边却是她胞弟卧床十数载,她得知自己令人下毒,一刀将自己捅死。 赵慎捏着手心,这境遇着实荒谬得很。 那远处驶来的马车上,陈姝元扶额对菱月道:“出门时还好好的,这会儿雪大成这样,回府怕是又要叫母亲训斥。” 菱月将已置好炭的铜錾花纹手炉给她递去:“娘子,方才叫人回府便是了。” 陈姝元却瞪了她眼,道:“今日尹相公论五代史,前几日早订好的地儿,还有女子角抵,段三娘会出场呢。” 等到了瓦子附近,菱月先下了马车,随后去搀扶陈姝元。哪晓得这马眼突然让雪糊住,马前蹄抬起,扯着缰绳嘶鸣一声,车夫拉都拉不住。 陈姝元一脚踏空,险些从马车上摔下去,幸而不知打哪儿来的相公忽出现,及时制住了马匹。 陈姝元惊魂未定,刚站稳身子,拢了拢貂鼠披风,便对着来人深深拜下,万福道:“有劳相公出手相救,敢问相公名讳,他日也好道谢。” 那人低头看着身前鼻头冻得通红,面容娇似桃花的娇艳小娘子,温和道:“无妨,我姓赵,单名慎。” 谁料这小娘子闻言,顿时收了笑,将帷帽戴上,对身边菱月道:“取锭银子多谢相公。” 说罢,头也不回往瓦子里走去。 赵慎脸色微僵,并不收菱月的银子。 菱月没法,往他怀中一塞,又匆匆去追陈姝元。 “娘子,方才那相公您认识?”菱月问道,又压低了音,“他说姓赵,可是与天家有关?” 陈姝元点头:“虽不认识,不过名字却是听过的,若所料没错,当是官家的嫡长子。” 菱月惊得捂嘴:“那您还……” 陈姝元吓唬她道:“你没听三郎说么,这大皇子最会折磨人,据说他府中人彘就好几个,叫我见了就跑远些,指不定他还吃人的。” 陈三郎今年才十岁,却不晓得听的这些,日日在他这胞姐跟前讲,前儿还把陈姝元吓得连做了几天噩梦。 主仆两个在这儿旁若无人说话,却叫后面苦主听个正着。 赵慎身边黄门壮着胆子看了他眼,许是他眼花,安王爷非但不曾动怒,倒面色柔和盯着那小娘子。 瓦舍里搭了个台子,这会儿里三层外三层挤了许多人,几个穿着青黄色紧袖衣的娘子正盘腿坐在木台上。 陈姝元朝自己左侧伸手:“菱月,取锭银子给我,一会儿也好给段三娘。” 菱月很快将银子交给她,只是……这手感怎不大对? 菱月手何时这般大了,她是自己的贴身丫鬟,手怎这般粗糙。 陈姝元扭头看去,才发现认错了人,菱月早不晓得被挤到哪里去。 “物归原主。”这人笑了声道,“却不晓得鲁国公就是这般教导子女,动辄便拿银子辱人。” 他指了指陈姝元手中的银子,正是方才菱月给他的那锭。 陈姝元有些尴尬,对他福了福身,便往边上走。 对方对不依不饶跟着她,又道:“还有,我并不吃人。” 这话倒也不算得准确,成婚那些年,也不晓得吃了多少回,赵慎看着这头戴帷帽的小娘子道。 陈姝元又行了万福。 赵慎道:“这就是陈家的规矩?” 小娘子被逼急了,忽一把掀了帷帽,怒视他道:“堂堂安王爷不晓得非礼勿听的道理么……” 只说了一句又觉不对,兀自嘀咕:“坏了,我应过三郎不与你说话的。” 赵慎哑然失笑。 么哒,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第七十五章 番外2 陈姝元&赵慎(2) 再晃神,陈姝元已远远跑开了去。 赵慎低头一看,地上掉了块帕子,上头绣工着实不怎么样,几朵桃花绣得歪歪扭扭,难怪都未曾见她做过女红。 男人指尖缓缓摩挲着角落里那“抚抚”二字,忽轻笑出声来。 他对身后追上前来的小黄门道:“回罢。” 陈姝元回府之后才发现自己丢了帕子,不过她倒不曾放在心上,转而去父亲母亲院子中请安。 如今尚在正月里,父亲因曾任兖州指挥使,身有旧疾,近来一直在府中休养。 不想陈知瑞和陈知璟人也在,陈知瑞年十六,只比她小了一岁不到,听说当时母亲生了她尚在坐月子,陈知瑞那颇受父亲宠爱的姨娘便挺着个大肚子来正房了。 陈姝元向来不喜陈知瑞,自院子出来后,便唤了陈知璟道:“三郎,你我一同回去。” 她这三郎幼时看着还好,这一两年愈发沉稳木讷起来,有时瞧着根本不像个十来岁的小郎君。 “长姐。”陈知璟走来十分恭敬作揖道。 陈姝元觉得好笑,这孩子身量才到自己耳垂处,尚在国子监小学读书,偏爱端得老成持重的样子,她忍不住伸手去掐他的脸:“陈三郎,今日功课做完了没。” 陈知璟避无可避,皱眉让她给蹂躏了回。 陈姝元笑着道:“三郎,明年你升太学,按着宗子试法,十取其五,可莫要叫母亲丢脸才是。” 陈知璟着实难将面前这陈姝元与印象中的长姐看做同一人,毕竟没有哪个像他这般,活了三辈子。 第二世的时候,他年纪已经很大了,他亲自将她葬在陈家祖坟内,并嘱咐次子不得忘了她的香火供奉。 他下意识去摸腕间佛珠,才发现那地方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对陈姝元道:“自不会。” - 陈知璟没想到那人竟会找上门来。 他约自己在崇明门附近的酒楼见面,这处离国子监不远,他看向来人,作揖道:“安王爷,不知您寻我来?” 他倒是曾在别处见过这人一两面。 “坐。”赵慎与他道,又起身倒了盏茶递给他。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5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