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曾说她很少出门,自己又跟她没什么交情,不知为何而来,青枝是不太信惦念之类的话的,笑一笑道:“姜姑娘进来坐吧,小心晒着。” 姜怡正要跨过门槛,冷不丁传来驴叫,她惊问:“什么声音?” 周茹讪讪回答:“是驴,青枝养着玩的。” 青枝:“……” 谁家会养驴玩?该不是陈家人都骑驴出门吧?姜怡奇怪极了。 周茹叫翠儿再端来一碗绿豆汤:“我们在均州时常喝这个。” 姜怡道:“我们京城也是一样的。”她正好有些口渴,就端起品尝。 味道算不得好,他们姜家煮绿豆汤喜欢放一点蜜,绿豆也煮得恰到好处,但姜怡不能表现出来,违心地夸了几句。 周茹道:“我家青枝在京城只认识你一位姑娘,你有空多来坐坐。” 姜怡点点头:“陈姑娘有空也可来我家……”顿一顿,她试探的问,“我听说陈姑娘的织锦手艺卓绝,好些人家都想买,怕陈姑娘抽不出空。” 周茹急忙道:“哪里,是她姑姑能干,她只是帮了一点忙罢了。” 遮掩有什么用,等她给霍家织好十方佛锦缎后,恐怕整个京城都知她跟姑姑的织艺,青枝道:“我最近确实很忙,手头有好些锦缎要织。” 竟然是真的。 姜怡极为震惊:“你是打算当织娘吗?” “我本来就是织娘,姜姑娘若想买锦缎,往后可考虑一下我们陈家。” 周茹见青枝一点不要面子,脸都气红了,不知说什么补救。 姜怡问:“你什么样的锦缎都会织?” “刚织好一幅观音轮锦缎,你要看看吗?” “好。” 青枝就领姜怡去东厢房。 周茹没跟去,拿起手边的茶盏恨不得摔掉。 还没画好的十方佛底本摊在桌上,墨还不曾干,姜怡瞧见了问:“这是你画的?” “我跟姑姑画的。” 姜怡暗暗吃惊。 青枝说没有学过琴棋书画,可这画功着实不俗,当然,这种画法更适用于织锦,同她学得画画不太一样。姜怡坐下后,又看青枝拿来的锦缎。 毫无疑问,手艺十分精湛。 只是,青枝是要嫁给裴连瑛的,她为何要去织锦呢?她不明白。 她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其实青枝对她来说只是陌生人,为何有这样的好奇,全因为她曾经也对裴连瑛有过憧憬。 当时裴连瑛高中状元后,她就知道他的名字了,巧的是,裴家正好买下他家隔壁的院子。她第一次随同父亲母亲,兄长去拜访时,就发现裴连瑛长得非常俊美,而且温文尔雅,言之有物。她就觉得她将来要嫁,一定得嫁给这样的公子。 后来,却知道裴连瑛已经定亲,说裴家拒绝了许多家族,母亲就问裴夫人是定了哪家的姑娘。 裴夫人说是均州的陈家,还是定的娃娃亲。 娃娃亲向来都不正式,裴家只要没把那姑娘接来,都是说不准的。 然而五年来,裴夫人每回提起那未来儿媳,都是满口称赞,裴连瑛也没生出别的念头,她就不再有什么想法了,毕竟她姜家条件不错,不愁找不到好夫婿,她也是在慢慢挑选着。 谁想,青枝从均州过来,竟是要当织娘。 姜怡摩挲着锦缎:“比万春锦缎铺的都要好,我还真想问你买呢,可你马上就要嫁人了,往后恐怕没有时间吧。” 青枝道:“这你不用担心,我肯定有空。” 嫁人后一是得侍奉公婆,晨昏定省,二来,裴连瑛是左少卿,嫁给他后少不得要应酬别的夫人,青枝怎么可能还有空?姜怡忍不住提醒:“你是不是想清楚了?万一到时没有时间呢,我看裴夫人很看重你,以后家事都要交给你管的。” 这是在说她婚后的事情吗?青枝心想,姜怡应该不知道她不想嫁入裴家。 可姜怡毕竟是外人,她没必要解释,青枝含糊道:“我会处理好,不会耽误织锦。” 难道说,她嫁人后还得织锦? 这怎么可能? 会不会是因为裴夫人不满意她这等行径,想退亲了?凭裴连瑛现在的条件,是不该娶个织娘,但裴夫人心性善良,可能说不出口才很为难。 姜怡看着青枝,心情复杂:“你何必织锦卖呢,平日里消磨时间织一织就罢了。”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均州来的姑娘,难得有机会当官夫人,居然不好好珍惜,往后定然后悔透顶的。 青枝呆了呆。 这姜怡未免管得太宽了吧?第一次见面就曾劝她,怎么不学琴棋书画,现在又叫她不要卖锦缎。说实话,她也不明白,姜怡怎么就能不出门呢,可她也没劝姜怡经常出门。 人各有志。 青枝道:“不瞒你说,我家缺钱,卖锦缎就是为挣钱。姜姑娘也莫说裴家富有,裴家再富裕,那金银也不是我家的,我就喜欢自己挣钱,每日数着钱睡,梦里都能笑醒……姜姑娘,你到底可想买锦缎,想买的话,我保证给你织好,不想买,我也不勉强。” 姜怡被她说得愣住。 她跟别的姑娘闲谈,哪里会提什么钱不钱的。在跟青枝初次见面时,她看青枝生得妍丽,言行举止落落大方,看起来与裴连瑛也颇为相配。 谁想到,她竟能这样说话。 这样的,铜臭气。 姜怡差点就想走了,但转念一想,也不知裴连瑛最后会不会娶她。 兄长与裴连瑛同朝为官,总说裴连瑛将来大有作为,那她还是要跟青枝打好关系的,万一她仍会做裴家的儿媳呢?虽然可能性是不大了。
姜怡微微一笑:“我信你,那我就在你这儿买了。” 青枝就把早前的底本拿来,让她挑选:“因之前赵姑娘已经要了三幅锦缎,你再要,得等到明年。” 姜怡道:“可以,年初穿正好。”她选了一幅芙蓉花锦缎,“我记得,都要定金的吧?” “也可以不给。”姜家跟裴家关系好,青枝觉得姜怡做不出那等事。 再说,到时真不要,她一样可以卖给别人。 但姜怡还是给了三两定金。 回去后,她把此事告诉母亲。 姜夫人目瞪口呆:“难怪他们两家没有定吉日……这陈姑娘未免太不识大体。” “她说她想挣钱,还说裴家的钱不是她家的。”姜怡心想,这是钻到钱眼里去了。 姜夫人惊奇:“她竟这么说?” “是啊。” 姜夫人琢磨着道:“她这样毫不遮掩,莫非并不想嫁?不然怎么也得顾着裴家吧?”越想越奇怪,“她该不会是看不上裴公子吧?” 姜怡嘴唇微张:“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看她也不傻吧,既然不傻,怎么会不替自己考虑?谁都知,当官夫人比当织娘好,但她偏偏选择织娘,她若老老实实的,看裴家一家的态度,定然早就娶进家门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姜怡恍然大悟。 难怪她想不通,原来是青枝不肯嫁,才会去织锦。 姜夫人啧啧两声:“我若是裴夫人,真的要气晕,这么好的儿子,别人看不上。难怪她这阵子没空,实在是有苦说不出。”然后又提醒女儿,“你可别学这陈姑娘,早些选好夫婿早些嫁人,我们也放心。” 她之所以还没定下亲事,是那些公子总有不如意之处,不像裴连瑛这般出色。倒不知青枝为何看不上?同是姑娘家,姜怡真的找不到裴连瑛的缺点。 硬要挑,只能是家世,裴连瑛并非出自名门。但她不信青枝是为这个理由,毕竟青枝自己家也只是织户。 姜怡百思不得其解。 ………… 明日十方佛的底本就能画好,青枝同陈念在午时休息了一会,青枝趁机洗个头。 周茹对着驴指桑骂槐:“没事儿乱叫,谁都知家里养着你了,你自个儿可知道丑?驴就是驴,始终比不上马的,上不得台面,你心里得有个数。” 毛驴委委屈屈听着,草也不敢吃。 青枝洗完头,擦着头发晒太阳:“驴既然是驴,还能发出马叫声?少为难它了。” 周茹哼一声:“你就惯着你自个儿吧。” “那可不?我自个儿的娘都惯着别人,我再不惯着自己,都没人惯着我,多可怜。” 周茹:“……” 这母女俩斗嘴在家中是常事,陈念抓了把秸秆喂毛驴:“嫂嫂,你要想买马,随时可买,银子不都放在你那边吗?像青枝这样孝顺的孩子不多。” 她那放钱的箱子已经快存了一百两,周茹轻咳声:“我不是怪她,我是心疼她傻。” 她哪里傻了?青枝心想,她要傻,能挣这么多钱吗?母亲说来说去就是想让她快点嫁给裴连瑛。 可裴连瑛也就是官员的身份高贵了些,别的有什么?但这也是因为她是女子,不能参加科举罢了。她可不觉得自己比裴连瑛笨。 周茹见她撅着个嘴,小脸上写满“不服”两个字,好气又好笑。她对这女儿是有许多看不惯的地方,但又实在讨厌不起来,若非攀上裴家,女儿这样的条件,根本不愁嫁人,寻常人家那里会嫌弃她能织锦能挣钱呢。 周茹过去给女儿擦头发:“你莫怪我话多,为娘是真心替你着想。” 这一点青枝从来没怀疑过,世上没有谁会比母亲跟姑姑对她更好了,她点点头:“我知。” 知道归知道,她仍是有自己的判断。 五月太阳火辣,头发很快就干透,青枝马上又跟陈念去画图,一直忙到天黑。 白天过得充实,入眠便很容易,青枝向来是沾到枕巾就能睡着的。 但今夜不是安静的一夜。 她睡到深处,突然被驴叫声惊醒。 毛驴看着虽小,声音却很嘹亮,尤其在夜里,简直跟敲锣打鼓声一般。青枝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 该不会是病了吧?她一边想一边穿衣,那毛驴平时很少叫,夜里更是一声不吭的,若是病了,得带它去找兽医。 谁料两个婆子又喊起来:“有贼进门了……” 青枝一惊,飞快得跑向门口。 她当然也有怕的东西,但小贼,她从来不怕,青枝顺手操起一把扫帚问婆子:“哪里有贼?” 婆子指指墙头:“跑了。” 周茹跟陈念,翠儿也起了来。 听说有贼,周茹急忙去看屋内的箱子,见箱子上的锁好好的才放心。 青枝跟陈念则去了东厢房。 里面被翻得一塌糊涂,青枝仔细查看之后,脸色顿变。那幅如意观音轮观音锦缎不见了,不止如此,还有不曾画完的十方佛底本,竟然也被偷走。 她一时说不出话。 陈念拍拍她肩膀宽慰:“没事,再画就行了,幸好银子跟别的锦缎没有放在这里。” 青枝颓然道:“再画也没用,对霍家交不了差,原本说好五日的。”那小贼太可恨了,偷锦缎不说,竟然还偷底本,他偷了有什么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3 首页 上一页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