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起道:“我不多收你银子,这木料都是边角料,就当送你一个人情。” 青枝扬眉:“人情?那人情你要我怎么还?” “哪日我要买锦缎,你就知道怎么还了。”苏起开始削木头。 就在这时,管事来找他。 因为苏起的身份,管事不好直接挑明,不然传出去太过丢人,便借口是找他商量做木器的事儿。翠儿就把管事领到织房来。 苏起看到他,微微皱眉。 管事做了一个手势:“苏师傅,我们去外面谈吧?” 苏起也不想暴露,就跟管事来到门口。 “侯爷,老夫人请您回去。”管事马上变得低声下气,“求侯爷这就跟小的走吧。” 苏起怎么肯:“我做完活自然会回去,你让她不要担心。” 管事愁眉苦脸:“小的怕不好交代。” “你在我这里也交代不了,你再不走,我让陈姑娘赶你走,说你拖欠工钱不给,还上门闹事。” 管事无奈,只好离开。 到了苏老夫人跟前,他跪下认错:“是小的无能,劝不动侯爷。” 苏老夫人长叹口气。 她的三个孩子中,这孩子的性子是最倔的,当初苏家与赵家结亲,他出面阻拦,被丈夫扇了好几个耳光。后来女儿出嫁了,这儿子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不练武了,也不看书了,突然开始砍树,做木匠,学木雕,丈夫气得又是几顿打。 丈夫去世时,这儿子也没有哭,守孝期间仍在雕刻东西。 她问他为什么,他不答。 但是大儿子跟女儿去世时,尤其是女儿,她发现苏起哭得极其伤心,她去安慰,他竟说是他们把女儿害死的。 当初女儿是不想嫁给赵廷俊,但丈夫觉得赵廷俊年轻有为,看上了他。她作为妻子,怎能反对?事实上,赵廷俊也确实不错。 后来女儿去世,也是因为身子不好,跟她这做母亲的有何关系?她跟丈夫都是为了女儿的将来啊。 只是面对苏起的指责,她当时忽然的语塞,差点透不过气。 她再没有管过这儿子。 苏老夫人闭了闭眼睛:“算了,就是我去也劝不成,何况是你?起来吧。” 管事应声,垂首站在一边。 赵蕊见外祖母对二舅父没有办法,有点着急,可二舅父的行事作风她也是领教过的。二舅父就算再疼她,他不喜欢的,也很难勉强。她忽然道:“外祖母,我想爹爹,我要回去了。” 苏老夫人知道她很敬重父亲,马上派人送她回赵家。 城内一丝风也没有,天边的云霞仿佛也是颜料涂抹的一般,定在空中。 路上行人汗流浃背,裴连瑛从大理寺出来,感觉中衣也是紧紧贴在身上,很不舒适。他骑上马,急着回去沐浴,谁料没走几步,就看到他的父亲正站在不远处。 “您怎么来了?”他诧异。 裴辉已经等了会,额头上有些汗:“我是刚从横街来的,路过清风楼,想到我们父子俩许久没在一起喝酒了,就想请你去喝两杯。” 裴连瑛道:“喝酒也可以回去喝。” “那不一样,清风楼的酒是他们独门酿制的,我们要买都没处买。”裴辉催促着道,“我已经定了雅间,走吧。” 裴连瑛不知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父亲专程过来相请,不好拒绝。 裴辉专门定了一处比较清幽的雅间,二人进去后,伙计先是上了好茶。 屋内有冰鼎,丝丝凉气从中溢出,将暑气驱散不少,裴连瑛端起茶喝了几口:“真就我们父子俩?您没请祖母与母亲过来?” “我们一家子天天一起吃饭,难得就我们父子俩有什么?再说,她们酒量都不好。” 父亲平日对母亲疼爱有加,这让裴连瑛更为怀疑,但并没有再说什么。 裴辉等菜肴上齐后,给儿子斟酒:“最近没有棘手的案子?” “没有,都是些小案子。” “这样最好,不然遇到像之前那个拐孩案一样的,你又要忙得回不了家。” “不好避免的,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您也不要过于忧虑了,既然去了大理寺就得做好准备。” 看他神色平静,没有一丝的忧惧,裴辉心想,儿子注定是成大器的人。这样的人,就不该被拖累,他站起来,假装去吩咐伙计,打开门。 过得片刻又回来,继续给裴连瑛斟酒。 门是虚掩着的,两个身形窈窕的女子忽然悄无声息的进来,她们面上戴着面纱。 裴连瑛微微皱眉:“你们走错地方了吧?” 声音凉凉的,那两个女子面面相觑。 裴辉忙道:“这是趣园的柳姑娘,这是陶姑娘,是我请来的。” 裴连瑛诧异的看着父亲,原来这是他的目的。 两位女子把面纱取下,各自在旁边坐好,其中一人怀抱琵琶。 趣园是座青楼,是京城达官贵人时常寻欢的场所,里面的姑娘不同于普通青楼,除了容色出挑外,都各有各的才华。裴辉听从潘济美的建议,前不久花重金包下她们半日的时间,把她们接来清风楼,给裴连瑛长点见识。 “柳姑娘,劳烦你弹曲《夕阳箫鼓》。”裴辉吩咐。 那柳姑娘点点头,低头拨弄丝弦,她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偶尔抬起露出秋水般的眼波,任是木头人,双腿都得软掉几分。 另外一位陶姑娘是擅长吟诗的,笑着道:“奴没记错的话,裴大人是成康十三年的状元,奴当时在摇翠楼二楼,看着裴大人骑马过去……不想今日有幸得见,奴为此专门写了首诗,想请裴大人指点一二。” 真不知父亲是怎么想的,竟然请了这两位来作陪,若是被母亲知道,父亲的日子恐怕不好过。裴连瑛没有理会她,而是看着裴辉:“父亲说得喝酒,原是这个意思。” 裴辉有点惭愧,低声劝说:“连瑛,你先听完,我花了一百两银子,不能白花了,你也不用怕,没人看见……”吩咐那陶姑娘,“你念你的诗。” 陶姑娘声音如黄莺,婉转动人。 诗也写得不错,裴连瑛不想听,奈何还是一字字入了他的耳朵。 只是,听了就是听了,他并没有生出什么想法来,更不会指点,但他也没有打断。 父亲的意图已经很明显,是想要利用这二人动摇他,让他同意青枝的退亲。如果他没听完,父亲一定还会唠叨,说他没有耐心,如果愿意花时间欣赏的话一定会喜欢云云。 不如在这件事上他就顺着父亲,到时候他要说的话也更能让父亲信服。 琵琶声在雅间如水般流淌,听得一阵,便仿佛置身于轻舟之上。轻舟摇晃着,从青山之间行过,微风徐吹,带来岸上花的清香。他险些睡着,身子随着被水波推动的轻舟上上下下,就在快要合上眼皮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身影。 是青枝骑着一头毛驴,那驴的脑袋上秃了一块,难看的要命。 他忍不住笑了。 瞌睡一下全无,他正襟危坐,脸色变得更加的冰冷。 两位姑娘在趣园也是招待过不少客人的,眼见裴连瑛如此,都识趣的告辞。 她们可不敢继续得罪下去了,虽然裴辉是裴连瑛的父亲。 裴辉不好挽留,眼睁睁看那两人离开。 裴连瑛道:“您的银子还是白花了。” 裴辉不肯相信:“连瑛,这两位姑娘何处不好?琵琶弹得可谓一绝,那诗……诗我不清楚,但我觉着肯定也不差,你真不喜欢?” 自从陈家来京城后,父亲一直致力于阻挠他跟青枝成亲。裴连瑛顾念他疼惜自己,没有说严厉的话,但今日看来,再这样下去,父亲会越走越偏。 裴连瑛决定让他死心:“这两位姑娘很是出众,儿子也仔细听完了,但发现还是青枝最适合儿子。”至少,比起听琵琶,吟诗,跟她相处更有趣些。 裴辉欲哭无泪:“她哪里合适你啊?” 她当然很多地方不合适。 从一开始定亲就不合适,只是他们之间有十数年的情分,有持续了九年的婚约,且还关乎他名声,这一切都扯不断理还乱。裴连瑛正色道:“还请父亲莫再反对,我不想伤了我们父子间的感情。” 这句话就有点严重了,裴辉已经黔驴技穷,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好使,长叹口气道:“你若不是被定亲所迫,为父以后再不干预。只为父想最后问你一次,你真就那么喜欢青枝?以后绝不后悔?” 喜欢吗? 他不知,他根本不知喜欢一个女子是什么感觉,但父亲既然问了,他既然要让父亲断了念头,便是骗人也要做的,他点点头:“是,儿子喜欢她,绝不后悔。”
第36章 是有什么阴谋吗? 连着两日赵蕊都没见到父亲, 急得她团团转,她知道父亲忙,所以没有去衙门找他, 但她很想提醒父亲, 叫他别上陈念的当。 好不容易到第三天,赵蕊等到亥时终于等到赵廷俊回家。 她跑着过去,扑到赵廷俊怀里。 “这么晚都不睡?”赵廷俊摸摸她的头发, “怎么也不在你外祖母家多待几日?” 赵蕊听了有些伤心:“爹爹总让我去外祖母家, 是不想见到我吗?” “怎么会?为父早与你说过,为父怕照顾不好你,才让你去外祖母家。” 其实赵蕊也是明白的,她叹口气道:“我太想爹爹了。” 不知女儿为何那样依赖他, 完全不像她的母亲。赵廷俊想起妻子每每回避他目光的样子, 眸中闪过一丝的冷。再如何讨厌,还不是要嫁给他? 他牵起赵蕊的手:“快些去睡吧。” 赵蕊点点头, 一边走,一边同他说长兴侯府的事情, 等差不多时,她就提到苏起:“爹爹还记得那个织锦的陈姑娘吗?” 赵廷俊心头一跳, 假装不识:“哪个?” 父亲果然是偷偷跟她私会的,不想让人知道,赵蕊道:“爹爹不记得也罢了, 反正是个织娘,那织娘不知为何竟然能请得动二舅父给他做织机。” 赵廷俊大惊。 陈念分明说过不想同他有什么牵扯的, 怎么转头就去勾搭苏起? “你从何处听来的?”他不动声色, “或者你听错了吧?你二舅父从不给人做木器的。” 赵蕊撅着嘴道:“我是从外祖母口里听说的, 怎么会听错?二舅父已经去陈家了, 还带了府里的木料,不知要做几天。外祖母让管事去请他回来,二舅父也不肯……二舅父以前只给我雕刻小玩意儿。” 这么听,一定是真的了。 陈念到底想做什么?赵廷俊暗暗咬牙,她那次是在糊弄他吗?她难道盯上的是他小舅子苏起? 怎么,想嫁给苏起不成? 赵廷俊心头冒出无名之火,陈念也不看看自己的岁数,也不看看自己的家世,她凭什么嫁给苏起?真是做梦呢,想入侯府! “蕊儿,听为父的话,快些去睡。”他把女儿哄去睡觉,然后马上派随从去打探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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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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