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枝打趣:“学不成我也不让你出师,脸是不可能丢的。” 陈念莞尔,等严采石走后,柔声道:“当初兄长也想收徒,可惜没等到那时候……你很像兄长,必定是个好师父。” 父亲热心仗义,在世时不知帮了多少人,然而逝世之后,感念这份恩情的人又有几个?青枝心想,多少是有些心凉的,而她也学不到父亲所有的优点,她能做好自己都不错了。 中秋佳节,阖家团圆,天子赐重臣月饼。 赵家,长兴侯府都有,赵廷俊把岳母苏老夫人接到家里过节。 席上摆满菜肴,但人只有三人,苏老夫人忽然悲从心来:“人越来越少了。”丈夫去世,长子女儿又去世,委实冷清得很。 赵廷俊忙道:“您别伤心,小心身子,蕊儿可是很依赖您的。” 苏老夫人把赵蕊搂在怀里:“也就只有蕊儿了。” “举之难道不是您的儿子?”赵廷俊故意挑起话头,提苏起,“您应该给他谋个职务,他是侯爷,找个职务实在不难,再娶一贤妻开枝散叶,这样家里就会变得热闹。” 真这么简单就好了,苏老夫人摇摇头:“你又不是不清楚他的性子。” “他性子再乖张,您也是他的母亲,总不能看他潦倒下去……我听蕊儿说,他竟然去给别家做织机?传出去,太影响名声。” 赵蕊闻言看了一眼父亲,心想父亲应该是发现陈念的为人了。 可苏老夫人实在拿苏起没办法,她又不是没试过:“他不听我的,我能如何?就算我派管事去,或者是几十个随从去,他不愿意回来,难道要动武不成?那别人知道更是不好。” 这个母亲当得实在失败,赵廷俊对苏老夫人很不满意,如果老侯爷还在世,定是有办法的,比如将苏起打一顿关起来。 现在少个制约苏起的人真不行,万一他被陈念诱惑,起了念头娶陈念为妻,如何是好? 赵廷俊难以接受。 或许,他该再去见一见陈念,去警告她一下,别以为仗着裴家,她就能任意妄为。 不过其中有个难处,陈念很少出门,他要见她太难,而他实在不想去陈家。再用女儿的名义,也不知陈念会不会上当? 思来想去,他又觉得,也许还是先去见一见苏起。 裴家此时也是在庭中摆好了宴席,他们邀请了陈家一家来过中秋。 屋檐下挂了好些灯笼,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在等待的过程中,裴辉告诉家人:“我打算把旋街的一处铺面送给青枝开锦缎铺。” 李韭儿大为惊讶:“真的?” “当然是真的,上回在街上我已经跟青枝讲过,这孩子不肯要。等会儿你去同她说罢,她自个儿想在西街租个铺面,我心想这银子何必白白送给别人呢。” 丈夫笑容慈和,李韭儿高兴极了,恨不得亲他一口:“太好了,难为你这样替她着想。” 他也是不得已啊,儿子一心想娶,他处处碰壁,事到如今只能做些挽回的事情。裴辉看向儿子:“连瑛,你到时也劝劝她。”
裴连瑛倒是有些愧疚。 父亲对他可说是百依百顺的,自小就是如此,唯一父亲觉得做错的事,就是定下这门亲事。可他偏偏没法站在父亲这一边,只能以后再回报了。他起身给裴辉倒茶:“这些日子辛苦您。” 见儿子态度十分恭顺,裴辉心里的委屈消散了一大半,笑着端茶喝:“辛苦什么,等会吃个皇上赏赐的月饼,一点苦都没有了。” 往年天子只赐三品以上官员月饼,这回却是连四品的官员都有这份福分了,裴辉总觉得与儿子有关,更是以这儿子为荣。 等到陈家一家出现,裴辉就把月饼给她们看。 光是放月饼的盘碟就非同寻常,薄如蝉翼,白如雪,一看就是珍品。那月饼又是模样周正,远远就传来一阵浓郁的香气。 周茹听说是天子所赐,眼睛放光:“连瑛真是了不得,连带着我们都沾光了,能吃上这种月饼。” 月饼不多,就八只,正好一人一只,想再多吃一只都没有。 李韭儿笑道:“什么叫沾光,当初没有陈老弟,我们也不见得有这种日子。” 裴辉符合:“是啊是啊,以后别说这种见外的话。” 青枝在旁观察裴辉,心里烦得不行。这样下去,裴家的长辈们都支持的话,恐怕母亲会更加唠叨,那她的耳朵怎么受得了? 思忖时,她听到李韭儿说:“青枝,你要开锦缎铺应该提早与我们说,我们家正好有一处空置的铺面,给你用再合适不过。就在旋街,京城最热闹的街道,你的店开在那里,不愁没有生意的。” “大伯,伯母,你们买这铺面必然是有用途的,我不能要……”要了就完了,青枝急忙拒绝。 幸好周茹跟她的回答是一致的:“旋街的店铺多贵那,哪里能给她。李姐姐,你再疼青枝,我们也不能收。”毕竟还未成亲,自家女儿不听话,她已经不好跟裴家交代,绝对不能再收东西,不然她的脸往哪里搁? 除非是成亲了,女儿成为裴家的儿媳,那么收下铺面也没什么。 李韭儿见她们都不肯,只得作罢。 厨房此时已经蒸好螃蟹,一只只通体红艳。 裴老太太见丫环们端上来,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招呼他们享用:“这会儿的螃蟹最鲜最美了,快些趁热吃!”自己夹了一只放在青枝碗上,又夹一只给裴连瑛,“螃蟹也要成双成对的吃。” 老人家这么说,青枝不好顶嘴,只能道谢一声。 裴老太太也是看这两个年轻人纠缠太久了,今日又见儿子变了态度,便也跟着撮合一下。 长辈们的目光齐刷刷落下来,青枝只觉肩膀都变得重了些。 偏偏裴连瑛问她:“你打算几时去理县?之前丝线没买成,快用完了吧?”好似要送她去的意思。 青枝抬起头,眸中差点冒火,裴连瑛这家伙为了他的仕途,太不择手段了吧? 四目相对,裴连瑛感觉到她强烈的敌意。 他有点奇怪。 这段时间,就算他二人的关系没什么进展,但怎么也不该变得更坏吧?他微微扬眉:“怎么,你不打算去理县?” 青枝还没答,周茹道:“怎么不去?她这几日就要跟阿念去了……连瑛,你可是有空?你若是能陪着去的话,我就更放心了。” 第一个出卖她的永远是母亲,青枝气得掰下一只螃蟹脚放在嘴里咬。 裴连瑛见状差点笑了,他其实只是问一问。因为之前潘济美提过理县,不知后来有没有又跟她说过什么,谁知道青枝那么生气。 “若是在后日,休沐日的话,当然可以。”他故意问青枝,“你打算哪一日去?” 周茹朝青枝频频使眼色。 青枝道:“不管何时去,我恐怕要多待几日的。因为若碰到合适的卖家,得花时间商谈。”她不是找借口,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裴连瑛唔一声:“我送你到那里就回来……怎么样?就定在后日吧?” 看来他是一定要去了,青枝不是被牵着鼻子走的人,但裴连瑛自己要送上门,她也不客气:“后日就后日,你早些来我们家。” 到时别怪她狠狠使唤他。 比起裴家,宫里的宴席更是丰盛了数倍,天子杨景恒只请了卫国公夫妇以及世子林云壑,与太子一起过节。膳后,听闻惠妃还在等他,便又去惠妃那里坐了坐。 惠妃年二十二,生得国色天香,今儿着意打扮后更为明艳,见到杨景恒来,温柔体贴,忙着剥石榴给他吃。 杨景恒看她手都弄脏了,柔声道:“够了,你别顾着朕,自己吃吧。” 惠妃摇摇头:“妾不饿,刚才吃了两只月饼……说起来,今年的月饼似乎格外可口呢,难怪皇上赐了那么多给臣子们,妾听说连四品的官员都有。” 杨景恒确实是破例了。 当初宫里出现黑烟乌鸦一事,他极心疼太子,然而偏偏找不到端倪,宫里宫外信神仙鬼怪者不少,谣言渐起,幸好裴连瑛及时解谜,太子才得以脱去不详之名。 后来裴连瑛被调去大理寺又立了功,杨景恒委实很喜爱他,赏赐月饼时就算了他一份。 这会儿惠妃提及,他就说道:“不管三品四品,都是朕的好臣子。” 惠妃自然没有戳穿,心里暗想,这裴连瑛果真受天子青睐呢,可惜是个一心帮扶太子的。若没有他,太子的名声坏了,他们再用些手段,让天子对太子越来越失望。 天子往后自然会让她生子。 也不怪她有这等野心。 她一入宫就很得天子宠爱,从贵人升到惠妃不过用了四年,但入宫越久越清醒,天子再宠爱她,却不准她生子,每回被临幸必得喝避子汤。 她是女子,她也想要自己的孩子,可天子竟如此残忍。明明她的家世也好,才貌双绝,与逝去的皇后比丝毫不差,凭什么她不能生孩子? 惠妃的指甲恨不得插入掌心,她不信她是这样的命! 惠妃一边想着宫外娘家传来的消息,一边又继续伺候着杨景恒。 因为陈念,赵廷俊中秋都没过好,一整晚想着这件事,等席后送岳母回长兴侯府时,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去了苏起住的院子。 苏起与苏老夫人母子感情不深,早先前又约了朋友赏月,故而很晚才回。 听说赵廷俊在等他,他不屑的笑了笑。 “赵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那。”苏起高喊一声,慢条斯理走来。 赵廷俊打心眼不想与他说话,奈何此事非得问问清楚,他笑着起身:“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无病无灾,万事如意。”苏起在他对面坐下,用嘲讽的语气问,“无事不登三宝殿,赵大人这么晚还在等我,想说什么?” 赵廷俊笑了笑:“举之,你再如何待我,我看在蕊儿的面子也不会计较。我这次来,是因为岳母提起你颇为忧心,想替岳母分忧。” 苏起哪里信他,提起茶壶给自己倒茶:“是吗,你想如何分忧?” “我知你不想入庙堂,我会劝岳母不要勉强你,但你身为苏家后辈,好歹要顾着苏家脸面。” “你是说做织机一事?”苏起挑眉,“你知道我是去了哪家吗?” 倘若陈念要勾引苏起,那么陈念应该不会告诉苏起她跟自己的过去,不然苏起作为男子必然介意。如此,他不如先告诉苏起,让苏起至此对陈念厌恶。 赵廷俊道:“陈家……你是给那个叫陈念的姑娘做织机吧?” 苏起惊奇,他以为赵廷俊绝不会主动提起陈念,他微微侧头:“难道你认识她?” “当然,她来过我家,你应该也见过的。那次你不是让我换一身衣袍吗,弄脏衣袍的就是她。” 苏起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是她啊。” 赵廷俊见他想起来,便用告诫的语气道:“她借着来我家的机会故意接近我,若非你正好出现,她恐怕要装作晕倒的样子扑到我怀里。所以我听蕊儿说你是去那个陈家,十分担心……你毕竟是侯府的子弟,她一个织娘攀上你,那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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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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