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春天容易犯困,她时常看着书睡着,醒来却见自己躺在榻上,盖着他的外衣。 冬天她见他,会把冰冷的手伸给他,叫着裴哥哥,实则要在他手上取暖。可他没有一次嫌弃的,总会牵着她,直到她的手变暖。 过年时,她喜欢他的字,常常拿着红纸去找他,要他写春联。他都很有耐心,认认真真想喜庆的对联,给她写“福”字。 但是后来,她总在找他的毛病,找他对她的不喜欢。她忘了其实他给过她真正的温柔,真正的关心。 他一直都是她的裴哥哥。 青枝想着,鼻尖又发酸了。 幸好他没事,不然她肯定难以承受。 她此时心里充满了后怕。 裴老太太,裴辉夫妇跟周茹,陈念也站到床边看着,他们同样心有余悸,连呼吸声也不敢太大声。 “让青枝陪着吧。”李韭儿小声道,“她会照顾好连瑛的。” 裴辉不肯,执意在外间等着。 李韭儿怕裴老太太受不住,哄着她去休息。周茹跟陈念不想打搅这夫妻俩,想着明日再来。 一直到半夜,裴连瑛才醒转。 见到青枝,他有些恍惚:“什么时辰了……” “你受伤了,被那个杀手伤的。”青枝很是欣喜,她怕他一直不醒,“你要不要喝点水?要吃东西吗?” 他一动,浑身都疼。 杀手! 他想起来了。 在鞋儿巷,他跟林云壑还有护卫将杀手击败了……他怎么会在家里的?是林云壑送他回来的吗? 毫无记忆。 可他这时不想提林云壑,只说道:“我不能下地走吗?” “不能!太医说,你至少要躺十日。” “……” 十日之后,黄花菜都凉了,这案子从头至尾都是他查得,他如今躺着还怎么去查?裴连瑛又怒又气:“不行,我应该能下来的……哪个太医说得?” “林指挥请得周太医。”青枝用勺子给他喂了几口水,“只能跟乌龟似的趴着,你还想起来?” 裴连瑛:“……” 他伤成这样,她就不能说点好话?裴连瑛皱眉,她该不会一点都没有替他担心过吧?他忽然盯着青枝瞧。 就算光线暗,也能看出她眼睛的红肿。 原来哭过了。 看来真的伤得很重,不然她怎会哭呢?现在也很晚了,她不关心他,她不会一直等到现在。 刚才一定害怕极了,裴连瑛道:“你过来,给我抱一抱。” 只能趴着怎么抱?青枝道:“你不要胡乱动弹,厨房煮了些人参鸡肉粥,我让翠儿去端过来。” 他不想吃饭:“先抱,动下手还是可以的,你过来。” 她不肯。 “你再不过来,我现在就下床!” 没见过拿伤威胁人的,青枝好笑,但还是挪过去,跟他趴在一起,他伸出右手搭在她腰间,同时伴随着一阵呻-吟。 青枝笑出声:“让你别动。” “还不是为抱你,你再笑?”他艰难地去吻她。 姿势极其古怪的拥抱。 裴辉探头看了一眼,默默走了。 他本来准备跟儿子说上几句话,可见这二人恩爱的吓人,他实在不好意思打搅。 走到门外,他轻声一笑。 儿子安然无恙,还有什么好求的呢?他心里最后一点执念,烟消云散。
第82章 “我想你知道我的好。” 杀手在鞋儿巷公然刺杀朝廷命官, 杨景恒自然重视。 本是一桩大理寺负责的杀人案,谁想到竟能连累到裴左少卿,天子心里也有很多疑惑, 他命林云壑从头详说。 林云壑就把裴连瑛调查所得一一告知。 “杀手如今被关押在大理寺, 审了一上午都未张口。” 此案竟是如此诡谲,不止牵扯到去年的一家四口灭门案,甚至还牵扯到三年前的佛经一案。 那两卷佛经是孤本, 从陵州与别的书卷一同运往京城, 原是杨景恒的意思,谁想到吴申来大胆包天竟敢窃取。他当时极为恼怒,命高士则负责此案,谁想那吴申来在从陵州押往京城的路上病死了。 死无对证, 只凭那半个残页, 判定了吴申来的罪名。 而今却发现,这可能是一桩冤案。 杨景恒站起身在殿内踱步。 人很难接受自己犯错, 尤其是天子,可他若不承认, 那枉死的人怎么办?再说,案子是大理寺判决的, 他不可能事事去过问。 他有错,高士则也一样。 如果放着不查,诬陷吴申来的主谋岂不是要额手称庆? 绝不行! 那主谋已经要了几条人命, 差点还杀了裴连瑛,甚至是他的内弟, 林云壑也险遭不测, 如何能放任不管? 杨景恒扬声道:“你同高士则立刻着手调查此案!” “臣遵旨, 不过……好些线索都来自于裴左少卿, 他对案情极熟悉。”林云壑知道裴连瑛为这三桩案子东奔西走,而高士则连手指都没动过,难道功劳要算在高士则身上吗?他倒不是多喜欢裴连瑛,只是出于公正而已。 杨景恒微微一笑,心想这孩子上次跟裴连瑛为裴少夫人大打出手,现在竟然会替他说话了,可见是被裴连瑛的办事能力所折服。 这当然是好事。 胸襟宽广,不拘小节,以后才能担当大任,杨景恒很满意:“你当然可以跟裴左少卿商量……朕听周太医说已经无碍了,只是需要歇息,你别太打搅。” 就凭裴连瑛想升官的野心,他只会怕自己不打搅吧?林云壑道:“臣明白,臣告退。” ………… 青枝照顾了裴连瑛一晚上,次日早上她在歇息,裴家长辈们跟周茹,陈念依次都去探望裴连瑛。 那汤汤水水更不必说了,什么补药补汤轮番端来,让裴连瑛喝。 后来裴连瑛实在喝不下才做罢。 只有裴辉反对,他是认真听了太医交代的,他跟周茹说:“你不是也听了吗,少让他喝这些,要吃清淡的。” 周茹道:“又吃不死人,这都是好东西啊,你看看,人参,灵芝,熊胆,鹿茸……” “再好也不能乱吃!” 李韭儿生怕两人吵起来:“没事儿的,少吃一点,太医不是说可以进补吗?” “进补也得适当。” 声音大的把青枝都吵醒了。 知道缘由后,青枝马上派人去周太医家:“问清楚就行了,都是好意。”拉着母亲进屋,“您别管这事儿,吃坏了公爹恨死您。”她是见识到裴辉对裴连瑛的疼爱了,裴连瑛就是裴辉的命根子。 周茹撇撇嘴:“我还不是想让连瑛快些好吗?” “拔苗助长,让他多躺躺长点记性,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大意了。”青枝想起那染血的官袍,心头就怕。裴连瑛对自己的安危还是不够在意,不然就算暴雨天他也该带上捕快。 周茹笑道:“也对,是该提醒他,他好歹是四品官哪能跟捕快一样呢。那行,我就走了,以后不送补汤了。” 青枝便送母亲回去。 周茹刚走,姜家一家又来探望。 姜怡如今已定亲,不便见裴连瑛,她跟青枝在厢房说话。 “我昨儿听见可担心你,幸好裴左少卿无事。”姜怡拉着青枝的手,“才一晚上我看你就瘦了。” “没瘦,是没睡好觉。” 眼皮仍有些肿,看来是哭了,姜怡心想青枝一直不肯嫁裴连瑛,而今怕是喜欢上他了,她轻笑声:“我听说有一日他跟你一起骑了匹驴呢。” 青枝脸微微发热:“他是喝醉酒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招摇过市的会不知?姜怡其实有点羡慕,但她也有很满意的未婚夫了:“我兄长说,是林指挥将裴左少卿送来的?没看出来,他竟然这么热心。”当时纪夫人办宴会,她曾觉得这林云壑实在不怎么样。 青枝差点忘了此事,被姜怡一提,她才想到欠了林云壑一个人情。 可裴连瑛偏偏跟林云壑打过架…… 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但她觉得她对林云壑的判断真的没错,他果然不是不分是非的。假如他把个人恩怨摆在第一位,他就不会去救裴连瑛。 姜怡送给她一串佛珠:“可保平安的,我上次去建国寺进香,正好有开光的佛珠,你也经常在外行走,可以随身戴着。” 青枝真没想到姜怡会对她那么上心,一时颇为感动:“多谢。” “别谢,我以后想买锦缎,你不要拒绝就好了!” 这件事她可以答应,青枝笑着点点头。 姜家一家走后,她去看裴连瑛,发现他睡着了。 但后来几日,他睡得极少。 她甚至发现他有些焦躁,常常要试图下床。 有一次终于让伤口渗出血,青枝一通骂:“你疯了不成?说了别乱动,你再这样我不管你了!你不信试试,我马上搬到娘家去住。” 裴连瑛:“……” 他只是稍微尝试下而已。 “没想到会这样,”他心虚道,“我就伸了下手,我并没有想要下来……” 那一刻,他好似调皮的孩子被母亲训斥似的,青枝忍不住扑哧发笑。 他松口气,但很快又眉心紧锁。 青枝给他抹药,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不疼了?”她怀疑。 “没有,只是不想出声。”他声音闷闷的。 青枝奇怪:“你到底怎么了?” 裴连瑛长叹口气。 几次三番要下床,不可能是为了外出溜达,只可能是因为案子,青枝道:“你是不是怕查不到主谋?” “是,也不是。”那是他一番心血,查不到当然忧心,可查到了,却不是他亲手抓住的,他也憋闷,“倘若有日你不能织锦,你会明白的。” 青枝笑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不能织锦,会跟你一样?” “我之前有次休沐陪了你一整日,不记得了?” “记得。” “我理解你为何喜欢织锦了。” 青枝心头一震,她一开始并不解,后来从严采石口中得知,她又以为裴连瑛只是为了从严采石那里套出她想去瓦肆。
他原来是想了解她。 她一点都不知。 胸口像是被什么胀满了似的,有些微微的酸痛,而后又泛出甜来,她低声道:“你应该告诉我的。” “我现在告诉你了,可有什么好处?” 她送了一个吻,唇对唇。 第一次。 没试过被她用唇舌撩拨,他呼吸不由急促,恨不得将她压下来。只是跟着念头,手脚一动,背后就是一阵疼。 他倒抽一口凉气。 青枝不再亲了:“你现在不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逞能,“你过来这边。” 青枝才不理他,起身收拾伤药,棉布。 裴连瑛看她忙了一会,说道:“你明日不用再照顾我,家里又不是没小厮。你去织锦吧,万一织不完,被客人埋怨。” 青枝一怔。 她倒是想去,可裴连瑛这里她确实不太放心,另外就算去娘家,恐怕母亲也会唠叨,说她不关心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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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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