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锦绣阁,简瑶只来得及和裴湛打声招呼: “多谢小侯爷送我回来!” 话罢,她匆匆带着青栀离去。 这个时候还不忘将称呼改过来,裴湛看得不知该气该笑。 他摇头,吩咐白三调头: “去皇宫。” 马车轱辘转了几圈,裴湛轻眯眼眸,将简瑶的异常在脑海中过了几遍,依旧想不通,只是处理了下伤口,为何她要急匆匆地回来? 就在这时,白三掀开珠帘进来。 裴湛抬起眼皮子,觑向他。 白三递给裴湛一样东西,面色严肃: “属下想,这就是简掌柜为何要急着回来的原因。” 裴湛眉梢轻挑,漫不经心地接过。 “这是属下在长廊上发现的。” 若是简瑶在这里,恐怕立即就会认出,白三交给裴湛的东西,就是她苦寻不见的小册子。 只翻开一页,裴湛就不自觉坐直了身子,等小册子全部看完,他脸上的漫不经心早就消失殆尽,眸底神色深不可测。 许久,马车寂静,他微闭眼眸,漠然吩咐: “这件事,我不希望再有旁人知道。”
第21章 夜袭闺房 简瑶翻遍了锦绣阁上下,也没能找到小册子。 颜青进来时,她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颜青脸色狠狠一变:“姑娘?!” 他把简瑶扶起来,拧眉看向一旁手足无措的青栀: “怎么回事?” 青栀还未回答,简瑶就无神地呢喃出声:“不见了……” 话音一出,似打开了什么开关,简瑶倏地捂住唇,眼泪无助地掉下来,悄无声息地滑过脸颊,她紧紧抓住颜青的手臂,浑身因为害怕在发抖,力道之大让她指尖泛白。 颜青听了她的话,脸色微变。 他亲自送回长安的东西,他当然知晓小册子是何物。 那里面记录了二皇子一众的名单,盐商、武器、私通外敌,甚至当初镇南侯府的老爷子都是因此而死,册子所记内容,不论落在谁手中,都是祸害! 手臂传来疼痛,颜青眉头皱都没皱一下:“也许无人会捡到,哪怕捡到了,也未必会相信其中内容。” 无他,其中内容过于骇然听闻。 但他这一番话,说得颇为无力,连他自己都不信。 简瑶心中痛恨自己,连如此重要之物都可弄丢!她还妄想给父亲讨个公道! 当真成事不足! 不知过了多久,简瑶的哭声才停了下来,她抱膝坐在床上,闭眸哑着声涩道: “你们先出去,让我安静会儿……” 颜青和青栀对视一眼,不着痕迹拧眉,对她此时的状态有些不放心,但却没了更好的法子,临走之前,青栀小声地说: “事已至此,懊悔无用,姑娘不如冷静下来想想之后该如何?” 素来沉默寡言的颜青也附和:“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未必没有转机。” 简瑶知晓他们想安慰她,可她此时心中烦扰,根本听不进去,等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出去,门被关上,房中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瘫在床上不动弹。 简瑶睁着一双眼睛,无意识地落在床顶上。 这一瞬间,她想起了很多。 想起了,她娘亲忍着病痛,硬是撑过她及笄,才撒手人寰,致死都在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她曾觉得,她只孤身一人,再无可怕,纵死也要替爹爹讨个公道! 可,如今她才恍然大悟。 锦姨,青栀,颜青…… 这些人信她,疼她,无论何时都默默站在她身边,她怎么会是孤身一人? 她可以身死,但将身边人置于险地,却让她方寸大乱。 离开长安后,她曾和娘亲堵过气,觉得娘亲不该不管爹爹,就带着她回江南。 娘亲如何说的,她只苦涩: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才重要啊。” 她曾以为娘亲懦弱,后又认为娘亲太过疼爱她,如今才堪堪察觉到娘亲话中的全意。 身在其位,当担其责。 一府上下的命,皆系在娘亲一人身上,每走一步都要深思熟虑,哪能容得她想做甚就做甚? 她不知娘亲艰苦,反而责难,如今事情落到她肩上,才知叫自己放下仇恨,只护着其他活着的人,做出这种选择时的苦楚。 娘亲死时忧虑,她曾以为娘亲是在担心她日后该如何生存,现在恍然,也许那时娘亲就猜到她会回来长安,只是娘亲未劝未说,任由她做了心中所想之事,将人生交给了她自己。 悄无声息落下的泪水,早就不知不觉打湿了枕头,简瑶抬手擦了两把眼泪,她心中清楚,她做不到娘亲那般,哪怕重来一次,她依旧会选择踏上回长安的路。 这是她和娘亲截然不同的选择。 说不上谁对谁错。 外间夜色不知何时暗了,房中未点灯烛,一片漆黑,只有浅淡的月色照进来,让简瑶隐隐约约能看见些屋中陈设。 期间,青栀在外询问她可要用膳,被简瑶轻声打发了。 她不敢让旁人看见她现在的模样,再如何颓废,也只可一晚时间,简瑶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下次再去肃亲侯府,她一定要将证据交给长公主! 她闭上眼,想起爹爹生前说过的话: “有靖和长公主在,肃亲侯府只会是忠皇党。” 那时简瑶懵懂,对朝中之事一概不知,只记得了这句话,如今也不懂,却明白了保皇党为何意。 任由太子和二皇子如何拉拢,肃亲侯府只会忠于圣上。
对于她来说,这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如今情况紧急,容不得她再思虑了! 就在简瑶下定决心时,忽地听见窗户处似有动静,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待看见月色下朦胧的一道黑影时,她心脏骤停,眸中惊骇。 就在她要喊出声时,那人快步上前,捂住她唇,简瑶拼命挣扎,同时心中不断绝望。 册子刚丢,这些人竟连一日都等不得! 眼前人明显是男子,力道和体型绝非她可抗拒,简瑶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大,不论如何,她都要传出声音,哪怕死也要让颜青他们快逃! 她不敢去赌,这些人会放过颜青他们,只能靠自己,可简瑶心中疑惑,为何眼前人让她隐隐有些熟悉? 简瑶快要绝望时,头顶传来男子刻意压低的声音: “别动。” 那声音今日刚听过,简瑶当然不可能忘记这声音是何人的,她倏地睁大眸子,终于借着月光看清站在床榻前的人脸。 剑眉薄唇,清隽惊艳,他继承了长公主的容貌,得天独厚,哪怕最刻薄的人也说不出他这张脸有一丝不好。 月色下,他身影越显修长,可简瑶此时却顾不得这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裴湛。 她猜想半日,也未猜到来人竟会是他! 简瑶有些恍惚。 怎么会? 就在简瑶快要将肃亲侯府阴谋化的时候,裴湛低沉开口:“你丢了一物在侯府。” 说罢,裴湛松开了她。 简瑶咬唇,自然知道她丢的是什么。 她不傻,裴湛松开了她,她就知晓了,裴湛根本不是为了杀她而来。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微松。 裴湛做在圆凳上,这处格局和羡城的院子有几分想象,却比羡城逼仄了些许,如他肩宽身高,再进来两人,恐怕就要将房中站满。 心中知晓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但裴湛依旧分了丝心神。 他抬眸,视线落在床榻上的女子身上,月色透过楹窗奄奄一息地落在她脸颊上,本就佳人越添了分仙人欲去的飘渺,泪痕犹存,脆弱柔顺。 不似往日,裴湛看向简瑶的眸色些许复杂。 简瑶一直攥着锦被,紧张地垂头不知说什么。 半晌,裴湛才开口,垂眸沉声: “你可知晓,那册子若落入二皇子之手,你将有灭顶之灾?” 不是危言耸听。 本朝商人地位低下,二皇子若想对她出手,简直易如反掌。 简瑶堪声:“我知道。” 册子果然是她之物。 猜测落实,裴湛也说不清他心中是何感受。 “你想将册子交给侯府?” 简瑶掐住粉嫩的指尖,没说话,只抬头看了裴湛一眼。 裴湛当即知道了答案。 他不着痕迹按住扳指,紧紧盯着简瑶,不似往日漫不经心: “我不知道你为何想要掺和进此事,但我肃亲侯府从不参与夺嫡之争。” 这句话,可能是裴湛和简瑶认识以来,语气情绪最淡的一句话。 平平静静的陈述,告诉简瑶,他肃亲侯府不欲管此事。 简瑶脸色骤白,她不知何情绪,堪堪道: “我不是想参与皇子之争!” 裴湛看着她,没有动作,等她下文。 简瑶咬唇,有些无助地哭出来:“我只是想替父亲讨个公道……” 四面楚歌,无人助她。 她不敢信皇子,只能将希望系在父亲曾提起过的肃亲侯府上。 如今唯一可能帮她的人,也坦言不愿,简瑶不知该如何办,将当初父亲一事的疑点全部道出。 简瑶抱紧双膝,浑身发抖: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裴湛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神色复杂地看向她,一只手迟疑地落在她肩上,稍带安慰,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简瑶如坠冰窖: “你可知,二皇子才是圣上心中的下一任继承人。”
第22章 太子 裴湛的话外之音溢于言表。 让简瑶哑声怔愣在原地,眼泪无意识地掉,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知过了许久,简瑶才堪声: “小、侯爷……” 她睁着双眸子,迷茫地看向裴湛,似落水的人想要抓住一棵浮木:“当真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这句话说完,她终于想到什么,忙忙下榻,手脚发软时尚踉跄了一下,裴湛拧眉要扶住她,谁知简瑶当下要跪,裴湛的一张脸顿时黑得让人不敢看。 裴湛握住简瑶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简瑶根本跪不下去,简瑶未挣扎,而是反手抓住裴湛,紧紧地,仿佛长久黑暗中的人看见最后一丝曙光: “不是还有太子吗?” “太子才是储君啊!怎么会是二皇子呢!” 女子期哀快要绝望的眼神,让裴湛话音皆堵在喉间。 他要怎么解释? 圣上对皇后本就只有敬重,并不宠爱,皇后殁了后,太子体弱,后宫中又无人支撑。 而二皇子的生母,则是万贵妃。 皇后在时,万贵妃最为得宠,虽说近几年圣上更偏爱于新进宫的妃嫔,可那么多年的偏宠早就让万贵妃一派势力壮大。 一来,太子无生母替他谋划。 二来,太子母族势力并未压过二皇子。 三来,二皇子儒雅仁贵的名声在朝中民中,向来比太子要显赫。 除了储君之位外,竟寻不得一丝太子比二皇子的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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