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朝后一靠,冷不丁问他: “问完了?” 右少卿才察觉不对劲,立刻说:“下官没有问题了。” 裴湛这才垂头看向简瑶,轻颔首: “将状纸呈上来。” 白三亲自递过。 简瑶才说:“民女家父是曾经太医院院首,简延。” 周裕听到这里,无人察觉处,他不动声色一顿,抬头无声地细细打量简瑶,只一瞬,神情就恢复如常。 “五年前,家父奉旨前往江城赈灾救疫。” 既是公堂,自可有百姓观看,一听闻简院首三字,顿时引起一阵哗然。 “……简掌柜竟是简大人之女?” “当年简大人常年布施,长安城外那处遮风挡雨的凉棚就是简大人所建,专用来施粥所用。” “简大人医术高明,那时受过简大人救助的人岂止千千万,简大人清苦,当年难死却不得不遭遇焚尸,连具完整的尸首都不曾留下,可惜啊,好人无好报!” “听简掌柜所言,当年简大人一死莫非有隐情?”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喧哗。 简瑶掐紧手心,听身后那群百姓议论家父所声,当年简父不过四品官,在这长安城中根本不起眼,能叫城中百姓记在心中,不过是简父曾十年如一日地布施。 太医院任职有规矩,不得私下接诊。 是以,简父在城外替旁人看病,皆是一文不收。 可正如那人所说,好人无好报! 简瑶强忍眸中泪意,将当年往事尽数说出,待回忆简父传回来的家信,她终究没忍住声声悲泣,泪如雨下: “当时江城危急,家父曾派一人送信回来,那人受家父恩情,一身疫情得以痊愈,信中言明,他无意撞破一事,预感不安,恐己身将不久于世!” “家书传回不过三日,江城就传信来曰,家父在江城不慎遇到难民□□,染疫而不治身亡!” “家父一生,对圣上尽忠,救人无数,却惨遭旁人残害,还请各位大人替民女申冤作主,还家父一个公道!” 裴湛捏紧穗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女子。 这件事憋在她心中许久,今日终可揭露于世,情绪复杂,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瘫软在地,字字句句引人悲恸。 裴湛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围观百姓,果然,简瑶三言两语,就激起民愤。 周裕打断简瑶哭声:“既然五年前就知晓简院首一死有异,为何当时不说?” 简瑶嘲讽嗤笑,身子恨得轻颤: “大人以为我何尝不想?” “可此事牵连甚广,和当今两位皇子皆数有关,娘亲恐忧我性命有伤,连日变卖家产,带我远离长安。” “可杀父之仇,夜夜难忘!我娘因此郁郁寡欢而终!我岂能再因贪生怕死,假装什么都不知,苟且偷生?!”
裴湛隐晦地看了眼周裕,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你说事关两位皇子,所言可有证据?” 此话一出,任右少卿和周裕再多质疑和纠结,都咽了回去。 裴湛明摆着要管此事,他说一不二,绝不可能因他们的话而有迟疑。 简瑶:“民女有!” 她双手呈上名单和家信,被递到裴湛的案桌上。 裴湛早就过目,只粗浅地翻看两眼,就让白三将证据呈给两位少卿看。 周裕紧拧眉,不语。 而右少卿却看得满头大汗,他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吞咽了下口水,左右为难地看了眼另外两外,质问: “你可保证,这证据非是你自己凭空乱造?” 右少卿咬牙提醒:“这上面所言,但凡有一点做假,那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你可想清楚了,再回答!” 简瑶倏地和他对视,逼得右少卿移开视线: “民女可用性命担保,这家书和名单皆由当年家父从江城传来!” 裴湛手指敲点在案桌上,不紧不慢道: “既然两位大人都看过了,滋事体大,事关皇朝社稷、两国友好,此事,本官欲秉承圣上,二位觉得如何?” 右少卿想拦,想明哲保身,可此事由不得他作主。 周裕站起身,平静拱手: “大人所说甚是,下官同意!” 右少卿强颜欢笑:“下官也同意!” 是夜,两封密信被分别送进东宫和二皇子府。 书房中暗香沉浮,卫四跪在地上,低声禀告。 “爷,就任凭他们通信,我们不作阻拦?” 裴湛漫不经心地掀眸:“随他们去。” 卫四不解,还想再问。 白三翻了个白眼,打断他,低声斥道: “他们若没有动作,咱们爷怎么顺藤摸瓜地查?” 裴湛没管他们的对话,朝外夜色看了眼,忽然起身: “她今日哭得狠了,我去看看她。” 白三一言难尽,想去就去,寻甚理由,他们还能拦着不成?
第42章 牢房 裴湛到的时候,简瑶正坐在院子中,点着一盏烛灯。 皎月挂半空,女子素衣清雅,裴湛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皎月和佳人谁更耀眼些。 女子不知在想什么,他翻墙而入的细微动静也没叫她回神,裴湛挑眉,踱步走近,女子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广袖裙,在席风中看着就觉得凉。 裴湛将身上碍事的披风脱下,搭在女子身上,这一变故,简瑶终于回神。 她吓得一跳,转眸看见裴湛,才松了口气,捂着胸膛,娇声抱怨: “你进来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裴湛几不可察地轻挑眉梢。 这句话可真是冤枉。 但裴湛没和她去争辩,伸手碰了碰女子手边的杯盏,里面的茶水已经凉透,裴湛稍顿,将茶杯拿到一旁,握住女子的手。 她在冷风中不知吹了多久,手心冰凉,这般不爱惜自己身子,叫裴湛拧起眉: “在这里坐了多久?” 简瑶实话实说:“一炷香左右的时间。” 裴湛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细细看过女子神情,百思不得其解: “锦姨那边,我已经让母亲派人去接,你父亲一事,也彻底由我接手,阿瑶现在还有什么烦心事?” 简瑶细眉轻蹙,她不知该怎么说。 有些矫情,可却叫她一日失神,她轻声讷喃:“我回来后,才觉得,我往日似乎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裴湛静静地等她说。 简瑶却是反握住他的手,眉心拢着一抹担忧: “幕后之人,心狠手辣,绝不在乎人命,也胆大包天,我担心……” 如今,她烦心事皆由裴湛平,她反而担心起裴湛的安危。 让她放弃替父亲查清真相,她做不到,如今又矫情地自我矛盾,说来当真可笑。 既要熊掌,也想得鱼。 哪会有两全其美的事! 听出她为何心不在焉,裴湛怔愣了一下,遂顿,他眉眼染上一抹笑意,浅浅淡淡的,却是真切的愉悦,他拍了拍女子的手,安抚她: “别担心。” “除了圣上,还无人可一手遮天。” 此事倒真不是裴湛轻狂,往日他没有准备,方才被幕后之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长公主早已安排人随身护着他,再想私下要他的命,可没那么容易了。 裴湛怕女子不信,他说:“我既然决定帮你,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甚至不能将肃亲侯府牵扯进来。 若无准备,他怎敢对简瑶夸下海口? 但裴湛对女子的担忧甚是受用,他可以为了她涉险,可若她只觉理所当然,任何人时间久了也会觉得心寒。 如今之下,裴湛反而越生几分怜惜。 不过,裴湛将女子披风拢紧,咬牙轻啧: “今日特意在院中等我,是怕我再进你闺房?” 小心思被发现,简瑶涨红了一张脸,匆忙低下头,心虚地反驳:“不、不是。” 她们私下定情,本就不妥。 两人终究并无任何明面身份,怎可任由他再随意夜探闺房? 裴湛意义不明地嗤哼一声,也懒得戳破女子家的小心思。 夜色渐深,他离开的时候,才说了一句: “昨日婉丫头和我说,再过半旬,五公主在皇家别院设宴,邀人一同春游赏景,估计会热闹一些,到时,我带你一同前去。” 裴清婉和裴湛提起时,裴湛本是不想去的。 结果今日一来,就见简瑶在胡思乱想,裴湛觉得,还是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就不会总这般忧心忡忡。 女子愁绪的确甚美,但裴湛总想叫她开心些。 裴湛走了好一会儿,简瑶还没能回过神来,青栀听见院内没了动静,打着哈欠走出来,嘀咕: “姑娘,该歇息了。” 简瑶呆呆地抬头看她:“他说,带我一同去皇家别院,这是何意?” 她问得吞吐,似迟疑不解。 青栀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旁观者清,她一下子就看出裴湛的用意: “恐怕,一是想叫姑娘出去散心,毕竟,连奴婢都觉得姑娘最近的状态不对劲,老是闷在院中,仔细着闷出病来。” 青栀借机说出心中不满,简瑶被噎住,心虚地眼神躲闪。 锦姨和父亲的事压在她身上,简瑶怎么可能不忧心? 但很快,简瑶就被青栀接下来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这其二嘛……” 青栀捂住唇偷笑了两声,才继续说:“那自然将姑娘领出去转转,好叫旁人知晓,姑娘是他护着的人,让旁人都长点眼,仔细着些!” 姑娘貌美传长安,往日为了见姑娘一面,锦绣阁总客似云来。 哪怕贵如小侯爷,心中不也得提防着些? 可不得赶紧确定名分,打消旁人的觊觎之心? 简瑶臊红了脸,嗔恼:“你在胡说些什么呀!” 末了,简瑶眸中闪过一抹黯然,她安静下来: “况且,我和他身份差距甚大,哪怕他有心,恐落入旁人眼中,我也不过上不得台面。” 这话自嘲得有些难听,总归青栀听不下去,她呸了几声: “姑娘说什么呢?!”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这人不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姑娘又未做什么下三滥的事情,姑娘如此好,小侯爷对姑娘心生爱慕,最是自然不过。” 青栀掷地有声:“只要小侯爷端正态度,谁敢轻视姑娘?” “若当真有那般情况,不外乎嫉妒和小侯爷不够上心!” 但话又说回来:“小侯爷为姑娘做了这么多,可谓真心十足,所以,姑娘在担心什么?” 青栀真心不解。 在她看来,谁对姑娘真心好,谁就是好人。 裴湛在其中尤为突出。 所以,姑娘和小侯爷,当得起郎才女貌,青栀读书少,可也说得出般配二字。 青栀的话似当头棒喝,把简瑶彻底敲醒。 她在担心什么呢? 恐人若生了欢喜,就容易生出自卑。 往日,她初识得裴湛时,虽觉两人身份犹如鸿沟,但即使如此,她对上裴湛,也不卑不亢,自在如然,可如今,她眼中只有裴湛的好,反而暗生自惭形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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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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