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裴湛是一回事,但将自己牵扯进去,就是不长脑子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可城中闹出这么大动静,裴湛身份的确贵重,但这羡城却并非他的大本营,简瑶不得不小心行事。 说话的同时,简瑶已经弯身将一旁的烛灯拿了过来,她翻开枕头,下方一直藏着的匕首被她拿出来,她孤身一人,心中总有不安,这匕首是她贴身藏着的。 火烤过匕首,简瑶持着匕首,在快碰到伤口处,简瑶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她救下裴湛的原因很简单,她想和肃亲侯府搭上线,通过陈夫人的确是一条路,但是这条路保障太少了,眼前,摆了一条捷径,所以,简瑶在认出裴湛的那一刻,就决定好了要救他。 即使冒着极大的风险。 但此时此刻,简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简父未去世前,她随着简父布施,处理过不少头疼脑热,到了羡城后,颜青大大小小的伤也是她亲自处理,可她却从未处理过这么严重的伤。 她真的可以吗? 是青栀的话拉回她:“姑娘,血越来越多了!” 青栀一脸害怕,即使不论身份,眼前的也是一条人命,哪怕青栀对裴湛心中有怨恨,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简瑶回神,咬紧舌尖,刺疼使她保持着冷静,她说: “按住他。” 青栀点头,知晓姑娘要做什么,双手按住裴湛,怕他会疼得乱动。 简瑶剪断胸前刺出的箭头,和青栀对视一眼,闭眼,狠狠拔出箭支,鲜血随着箭支的拔出溅出来,迸射在简瑶脸上,温热又黏糊,让简瑶脸色骤白,险些生出一股反味。 忽地,脑海中想起,年幼时,父亲拍着她的头,笑道: “我家瑶儿惯是娇气。” 遂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可惜和心疼。 简瑶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可惜她不能继承他衣钵,又心疼得不愿让她受这份罪。 男子的闷哼声响起,简瑶压下眼中的酸涩和情绪,咬紧唇瓣,强忍着不适,将那处血肉模糊的伤口处理好,才将备好的金疮药倒在伤口处,松了口气,用白布包扎起来。 腰间忽然传来几下刺痒,正处于包扎伤口的最后一步,简瑶拧眉,熟悉感让她知道是青栀在碰她,没回头询问: “怎么了?” 背后一直没人说话,简瑶处理好,纳闷回头,就见青栀一脸难色地越过她,看向她头顶……看向她头顶? 简瑶倏地回头,对上男子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裴湛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眸底深处透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但明面上却一本正经、平静地看着简瑶,也不知清醒多久了。 “……简掌柜。” 许是受了伤,或是旁的原因,裴湛的声音颇哑,沙沙涩涩的,从头顶传来,似贴着肌肤,让简瑶不由自主地浑身生出一股战栗。 简瑶猛然回神,后退一步,远离了裴湛,才抬头看向裴湛,咬唇: “你醒了?” 话落,简瑶眉眼又挂上一抹狐疑。 裴湛在长安城无人不知,她认出裴湛并无意外,但裴湛怎么也认识她? 简瑶虽不能说过目不忘,但像裴湛这种权高位重的人,若她在店中见过,她必然会记得,除了那日从镇南侯府回来和裴湛有过一面之缘,简瑶确信,她和裴湛并无交集。 忽地,简瑶脑海中闪过什么,她恍然大悟。 那日,沈雯去锦绣阁又匆匆离去,她曾在店中遥遥看见过裴湛在聚贤楼的二楼,莫非是那时裴湛知道了她的身份? 伤痛引起一系列不适,裴湛闷咳了几声,让简瑶立即回神,见裴湛似要起身,拧起眉: “小侯爷不要动,你的伤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你一动,可能会牵扯到伤口。” 裴湛身份摆在那里,她还有求于他,所以,简瑶不想和他对上,但许是家风所致,见到这种不把伤势当回事的人,简瑶即使不说,心中也难免会有些不虞。 而且……简瑶快速看了眼裴湛,又收回视线。 本来就自幼体疾,如今又受了伤,竟还不当回事,简直没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眼里! 不知为何,裴湛总觉得简瑶看他的眼神有些怪。 但此时,却没时间给裴湛去想这些,他站起身,疼痛使他唇色骤白,眼前一阵恍惚发黑,待站稳,他额头已经溢满冷汗,他却不自知,还仿若无事人般,平静地看向简瑶: “城主府要搜查的人正是我。” 简瑶心惊地看着他一番动作,不明所以:“……我知道。” 她自然猜到这一层,所以,才想救了他。 越是艰险,才越显此恩情深重。 思及此,简瑶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怕被裴湛看出来她算计他。 简瑶根本不知道她多虑了。 她没看见的是,裴湛眸子倏然璀亮,又很快被强行压下,表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地说: “我留在这里,会给你带来麻烦。” 简瑶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她看了眼裴湛,虚弱得连站起来都勉强。 若是让他离开,恐怕只走几步,就会脱力晕倒。 那她所做的,就是白用工了。 在裴湛看似平静实则殷切的目光下,简瑶陈述事实:“你走不远。” 裴湛浑身一僵,又很快恢复自然,快到简瑶以为自己眼花了。 不等二人继续讨论这个问题,颜青推门进来,眉头拧在一起: “官兵过来了!” 简瑶呼吸一紧,转头看向裴湛,催道:“你快躺下!” “青栀,将床幔放下来!” 裴湛置若罔闻,一动不动地盯着颜青这个忽然闯进来的男人,唇线抿直。 简瑶不知他在发什么愣,没时间纠结,直接上前,想将裴湛按在床上,裴湛想说什么,话还未说出口,就手无缚鸡之力地被简瑶按在了床上。 刹那间,裴湛还未说出口的话堵在了喉间,双目无神。 简瑶有些心虚,莫不是推疼他了? 下一刻,她又抹去这份心思,只觉得裴湛过于身娇体弱。 床幔垂下,遮住了床榻上裴湛的身影。 但,颜青却摇头: “人可以藏,血腥味却遮不住。” 话落,官兵的搜查声近在咫尺,仿若下一刻就要破门而入!
第12章 伤口 颜青的话,让房间内的几人脸色突变。 哪怕还沉溺在“轻易被推到”这一打击中的裴湛也立即回神,他下意识拧眉,想要起身,一动就牵扯到伤口,鲜血渗出浸透白布,剧痛让他意识有些恍惚。 下一刻,瓷器破碎声乍响。 青栀眸目欲裂,惊呼:“姑娘!” 简瑶推倒架子上摆放的青花瓷玉器,没有时间给简瑶去犹豫,她蹲下捡起一个碎片,简瑶握着碎片的手有些颤抖。 门外动静越来越近,简瑶狠狠闭上眼,碎片划过肌肤,似锦帛断裂声,下一刻,殷红汹涌而出,浓重的血腥味和屋中的气味混为一体。 简瑶手一抖,碎片就应声落地。 巨痛传来,她脸上血色霎时间褪得一干二净。 床幔之隔,裴湛紧盯着女子,殷红的血在他视线中不断滴下,忽地,裴湛喉间涌上一股腥涩,他张了张口,涩得他眸底稍红,他无意识地握紧手,伤口牵动剧痛传来,也没让他移开一丝目光。 他目光上移,落在女子脸上,她疼得肩膀都在抖,咬紧唇瓣,脸上没有一丁点血色,裴湛紧盯着她,似要将这一幕牢牢记在脑里。 颜青疾步上前抓住简瑶的手腕,烛光在他脸上照出怒色,他挤出声:“这种事,姑娘可以交给我!” 他不会质疑简瑶的决定,但这种伤害自己的事,却不需要她亲自来。 没再给房间中人时间,门从外面被拍响: “开门,奉城主令搜查盗贼!” 虽急促,但来人却尚算客气。 简瑶疼得蜷缩了下,她咬牙,给青栀使了个眼色,让颜青去开门。 门被打开,门口站着的不仅是搜查的官兵,还有守门的嬷嬷,嬷嬷一脸不安:“老奴刚开了院门,他们就闯进来了……” 没给嬷嬷继续解释的时间,带队搜查的人就道: “城主府失窃,我等奉命搜查,简姑娘见谅!” 说话的人,简瑶认识。 凌统领,往日就是由他看守城门,是城主府的亲信。 凌统领说话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房间中的情景,他刚走到院子,就听见一声脆响,不顾下人阻拦,他直接带人进来。 门刚开,一股血腥味就扑面而来,让凌统领不由自主地就皱起眉头。 但简瑶和林府的关系密切,谁都知道林府的那个傻少爷对简瑶的心思,城主对林府都得客客气气的,这也让凌统领对待简瑶时收敛了许多。 简瑶被青栀扶起来,她疼得细眉蹙在一起,双眸染水,凌统领只看了一眼,就立即收回视线。 “请便。” 简瑶没拦。 她知晓,这种时候,越是阻拦,越容易让人起疑,她稍侧了侧身,不着痕迹地恰好挡住床的方向。 她疼得厉害,只两个字说完,就倒抽了口气。 凌统领收回打量的视线,皱了皱鼻子。 “这屋里的血腥味——” 话音未尽,凌统领就看看闭了口,他扫了眼地上的碎片和简瑶手臂上的伤,就猜到了这血腥味从何而来。 简瑶窘迫地垂头:“让凌统领见笑了。” 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垂,不自觉就是一道美景,可在场的却没有敢多看一眼的。 锦绣阁的简姑娘招人,在羡城众人皆知,可敢沾惹她的人,都没有一个好下场的。 青栀心疼得紧,急道: “请各位官爷查快些,姑娘的伤还要去请大夫呢!” 说着,她瞪了凌统领他们一眼:“若是姑娘留了疤,我必向林夫人好好说道说道!” 简瑶立即蹙眉打断她,对凌统领歉疚地抿唇: “民女管教不严,凌统领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看似镇定自如,但只有简瑶知晓,她秉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未受伤的那只手藏在袖子中几乎掐破手心,好在她受着伤,这些异样未让旁人起疑。 凌统领根本不在乎青栀的话,他从长奉街搜查过来,这样的警告他听了太多,哪些府邸能严查,哪些府邸需要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心里门清。 房间不大,里面情景一扫就能全部看清。 凌统领可没想得罪林府,简瑶这铁板钉钉上的林少夫人,他自然也不会得罪,不如趁机卖个好: “简姑娘严重了,青栀姑娘也是关心则乱。” “简姑娘的为人我们都清楚,女子家不能留疤,我们还要去下一家,就不久留了,简姑娘自便。” 说罢,他拱拱手,带着身后一队官兵告退。 直到凌统领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简瑶才彻底松了口气,这一泄气,被刻意忽视的疼痛顿时就漫上来,简瑶双腿发软地倒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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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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