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赶紧就应声退出去,不想一出门就碰见了他们的少庄主,少庄主不知听到了多少,面上淡淡,辨不出情绪。 “少庄主。” “下去吧。” 苏林晚闻声一滞,扶着桌角要往床上去,被身后的男声逮住了:“夫人。” “轻羽,外头是不是起风了?扶我去瞧瞧。” “是。”轻羽上前,扶着她面不改色的主子,不想下一瞬,姑爷就开了口。 姑爷说:“你家小姐的眼睛不好见风的。” 轻羽收回手来,于是,主仆三人便就僵持在了屋中。 等了一会,苏林晚才听面前人道:“走吧,我扶你出去。” “我这眼睛,不好见风的。” “无妨,我替你挡着。” 今日无风无雨,自是晴朗得很,行迟心中了然,伸出手来,只淡淡看了轻羽一眼,后者机敏,赶紧将主子的手腕递了过去,知趣往后退了一步。 苏林晚有些气闷,是什么,叫自己的丫头都偏了心? “这儿是拱门,左行水榭,台阶三层。”行迟一路领着她穿行,也没冷场。 苏林晚拿脚步丈量着,才发觉这山庄,十足是很大的。 一路上不时有丫头小厮唤一声少庄主少夫人,倒叫苏林晚第一次有了些归属感。 斟酌了一下,苏林晚低头开口:“我今日,原不是要问他们那些,不知道怎么,就说起来了。” “嗯。” “这万物吧,它本就是有联系的,我平时也不关注这些不正经的,只不过是……反正今日的事情,它不能怪我。” “不曾怪你。” 苏林晚被他堵了,索性就直接道:“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教错了。” “怎么说?” “我虽是不清楚这酒席上该当如何,可若是一群只知道吃喝赌钱的人,如何能成大事?行商之道,万不可能是这些。你们断水山庄做生意的对象,都是这般吗?” “有一些。” “若是不做这些,便就谈不成?” “会很难。” 苏林晚沉默了一会:“那你呢?你也会做这些吗?” “会。”行迟停下脚步,“有求于人,投其所好,在所难免。” 这些似乎对一个相府出身的女子来说,有些难以接受。行迟并不着急,只是静静瞧着她。 半晌,眼前人才抿了抿唇,有些无奈地开口:“这么说来,好像我得更加努力才能喜欢上你了。”
第8章 带着 古来多情薄幸,商人寡…… 行迟自然记得大婚当日他俩的约定。 她说,往后余生终究是要过一辈子,一口吃不成胖子,总归要慢慢来。 她说,她一定会努力喜欢他。 也是呀,京城里长大的姑娘,即便是苏林晚这般不拘小节,毫无闺秀之气的特例,也是与江湖上那些吃酒啖肉的女子不同的。
那些京中的富家子弟,便就是玩得再厉害,也不会翻到了明面上,端的是玉树临风,风雅文姿。 叫.她喜欢自己这样一个商贾之士,拳脚之人,确实得努力许多。 说完这一句,苏林晚便就抬了头,耳边有水声潺潺,刚好顺遂转了话题:“对啦,这儿怎么还有活水。” “山泉引下的。”行迟也就轻易接过话,“往后山还有一眼温泉,下次带你过去试试。” “那敢情好!”苏林晚伸出脚试探了两步,摸到了边上的横栏,慢慢靠了过去。 “累了?” “有点。” “需要帮忙吗?” “你若是搭把手自然好。” 话音方落,腰间便就被人轻轻一抬,人已经坐在了栏上,背后是一桩木柱,还真的是很适合休息。 苏林晚手搭在他肩膀上,却没有收回。 “行迟。”她手指往上,顺到了他的衣领,贝齿咬了咬唇角,终于还是与他道,“鉴于你太多不良的爱好,我要喜欢上你,难度太大了。不如……我摸一摸你的模样,看看能不能加加分,可好?” 那温软的手指便就停在他喉边,行迟抬头,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俯首,目光没有落点,却又似是在瞧着他,一瞬不瞬。 一纸婚约,她自来与他便就不是陌生人,也不能算是熟识。 不过是命运终究相交,他没有刻意疏离,亦没有有意亲近。 可她却以一种别样的暧昧姿态,对他先伸出手来。 苏林晚的手指到底有些忐忑,悬而未决地贴着那人的肌肤停下。 片刻,那人道:“如果还会减分呢?我岂非实在冒险?” “不会的,”苏林晚一摇头,头上的珠钗轻曳,“轻墨说你很好看。” “带着这般预期,结果实难遂愿。”行迟负手在身后,“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没了优势。” “哦……”苏林晚沉吟一下,“你这般说,倒像是要与我赛跑一般。” “怎么说?” “但凡论起优势,可不都是要比赛的。”苏林晚嘻嘻一笑,“行迟,你可太小气了,莫不是要与我比试一下,谁先喜欢上谁吗?” 大概这世间女子,没有她这般直白的了。 行迟低头一笑,不想下巴便覆上一层暖意。 清浅的目光凝住,接着垂睫而下。 苏林晚没有再询他意愿,直接摸索上去。 下巴,鼻子,再到眼睛,许是她动作重了些,那人眼睫猛地眨了一下,叫她缩了一道。 “对不起。” “无妨。” 似是默认,行迟没有躲开,只眼瞧着那双手慢慢又探过来,小心地,极其细致地,抚过他的眼睫、眉心,慢慢又顺着鬓发划过耳郭。 面前的女子神色专注,像是当真在描摹一幅肖像般,最后,才缓缓收回手去。 眸光微沉,盯住了她的眼。 行迟缓缓开口:“能抵消我的恶习吗?” “说不好。”苏林晚倒是答得快,“但是我觉得,总不至于减分的。” “哦。”行迟跟着笑了一声,“如此,我算是险中求胜。” “少庄主,京中来信。”有人自廊中报道。 苏林晚这才赶紧垂手在袖中,努力.克制着叫自己板正着些。 毕竟,今日出格之事,也是一时兴起。 待她想要拉回理智的时候,这手它已经不听话了。 好在她是个瞎子,瞎子装着无辜茫然,最是拿手好戏了。 行迟果然没有多说,不过是问道:“回去吗?” “回去吧!” 一路无言,将苏林晚送回韶光院,行迟便转身去了书房。 脚步声远去许久,苏林晚才抖落了一身的紧张,叫轻羽扶了坐下。 “小姐逛了这般久,累了吧?” “累倒是不累,就是心跳得蛮快的。” “可是走得急了?” “怕是比疾走跳得还快。” 轻羽端了茶水与她,闻言好奇:“小姐莫不是被吓到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觉得可能是我把行迟吓到了。” “啊?” “哎,轻羽,你说,行迟他喜欢我吗?” 轻羽越发觉得奇怪了:“姑爷自然是喜欢的,不然如何会在小姐受伤的时候那般照顾?” “我是他的夫人,这么多双眼睛瞧着呢,他总不能放任不管吧?” “姑爷守在小姐床边整整两日,可不是做做样子,小姐这般说,怕是要伤人心的。” 苏林晚歪头想了想:“可那不是我昏迷中楞要抓着他的吗?是你们说的我死都不撒手的,可能他是挣不脱又怕力气大了让我伤上加伤呢?” 轻羽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自家主子不过是出去转了一圈,如何开始剖析起这些来。 “小姐,是姑爷做了什么吗?” “那倒没有,是我做了点不该做的事情。” 轻羽嘴巴不及张开,就听苏林晚压低了声音:“我学着那聊斋里的狐狸精,试探了他一下。” 不是,小姐这似乎不好说出来的吧?这是她该听到的吗? 是不是过分了? 轻羽面色就有些红,可见主子似乎面色如常,还若有所思的模样。 苏林晚走马灯一般过了一遍从大婚到今日行迟的所有表现,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轻羽,我觉得他恐怕是不喜欢我的。” “小姐为何这般说?”轻羽有些着急,“今日真的没事吗?” 苏林晚说不好,这个时候突然就觉得做个瞎子委实被动了些。她所做所说全都呈现在他面前,可是他与她说话是何表情,会有什么情绪,带着什么深意,她是完全不知道的。 哪怕是他承认自己会赌会耍这样的事情,也语气平淡,自然而然。 哪怕是她没管住手去摸他的脸,他也不过是一瞬的吸气。 而后,一切如常。 沉静得可怕。 苏林晚也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自己会觉得他可怕。 这种可怕,源自于对方太过于深不可测,而自己实在探不到底。 等到她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怕什么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房中静谧,苏林晚抱着被子滚了几圈,终于明白,她怕的不是他现在喜不喜欢自己,而是这样的人,她没有把握叫他未来喜欢上自己。 直觉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它或许没有任何凭.证,却足以让人下定决心。 苏林晚想通这一点,便就放弃了努力。 一个见识过酒席上的觥筹交错,常穿身于莺歌燕舞之中,能管理这庞大的山庄商事,又容貌甚好的男子,先喜欢上她的可能性太小了。 苏林晚虽是嫁了,却也是想要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人。 古来多情薄幸,商人寡义,这么多年的戏本子,也不是白听的。 于是第二日醒来的少夫人,便就又带了行山行路往书房去。这一次不为其他,单是为了那席谷主求情的。 都说少庄主是因为席谷主伤了她才被打发出山庄的,那么她这肩膀都要好了,总要把人找来治眼睛的,只不过她不开口,怕是行迟也不会先喊人回来。 书房内,行风领命要走,突然想起复又转身:“爷要回京,可要通知翟游?” 行迟擦剑的手停下:“不必。” 行风不解:“翟游以擢考三甲入了司礼监,爷费了不少心思,后来他因为贿赂一事惹得太后与左相对峙,犯了心疾,本该是要严惩后来却是不了了之。爷既然是保下他,为何回京不通知他?” “此行为的是生意,他做不了什么。” “……是,属下明白了。” “嗯。” “不过爷,少夫人毕竟是左相大人的嫡女,相府如今……”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话毕,手中的剑便入了鞘,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略微掀起,望向书房外。 苏林晚如今进他的院子,总是有些后怕的,好在有行山陪在一边,确定没有危险了,这才慢慢进去。 不待人通报,门已经吱呀一声打开,苏林晚站定,不确定地唤了一声:“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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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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