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成启宇那个小混蛋的性子,怕是早就摸清了行迟的心思。 他确实是敢放任北疆的难民不管,因为本就没有心,自然没有悲悯之情。 可他肯定还知道,这消息,注定会传进行迟的耳中。 行迟,却不会坐视不管! 当真一国之君能放任自己失了民心吗? 北疆疫病,朝廷没有作为,南盛正式立国,大霂亦需要人才相抗衡,成启宇当真就只是放摊? 他怕是等的,就是行迟去救! 大霂是攻不进南盛,可是倘若是截杀行迟呢? 一国之君被擒,又何来的国? 背后冷汗无端就起了一层,心下顿时就慌乱起来。 大霂皇宫,昭和殿,成启宇回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太监:“你义父,死了?” “死了。”于祁声音毫无起伏。 “可惜了,”成启宇笑起来,“朕以为,你该是要落一滴泪的。” “陛下救奴婢于水火,奴婢只想谢主隆恩。”于祁端身跪下。 “你只知道他日日虐你身子,又可知道,朕便也是为了收买他,才将你提进宫的?那你恨朕吗?” 于祁朗声:“恨过。” “呵。”成启宇像是发现了一个好玩的玩具,瞬间来了兴致,“现在不恨了?” “王成那般人,仗势欺人,便是陛下不将奴婢带进宫,他也不会放过奴婢。”于祁垂首,“奴婢曾是读书人,读书人当明白,何为始作俑者。” “眼看化作脓水的感觉,如何?” “奴婢只觉大快人心。” “好,很好。”成启宇抚掌,“朕就喜欢你这般的人,王成这条命啊,.终究还是怪他心软。于祁,人若有牵挂,便生怜悯,行事终究会与人后手。好比那放纸鸢,心软的人,就是将那牵线的绳,递进敌人的手中。” 于祁叩首:“谢陛下提点!” “临北那边的信,可传到行迟手里了?” “奴婢已经派人盯着了,亲眼见着南盛暗探进了中南地界,应是已经收到了。” “很好。”成启宇说着,却是亲自端了茶水徐徐走下,“你如今在宫中,唯有朕可依,可朕从不信人,你若是真心留在朕身边,便就喝下去,后果,你亦知晓。” 于祁抬起头来,瞧向那茶水,成启宇身后,并立着两排森森禁卫。 “奴婢甘愿。” 眼见着那茶水见底,面前人面色从容,成启宇这才抬手扶了人起来:“不错,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奴婢有愧。” “这就够了。”点了点茶盏,成启宇接道,“值得奖励,你尽管说。” 于祁这才抬起头来,面上闪过一丝欣喜,转瞬即逝:“奴婢……奴婢无能,此生无颜与地下双亲相认,只愿于南山寺上替二老求两尊佛牌,由沙弥日夜诵经,资以赎不孝之罪。” “准。” 苏林晚慌慌张张往外跑,行风来不及问,便就被一把拽住:“行风,行迟他从哪条路北上的?!有图吗?!” “娘娘这是?” “快点拿来!” “是!”行风被催的一个激灵,麻溜往承明殿跑去,苏林晚着急,跟着一并追上。 岑明山脚,行迟一声令下,几十艘舰船挂起风帆,急速而行。 暗卫上前:“陛下,大霂的军队埋伏在东边,已经派出一支诱兵,等他们反应过来,这边水路应该已经可以登陆,直取七大营腹地。” “嗯。”风帆哗啦啦作响,男人从船头下来,“得再快一些。” 天地有灵,江山为聘。 这大盛万里河山尽在,才是家。 快一些,再快一些,起码,要在她生辰之前,带她回家。
第77章 绸缪 南山寺外添了新景…… 南山寺外添了新景, 乃是将将冒出的一点新绿,有灰袍的僧人正扫着地上落叶,刷刷, 刷刷,佛堂的木鱼声阵阵,整片山林都似是镀了一层佛霜, 安详得不似人间。 台阶高处缓缓现出一道身影,素衣, 单薄。 最后停在了僧人面前:“大师。” 灰袍僧人正巧转首, 逢着人, 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施主有惑?” “倒是没有, ”素衣的男子面容平静,“不过想请两尊佛牌供养, 还望大师代为引路。” “施主请随我来。”灰袍僧人便就顺手提着扫帚,径直往后头走去, 未曾与那青年身后一眼。 “你们留在此处,我去去便回。” 青年转身交待, 后边几名提刀护卫似乎不愿, 还待上前,又听前头那僧人道:“阿弥陀佛, 既请佛牌,还当清明。施主, 佛堂重地,不收饮血之人。” “是。”青年复又正色,对身后道,“守在这.里, 我自会禀明陛下。” 那几人应是听着陛下二字,终究没再坚持,纷纷排开立在门口。 僧人又是一道佛号,似是叹息一声,兀自离去。 青年跟了上去,随着灰袍僧人一并进了正殿,三拜上香,而后入得西殿。 “此牌供于南山寺,超度往生极乐。”灰袍僧人却是抬首,“阳上之人,还请施主名讳。” “于祁。” 往生殿的佛音更甚,有沙弥日夜诵经超度。 于祁跪了许久,那灰袍僧人就闭着眼立在他身侧,手里原本捏着的扫帚已经换成了滚黑的珠串,佛珠一个有一个被他捻在手中,口中随着那佛音一并念着。 半晌,于祁拍了素衣起身,僧人才睁开眼来。 “谢过大师超度。” “贫僧不为超度,但为生者度己。”灰袍僧人转而看他,“施主,你见星火如何?” “星火可燎原。” 那灰袍僧人却是笑了笑:“星火明灭,便在一瞬。风可起之,亦可灭之,生而迎风起,落草方燎原。” 青年平淡的目光似是犹疑,片刻,于祁才复又躬身:“谢过大师。” “阿弥陀佛。” 人去,有小沙弥进来:“师父,宫里头又来人了吗?我方才瞧见禁卫了!就在门口,好吓人。” 前一次宁春归之事,南山寺大抵是受了波及,以至于这大霂最为兴盛的寺庙,如今倒是人烟罕至。 也是,腌臜事情出自佛堂,又有谁敢信这佛祖。 阿弥陀佛。 虔音大师心念一声,转而瞧见小沙弥手里头的牌子,了然接过。 小沙弥很是机灵道:“师父看这树上新挂的祈愿牌,也不晓得何时挂上的,却是什么也没求,奇怪得很,我解下来与师父瞧瞧,佛祖不会怪我吧?” 回答他的却是一把破旧的扫帚。 “将方才那些禁卫爬过的楼梯扫一遍。” “啊?!” 不要啊!那得扫到啥时候啊!那台阶高着呢!以往那么多人爬来爬去也没见要扫啊! 只是心里的呐喊师父并不能听见,小沙弥是师父捡来的孤儿,打小就跟着师父长在后山,懒是真的懒,怕师父也是真的怕,自然不敢违抗,此番任命地按着台阶往下扫去。 不想快扫到山腰的时候,碰上个嘴里叼着草芽的男人,正吊儿郎当地躺在阶上晒夕阳。 瞧见他下来,喊了一声:“呦,小和尚!” 谁是小和尚!哼! 小沙弥端着面色:“阿弥陀佛,贫僧了忙,敢问施主何事?” “哦,了忙小师父解了在下的祈愿牌,现下定然是来迎在下上去一叙的。”男人笑嘻嘻道,“是不是?” 嗯?了忙想了想,不答应了:“师父只叫我扫台阶,自是扫地出门的意思。” 也就是师父大概不想见你的。 那男人却摆摆手:“哎,小师父还是肤浅了呀,你师父扫的是前头人的晦气,好来好好迎接我,啧,在下这便就先行谢过啦!” “哎!哎哎哎!”顾不上一个小师父该有的矜持,了忙瞪眼.就瞧着那男人直接飞身往山上掠去。 嗐!是该要跟师父学武了。 虔音前脚刚进静室,后脚就听着人近前。 “虔音大师,晚辈席辞,特来拜访,还请大师出山。” 席辞下山的时候,又碰见那小和尚,此番怕是刚刚才扫完台阶,一头的汗水,正在树下歇喘,有意过去逗他:“你这小体格不行啊,得练练。” “师父说我有缘入寺,却不经俗世,未了红尘,不该一直留在寺中,所以没有教本门绝学。”他其实也不想学,练功多累啊,只是这人既然与师父有暗号相约,过来与他啰嗦什么,便就提了一口气,“施主与师父的事情说完了?” “差不多。” “师父答应了?” 席辞来了兴致,干脆坐下去:“你知道我来干嘛的?” “不知道,”了忙伸直了腿,十来岁的孩子早就已经明事,加上本就聪颖,这会儿少年老成地叹了一口气,“不过应该没什么好事,师父这般年纪会被打扰,那只能是天大的事。” “嗯,差不多了。”席辞想了想,拍拍他肩膀,“小和尚,要听师父的话。” “用你说?!”了忙将他手掀下去,后一刻才记起来自己的身份,“阿弥陀佛,施主若是无事,请回吧。” “行,那——有缘再见?” 了忙是眼瞧着月牙挂起来才起的身,斋饭已经剩下不多了,他坐下去几口扒完了饭,想着要去给师父端水,跑得匆忙,一推门却是见得师父在打坐,安详得很,这才踮了脚过去。 “几时回的?” “回师父!刚刚!”了忙赶紧立正站好,恭谨道,以为师父要骂,不想那打坐的人只是顿了一瞬。 “把大家都叫到后殿,去吧。” “喔!” 师父听说是被老皇帝禁在山上的,等闲鲜少露面,后来他被带回来的时候,是太后掌权,师父一度还带着他去崖下住了一阵子,上次太后出了事,南山寺热闹得清理了好些人,师父才出来主事,左右也就是吃斋念佛罢了。 今日,似是真的有什么要紧事情。 从南山寺回来,于祁换回那一身宫装,照例去昭和殿,半道却是碰见翟游从殿内出来,倒是已经许久未见的人了。 翟游看他一眼,也没打算打招呼,直接自他身边过去。 于祁侧身:“翟大人。” “怎么?”翟游停下,“于公公有事?” “奴婢多嘴,南盛虽初建,却井而有序,是以陛下日夜召集朝臣入宫,道同者与谋,”于祁抬头,“翟大人是聪明人,当明白良禽择木而栖,是其时,为其事,莫叫陛下失望。” “那在下就谢过于公公提醒了。”翟游话虽如此,却是毫无谢意,转身道,“告辞。” 再入殿时,成启宇正在逗鸟,那鸟扑腾着,正是一只喜鹊。 “方才你在劝他?” “奴婢看陛下日夜辛劳,想替陛下分忧。”于祁道,看向那喜鹊,不知道这是他何时抓来的。 “不着.急,”成启宇挑手戳那鸟,不想那鸟却是反口啄来,这猛地一口,避之不及,瞬间鲜血便就涌了出来,“呲!” “陛下!”一旁的丫头姚织锦赶紧上前,“陛下受伤了!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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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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