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样用了毒, 所以并不觉得疼,只是为了让他办事, 到底保持了基本为人的神志,这毒下的不多。 所以那血从自己身上越流越多的时候,他仍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 快结束了。 他被禁卫抓来了成启宇的面前,后者垂首看他, 他只说了三个字:“陛下,逃。” 所以,他被留下了。 没有死得悄无声息,成启宇允许.他治了伤。 只差一点了。 “谁?!”成启宇突然厉喝。 雾霭沉沉中,模模糊糊现出些人影,四下散去。 于祁想着,他这一辈子,一场戏,或许,终于该落下帷幕了。 雾气中传来沉沉的一个字:“我。” 苏林晚勒马在前,城池就在眼前,身后是十万大军。 行风担心的终究是成了事实,行璟没磨过皇后,还是叫人带了兵出来。 其实,是他自己也担心了。 攻城,最怕拖延。 要命的。 “老将军,看那里!那不是南盛军么!怎么退这么远?” “轰——”“轰!”“轰!” 不及行璟说话,几声巨响,城门内有军列冲将而出。 而那爆,炸之声,就是从城内响彻。 苏林晚瞥见那黄袍一角:“将军!” 行璟哪里会不知道,几乎是同时喝出一声:“冲啊!” 似是应和,那原本撤出的南盛军,亦冲将出去。 两股汇成一股,不费吹灰之力便包围了那将将逃出的人群。 苏林晚使不出枪,更挥不了刀,可她管不住身下的马,只想往那城内冲。 “娘娘!危险!”行璟喊她。 她知道不能添乱,可那声响是从皇城而出,成启宇却是在外边,那么行迟呢?! 刀枪架在了脖颈,成启宇却是猛地看向那大将军身侧一身银甲的人,娘娘? 不过一个愣神,一个禁卫倒下。 行璟单手拎住了他。 “小心!”苏林晚配的刀不轻,只能堪堪抬起来,挡掉行璟身后的人。 “叫他们停下!”行璟翻身掀了成启宇的马,喝道,“快!” “呵。”成启宇却是盯着面前的人,他看清楚了,真的是苏林晚。 可是——她不是为了他来的,甚至于,他被人捏在手中,她都没有瞧一眼。 她在找谁?行迟吗? “他在城里,应该快死了。” “你胡说!”苏林晚的刀毫不留情地甩过去,自然不及近身,有禁卫立时回身杀来。 “混账!停下!”成启宇挺身,“谁敢动她!” 行璟一脚踹开奔来的禁卫:“娘娘小心!刀剑无眼,更遑论这些行,尸,走,肉!” 成启宇更是瞪大了眼,整个心都沉了下去:“朕在跟你们说话呢!听见没有!啊!” 不想,那些禁卫却是杀红了眼,什么都听不见,只知道提刀,出刀,根本没有停歇。 “糟了!”行璟回头,拦在苏林晚身前,“席大人说的没错,这些毒人用药到了一定程度,连主人的话也不会听,这是最后一个阶段了!” 苏林晚咬牙:“成启宇!你究竟做了什么!” “不可能!怎么可能!他们不可能不听朕的!” “朕你个奶奶腿儿!”行璟单手扣住他,一面对苏林晚道,“娘娘快走!这儿我们来!娘娘……” “我明白,”现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行迟,战场如此,她更不能叫行璟分心护她,“我这就去!” “别去!”成启宇突然出声,不想迎接他的却是胳膊上实打实的一刀。 滚烫的血落.到了苏林晚的铠甲上,下一瞬,那女子已经打马往前。 如果成启宇要炼制那些毒,要毒人为自己所用,总是要有媒介的。 苏林晚想,最简单的,恐怕就是血了,涂了也没什么大事,顶多恶心了些。 不想这一路,那些毒人真的都没有攻击她,少有的几个完全失了神志冲过来的,被她险险躲开了去。 他们以为,她是成启宇? 城门近前,硝烟弥漫。 瞬间,一颗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来。 这座城…… “上城楼,抢弩车,”沉着的声音突然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峻,“直接射杀!” “咚!”是心撞回的声音。 陡然的湿润晕了眼,苏林晚狠狠咬住唇,没叫自己落下泪来。 “报!城中其他地方的火药已经清除!” “二次彻查。” “是!” “报!百姓已经从暗道往南山寺撤离!” “五百马前卒跟上。” “是!” “报!宫内抓到一个女孩!身上藏有毒物!” “押下去。” “是!” “报!外边有我们的援军!” “……”这一次,声音顿住,“谁领军?” “行老将军!” 趁男人沉默的空荡,苏林晚抹了一把脸,提着声,莽着嗓子隔了人群也喊:“报!!!” “……呈。” 分明是带了呜咽的腔调,偏非硬着喉咙装粗:“报!行老将军抓住成启宇了!部分毒人已经不受控了!还有!”
未及说完,后背一震,有人飞身上了她的马,骏马猛地撅起,一脚踹飞了不知何时袭来的禁卫,一把长刀当啷落在了方才她停着的地上。 刀剑声中,男人的声音入耳:“还有什么?” “还有……”苏林晚惊魂未定,声音颤了颤,“还有,我会骑马了……”
第86章 惊蛰 今日惊蛰,大地春…… “嗯, 看见了。”将小小的手握进掌心,心中莫名酸涩,那么柔软的手, 被勒红了也不知道,缰绳被她攥在手中,便是他的手指覆上都没有松开。 该多害怕, 又该多坚持,他的小姑娘才会这般闯进他眼中。 没有再说话, 只是纵马疾驰在烟火之中, 满城的乱石飞沙, 不及他半分动容。 眼前的景象没有给他们时间温存, 如果说跟着成启宇冲出去的禁卫只有个别是已经毒发到最后阶段的, 那么这城中毒人,便几乎都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更甚是迎面撞上的, 大多根本辨不清本来面目。 残缺不全的躯体,好似诡异的木偶, 便是发出的声音都是嘶哑犹如困兽。 “他们……” “闭眼。”抽刀砍断一人脖颈,行迟驾了一声, “这些人, 来不及救了。” 说这话的人在身后,苏林晚瞧不见, 却贴近着他的胸膛,那里的一颗心, 正沉重地跳动着。 这将是一片杀,戮场,是行迟不得不下的令。 “啊——”又是一道人影撞来,雁翎刀直袭面门。 整个头颅仍是直直向前, 血肉爬过刀面的声音揪人,苏林晚咬牙,正.对上那一张目眦尽裂的脸。 还是个少年。 那少年眼中的红色骤然退去,转而陷入一点茫然的漆黑,最后归于静寂。 来不及将人推开,又是一波毒人涌上。 丢了雁翎刀,行迟拔了流水剑,单手护住身前人:“别看。” 翻滚而出的干呕,苏林晚却死死咬着牙关。 谁能想到,那最后一刻的茫然,竟他们唯一的清醒。 他们,本该有另一番人生,他们,也曾是活生生的人。 那眸中最后闪现的清明,苏林晚瞧见了,行迟死战这般久,定也是瞧见了。 不止一个,也不止十个,是无数个…… 此前不杀,是投鼠忌器。 是为了那些何其无辜的人命。 可彻底的毒,变,倘若不下令,就是南盛军寂灭。 都是人命。 行迟是那个唯一的决策者。 他们不是敌军,他们却是敌军。 他们不似活人,他们却曾为人。 面前的血红斗转,战马载着二人转入一处宫门。 后边人声鼎沸,这一道宫门却是隔开所有喧嚣,远离城中,宫门外把守的精兵浑身脏污也不比外头的好,都严阵以待。 行迟率先跳下去,而后将马上的小姑娘抱下来。 苏林晚双脚落了地,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憷,要站稳,可下一瞬,仍是无可避免地腿软。 不争气! 不就是战场么!怕什么!这破腿!抖什么!你究竟抖什么! “苏林晚。”扶住她,行迟低头,声音沉沉。 “啊!”苏林晚仰头,“骑马久了而已,我没事,不用你抱我进去,你快回去。行老将军还没接触过这些毒人,摸不清门道,怕是扛不住,快去吧!” 有太多的话想说,也有太多的话想问,到最后,远处的爆吼声乍起,男人却也只能退后一步,纵身上马:“好。” 战马毫不迟疑重新调头而去,苏林晚这才一把扶住边上的宫墙,被精兵上前扶住。 “娘娘小心。” “无妨。”苏林晚一开口,却是呕出了胆汁来,苦得惨绝人寰,人都似是飘摇的落叶。 “娘娘……” “别告诉他我吐过。”苏林晚扭头。 “是!” 自然不能叫他晓得。 他的皇后,从来不该是娇弱的花,更不能是他心口的刀。 如果这一场战争注定会是他不灭的伤,那么,她又怎么可以平添一把盐? 宫门内是一处大殿,里头好些人,正各自忙活着,起锅的起锅,捣药的捣药,奔走送东西的亦有之,连苏林晚进来都没有人在意。 不远处拿弯刀压着一把花茎汁液的女子似是骂了一句什么,转而对身边人道:“这小子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你们南盛皇帝也有意思,怎么?都是大霂的兵了,还管他什么人命?战场之上,是敌非友,杀了才是正途。” “你怕是因为这样才没爬上涂兰王位。”接话的人声音熟悉,“古来俘虏收编,倘若没有用毒这一层,那些人哪个不会早早就降了?大霂从军者基本都是抓壮丁抓.来的,你当成洲为什么遭人恨?而且,这里头,还有许多,本就是大盛当年的残军被俘虏的底层兵卒。” 说着,席辞摆摆手:“算了,懒得讲了,嘴疼。” 苏林晚这才注意到他嘴角处被划了一道口子。 “娘娘?!”席辞目光一滞,“你怎么来了?” 这话,行迟没问,倒是叫他问了,苏林晚抿唇,慢慢走过去:“我来帮忙。” “不是,你不在南盛怎么来这儿了?”席辞往她后头又瞧了瞧,觉得不大真实,复又胳膊肘戳了戳身侧的女子,“哎,你捏我一下,我不会是力竭而亡,这是出现幻觉回光返照了吧?” “临死还惦记着你家陛下的女人,你胆子不小。”那女子似乎跟他很熟稔,说话也不客气,“你们陛下知道吗?” “你浑说什么?!”席辞瞪了眼,复又看过去,“娘娘你……” “行老将军也来了。”苏林晚蹲下来,瞧见他们手中的东西,“需要我做什么?” “捣汁。”那女子递过来一个盆一个石头,“来不及找杵臼之类的,就拿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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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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