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他没有应,只说想一想。 可昨日,昨日姐姐去跟新帝辞行,新帝允了姐姐兵马良将,她才醒悟,那般看翟游不顺眼的姐姐,为何突然要坚持这婚约。 涂兰,才是她的家。 思及此,沁珂终于仰起头直视了那拾级而下的人:“今日,你必须应。我只要一封放妻书,拿到我就走,绝不伤你性命。” 她的威胁带着些许傻气。 缓缓于她面前站定,翟游将一张小小的名帖递过去。 “这是什么?放妻书吗?” “这是我的生辰帖。”见她未动,翟游托起她紧握的手,将东西放上,“没.有什么好送你,夫妻一场,留个纪念吧。” 他知道自己要走?沁珂拧眉,异色的眼瞳现出狐疑:“那放妻书……” “公主,你我婚约,本就是前朝旧事,与今朝无关。”翟游看她,“所以,无需放妻书,你本就是自由的。” 似乎他一直都恭谨地唤她公主,只有密道口的那一次,他脱口而出的沁珂,她的名姓。 只是—— 结束了。 沁珂木着脸收了那生辰帖,低头半晌才复问道:“当真?” “当真。” 直到那劲装女子走远,屋顶上才掠下一人,稳稳当当落在了翟游眼面前,笑得花枝乱颤,哦,不对,男子是不能用花枝乱颤的。 翟游退后了一步:“多谢席大人提醒在下,这府邸,看来需要多加派些防卫的府丁了。” “呦,你看看,见外了不是,举国上下,能似我这般功夫的也数不出来一只手的,都是自己人,串串门怎么了。”席辞摇了扇子,仍是啧啧有声地瞧着门口,“哎呀,她姐要是跟她这般好骗,就好了。” 翟游瞧他一眼,转身往书房中去:“席大人今日来做什么?” “自然不是来瞧你这朽木告白的。” “……” “生辰帖都送了,这叫人家上门提亲的怎么办?没了生辰帖你议个屁的亲?她要是不回来,你打算光棍一辈子吗?”席辞一语道破,“哎,那人家公主晓得你意思吗?” 问题太多,翟游干脆不说话。 席辞自顾总结陈词:“我看她是不晓得的。” “她不必晓得。” “啧。” 翟游手里头还有司户监的考题要撰写,免不得想把这闲人请走,直接问:“陛下命你传旨么?” “不是。”席辞跟着进去,“与你辞行的。” “哦?” “南山寺那个小沙弥,叫了忙的,你晓得吧?” “嗯。”是个机灵的孩子。 “你无事的时候,就去南山寺教教他念书。”席辞嗐了一声,“这朝野上下,现下就你学识最能打了,这孩子聪敏,必是大材。等过些时日……嗯,等陛下将他接进宫中,就不用来回奔波了,下了朝直接教就行。” “什么意思?他不是虔音大师的弟子……”似有所觉,翟游抬眼,“虔音大师他……” “攻城战之前,虔音大师的身子就大不如前了,加上截断禁卫军的时候伤了元气,又坚持要亲自在警冢超度念经,早些时候,就谈及圆寂之事。他此生就这一个徒弟,却不曾叫他入门,我答应过他,会收了忙做义子,倾囊相授。” 三朝圣僧,终究惹人嗟叹。 翟游沉默了一瞬:“既是你的事,那你又要去哪里?” “你只代我一阵便是,我么……”席辞凑近了些,“我去追媳妇儿!” “……” “我跟你不一样,你们读书人,纠结!”席辞振振有词,“我的方法就简单多了,追她!天涯海角地追!形影不离地追!” “死皮赖脸地追。”翟游接了一句,险些.被袭风飞过来扇断了束发。
第96章 师父 叫你对我迷得要死…… 好在那袭风扇留了情面。 待得人去, 翟游才复又往外瞧去。 “有时候,能够死皮赖脸地追一个人,也是一种本事。” 手中的卷宗沉沉, 转眼入夏的第一场雨后,前往涂兰的大军出发。 那一日,阵前执鞭的女子被马上的人厉声喝骂了一通。 蒙赤焱已经恢复了男子装扮, 弯刀在侧,险些要点到马下人的脸上。 可那女子不过是倔强站着, 不退, 手中攥着亲姊的缰绳, 目光坚韧。 最后, 还是帝后亲下了城楼劝慰, 对峙的姐妹二人才算和解。 翟游从城楼上新帝的身后望下去,那女子上了马, 额前的碎发扬起,一双异瞳却不曾回眸。 阵列疾行, 有奔马从大开的城门内冲出。 “永宁王将了忙的功课交给你负责了?”身前的男人突然开口。 “是。”翟游也终于收回目光。 行迟点头,正见方才耐不住下去的人回来。 苏林晚抖了抖身上的轻尘, 轻快立到他身边:“我将将瞧见席辞追出去了!” “嗯, 瞧见了。”男人笑道。 苏林晚摇摇头:“永宁王这个头衔与他太不搭了,你瞧他何时安宁过?这不又蹦跶起来了?” 吐槽完, 又瞧见男人身后的清秀男子:“对了,你怎么没跟着去?” 没想到会轮到自己, 翟游愣怔,片刻才道:“微臣……为何要跟去?” “你不怕沁珂受伤么?” “……” “好了,翟大人还得替我看顾七司擢考,莫打趣他了。”好在行迟及时救了场, 没叫人更尴尬,“你下去准备吧。” “是。” 苏林晚瞧着他背影:“行迟,我怎么觉得小翟大人现在不似往前那么和煦了?” “哦?” “嗯,笑少了。” 行迟偏头:“你如何发现的?” “我长眼睛了。” “你原本也瞧不见他几回。” “……我听人说的。” 行迟含笑瞧她,瞧得小姑娘终于承认:“哎呀!他确实有点好看么,碰上了总是能记住的是不是。” “嗯。” 将人一把挽住,楞将人拉得弯了腰,苏林晚凑近他耳朵:“但是有你在,谁都入不了我眼睛,他们都比不上!” 说着,将小拇指的指甲在他眼面前掐了掐:“都是小虾米!” 于是,这一日楼上的城防营众人亲眼目睹了陛下笑得眯了眼。 千古奇观。 不日,各郡洲的初试答卷全数送入了京城,行迟领了朝臣通宵达旦地阅卷,苏林晚也没闲着,其间去了一趟南山寺,将一个小沙弥领了回来。 说是小沙弥,却未曾剃度。 席辞说是个活泼散漫的小子,苏林晚看他,却没瞧出分毫。 轻墨扯了扯苏林晚的袖子,小声道:“恐怕是虔音大师圆寂后,他受不住打击吧。等过些日子,也许就好了。” 提及虔音大师,总叫人伤怀。 行迟下了罪己诏,成启宇哈哈大笑之后自饮了鸩,酒,大师还特意.入宫来替他送行过。 便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担心的,却仍不过是这世间善恶因果。 苏林晚似乎还能记得幼年那山洞中,声声响起的佛号。 “了忙,你义父怕是还有一阵子才回来,永宁王府也未布置好,往后,你就住在宫中可好?” “嗯。” 瞧着十来岁,听说抱来是个孤儿,直到虔音大师圆寂前拿出了一片玉珏,是当年孩子襁褓中戴着的,乃是象征大盛郡王身份之物。 只是当年郡王纷争起事,成洲以此为引,掀起大乱,被利用的和活下来的王室中人寥寥无几,便是有也早已隐姓埋名。 似这般几年后被抛弃在外的,具体是谁人之后终究也理不清楚了,孩子小,便就是与周皇室有血缘关系也不好封王设府,是以席辞干脆收为义子。 苏林晚微微俯身:“你多大啦?” “九岁。”了忙不是故意耍孤僻,只是,往时虽是日日听着梵音,却不懂佛法,如今师父走了,回看师父这一生,他才突然有些明白。 因为明白了,才觉自己有多浅薄。 眼见了那战火之下的百姓,才知苦楚。眼见了那警冢焚火,方晓慈悲。 阿弥陀佛。 几乎是朝夕之间,半大的孩子似是变了个人。 苏林晚看他,许是面对成启宇那般的孩子次数多了,如今面对一个正常的孩子,总觉可爱。 虽说是这孩子不大热络,可孩子么,总是有点自己的小性子的。 “九岁啊,”苏林晚拍拍他,“是个大孩子了,你且先住下,晚些时候我再来看你。” 了忙点了头,手中捻着佛珠,有礼退下。 罗婶如今与轻墨一并照顾苏林晚,是个掌事嬷嬷,这便就领了孩子往收拾好的宁和殿去。 苏林晚偏头问了一声承明殿的情况,而后带着轻墨拎了食盒过去。 行风当值,瞧见人来要进去禀报,被人拦了。 苏林晚:“我找你的。” 啊?别啊。 行风费了好大劲才没垮下脸。 皇后娘娘想法千千万,他害怕。 尤其是瞧见她身后的轻墨手里还提了食盒递过来,笑盈盈地叫他用,别说,更吓人了! 苏林晚自然不晓得他想些什么,只狐疑问道:“怎么了?” “没!谢过娘娘!” 不骗人,接食盒的手都带抖。 苏林晚张了张眼往里头瞧,知道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便又看回护卫身上:“我听说狗蛋跟着行老将军换防回营啦?” “是,昨日刚进城。” “狗蛋之前八岁,这过了年现在应该也九岁了吧?” 哎? 行风不明所以,怎么好好问到那小子啦?那小子跟着行老将军入了军营,摸爬滚打的可算结实,这次回来就是要跟他正式拜师习武的,皇后娘娘问他是作甚? “是这个年纪。” “你之前答应了婆婆,便就是他师父,”苏林晚想着,又道,“那我如今倘若是要人,应是打你这过吧?” “娘娘要那臭小子入宫?” “嗯。”点点头,苏林晚解释.道,“不耽搁你教他武功,你这不当值的时候,直接去宁和宫教便是,将好翟游也要过去教了忙。看看,你还能跟翟游结伴回家呢!” 呦,结伴回家可省了吧,有那鼎鼎大名的小翟大人在身侧,衬得他丑。 我也想讨媳妇儿呢!行风心道。 只是有些不解,复问了一声:“这臭小子憨,不顶事的,娘娘想要他去做小王爷的贴身护卫吗?” “憨一些好,了忙那性子我瞧着,就该有些咋咋呼呼的陪着,不然太闷了,不好。”苏林晚贴心打了个比方,“好比你与行迟一般,我一直觉得药谷老谷主安排得甚好,你看你跟席辞傻乎乎,聒噪噪的,才没叫行迟变成个只会复仇的家伙。” 人总有一念之差,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第二个成启宇呢? “……”娘娘,夸人就夸人,有这么夸人的么? 行风不服了,行风有小情绪了。 然而下一刻,皇后娘娘却拍拍他肩膀,真心实意地道:“谢谢你,行风,有你们在行迟身边,是他最大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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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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