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娆用力扯了扯缰绳,使马走的缓了些, 却不是因听见了宁稚珣嘱咐,而是张念走进了集市,人多了起来行马也变得有些吃力。又走了一会子,路愈偏愈窄了,她索性撇下马去,径自走着跟上了。 张念微微偏了偏头,斜睨了后方一眼,便匆匆转向窄巷子。 纪娆见她忽的加快了步子,忙追上了上去,才转了弯,张念已不见踪迹只瞧见迎面几个黑衣人缓步向她逼来,她压步轻退几步,向后望了一眼竟还有几个人守着。 她稳了稳心神,眼眸四下扫了扫,欲寻件趁手的武器来。一面又高声道:“张姑娘,在下跟着你并无恶意,只有几句话想问问姑娘罢了。” 话毕,仍是不见张念的身影,而她冷眼瞧着这些人,并不像是一个御史大夫的作风。 “纪姑娘,许久不见。”身后倏然响起熟悉有力的声音,回身一瞧,果是单子柯,再扫一眼身后的这些个人,若是他的人,倒很符合。 见她不慌不忙,脸上竟还多了一丝笑意,只那笑中尽是讥讽和鄙夷,引的他心头烦闷。 “大将军好兴致,还专程将我引来这处。”纪娆一面冷声回着,一面脚下使力将不远处的一根木棍踢起,伸手牢牢握住。抬眼往上周瞧去,她自知她的三脚猫功夫绝不是这几人的对手,更别论单子柯也在此,先伺机逃了才是正经。 单子柯见她将长发束起成冠,穿着暗纹大红箭袖外套八团锦袍登着小朝靴一副爽利公子的派头。不由得又忆起那晚她青丝成瀑,身着大红嫁衣在他耳边低喃的模样,心也软下几分,低声道:“娆儿,同我一起去侯府罢,我今日便向纪侯爷求娶你。” 纪娆不回应,只低头冷笑一阵,半晌抬头眸中尽是厉色,“且看能抓了我,再说罢。” 单子柯凤眼微眯,抬了抬手。 “慢着——” 纪娆一声出,才举起刀的一群人,皆僵住了身子迷茫的回身去瞧单子柯的脸色。 见他们停住了手,她忙道:“堂堂大将军,这边有些欺人太甚了罢。依我说,不若这样,我选他们其中一个,若我输了,便自去跟爹爹求是了,亦不必劳烦你了。” 单子柯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棍子,不禁轻笑,他手底下养着的人原不是白养的,“好,你随意挑便是了。” “就你了。”她指了指最靠墙根的那人,并向那处走去,她原不是真要单挑过谁,只不过想寻个时机从那墙翻过跑去罢了。 那人微微怔了怔,看向单子柯,等候着他的指令,见他颔首,这才举了刀眸中亦瞬时染上了杀意。 她没料到这人出手如此之狠,只第一招便硬生生将她手中的木棍砍掉一截,又是一刀下来,她只得旋肩一躲,手持剩下的半截木棍朝他左颈狠狠敲了下去。 纪娆虽不大精通招式,但出手却灵巧,令他猝不及防,眼瞧见竟在一小小女子身上吃了亏,顿时怒了出手更为狠戾,回身挑剑正刺在她左肩之上。 待再要下狠手时,只见非过来一把柄直接刺在他手腕上,他手中的剑立即便掉落在了地上。 “娆儿!”单子柯声音提高了几分,露出担忧之色。 纪娆咬着牙迅速俯身拾起了地上的剑,指向其余的人。 周身的黑衣人瞧着单子柯的眼神,也都不敢轻举妄动,只持着剑缓缓逼近却都不敢贸然再出手了。 单子柯缓缓走上前去,众人让开了道,他微微动了动嘴,“回罢。”说着亦向她伸出了手。 她瞟了一眼身侧的破木桌,柄着剑腕子上使力将它朝单子柯飞了过去,他只偏了偏头,那剑从他眼前闪过削落了几根青丝。 “将军!”众人忙过去看单子柯,纪娆趁着此时一脚踩向桌子,用力蹬了一脚便攀至墙沿上翻了过去。 他再回头时,纪娆已不见了踪影,声音低沉:“抓住她。” “唔——” 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捂住了纪娆的口,惊的她瞪起了眼睛猛锤身后的人。 “姑奶奶!”福禄声音低哑道。 纪娆听见熟悉的声音,才住了手,“福禄?” 福禄未应她,只将她迅速扯进了身后的库房中,“嘘——” 待一阵疾声快步后,她才缓缓出声,“你怎的在此处?” 福禄眸子往左瞥了瞥,她亦追随着目光过去了,萧寒正站在里间的灶台旁。 “殿下?”说着她便要起身过去,却不慎扯着了伤处,忙伸手去捂住了。 萧寒蹙眉,一声不吭的走了过来,蹲下身子扶住了她,轻声问着:“单子柯?” 她微微点了点头,“张家姑娘果真有问题,竟与单子柯同流。”说着眸色深了几分,怔了片刻低头瞧了瞧被血印的发黑的衣衫,伸手欲将衿子揭开。 萧寒伸手挡住了她,“本宫还在……” “……罢了,张念应还在附近的,我出去找一找。”说罢仍要起身出去。 他倏然抓住了她的手腕,纪娆心内微微一讶,他不是病弱?何来如此大的力度。 瞧见她讶异的神色,萧寒忙松下了手,“本宫有法子让你见到张念,你如今出去,若是再碰上单子柯当如何?” 纪娆张了张口,正欲答话。外门上突然被猛敲了两下,她又忙警觉的抓起了身侧的棍子。 察觉出外间的人脚步愈来愈近了,她将木棍攥的更紧了。毕竟这屋子里,除了她,剩下两个都手无缚鸡之力。
她后背紧紧靠着门框,只等那人进来。 静默许久后,“咣——”的响了一声,那人竟直接从门外劈了进来,她的木棍堪堪被砍成一小截子。 外间的人这才闪进身来,果然是方才的黑衣人,纪娆将手握成拳,屏住息正要打出去,黑衣人却猛然倒地,只颈上扎着四根银针。 她不可置信的回身向萧寒望去,他正低垂着眼睫轻抚着指腹,似是眼前所发生之事皆与自己无关。 纪娆瞧着躺在地上那人发黑的脸,不由得也往自己颈上摸了一把,咽了咽喉,“我往日应不曾得罪殿下罢?” 萧寒轻抬眼眸,面色仍温润如水,淡淡道:“暂时,还不曾。” 纪娆轻舒了一口气,抱拳道:“谢殿下救命之恩。” 言毕,便起身了,宁稚珣还留在原处,保不齐亦遭遇了单子柯的人,她须得赶回去瞧瞧。 “明日午时,东宫永乐殿,见张念。” 行至门前,只听得身后萧寒淡淡的说了一句。 纪娆回眸嫣然笑了一回,“有劳太子殿下。” 见她人已走了,福禄才缓缓道:“殿下怎可召张念入宫,如今我们正查她哥哥为恒王招兵买马之事,若贸然将她召入宫中,岂不是惊动了张忍?” “以此警示他一番也是好的。”萧寒说着轻拍了方才在仓库中染上的灰,他查出了恒王藏匿甲胄之地,只未想到他竟用了如此大的地儿,虽已转离了,单就藏匿之地看来数量应是不少。 * “大姐姐,真无需我随你入宫去?”宁稚珣大早便来了映月苑,急的问着。 纪娆任玉儿替她整理着头上的簪饰,抽了个空道:“不必,有你在,她更未必实说了。” 宁稚珣微微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环顾周身,问道:“姐姐,她呢?” 纪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道:“被我打了,正在院儿养伤着。” “哦。”他应诺了一声,心下却不觉生出担忧来,大姐姐之所以能来寻他,定是纪芙告知了大姐姐,在原处愣了半日神,却发现纪娆已出了门。 独自落寞的信步走在廊下,不知不觉便来了依兰阁前,怔了片刻仍是跨进了院子。见四下无人,便欲再回身退出去。 “二哥哥……?” 纪芙身批着杏色氅衣,正在门前面白如纸,眉心蹙眉呆呆的望着他。 宁稚珣饶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却未回身,仍要往出走去。 “咳咳——” 身后猛的传出了几声咳嗽,他忙转了身,见纪芙正扶在门前,用帕子捂着嘴轻咳着。 他几步上前,将纪芙扶住,板下脸道:“既伤着,又何苦出来受这风。”说着便将她推回屋内,“怎的,你院里的丫头们呢?”
第31章 纪芙缓缓坐下, “我将上回姐姐的事……向父亲坦白了,便将我院儿中的人都罚了出去,”说着惨白的小脸儿上仍扯出笑来, “不过原是我该的,现下只留采凤照顾我,已够使了, 倒还清净。” 见宁稚珣只深垂着眸, 又道:“原不承望还能见到二哥哥的, 现下心愿也算了了。”说着伸出手提起了茶壶,欲给他斟茶。 他拦住了她的手, 夺过了手中的茶壶,径自倒起了茶水, 一边口中怒道:“小小年纪说什么了不了的话, 合该忌讳着些。” 纪芙瞧他动了气, 当是自己又做下了什么错事,登时眼眸濡湿, 却紧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恐更惹的他不快。 “姐姐已同我说了, 我已不怨你了。”说着将斟好的茶推到她身侧, “吃些茶罢, 我走了。” 纪芙亦不敢拦着,只起身微微行礼,待他出了门,才悄悄凑去窗前, 瞧着他的背影暗自伤神。 * 纪芙才进了永乐殿,便被门口的福禄拦住了,“纪姑娘,这边请。” 她听着福禄的指令,跟着他去了殿中的屏风后,“这是……?” “殿下吩咐,恐姑娘前去不便,便令您在此处听着,也不必奴才再费力转述了。”福禄恭敬的答道。 纪娆轻挑了挑眉,只道好。 不多久,便听见了张念的声音,“不知殿下召臣女前来,所为何事?” 萧寒只在阶上的方桌前坐着,面色淡淡,良久才允她起身,“张念,你可知你所犯何罪?” 闻言张念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微颤道:“臣女臣女愚钝,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你胆敢犯欺君之罪。”罪名昭昭,但从萧寒口中说出,却无甚波澜。 “臣女不敢。”张念忙跪下了身子,以头扣地。 “宁稚珣,当真有辱于你?” 张念有些犹豫,她原想着只交给单子柯便罢,未料到会有上公堂的一日,饶是在太子跟前,思忖良久才缓缓启齿:“宁稚珣他他确……” 萧寒忽然抬了抬手,“将沈文之一同传来上来。” 张念本端跪在地上,听见沈文之三个字,心中轰然如雷鸣,太子既知道了沈文之的存在,想必定是查到了什么。虽他们却无甚僭越的行为,但她如此大费周章,只不过想让宁府肯退婚罢了。沈文之是个读书人,若她此刻在他面前扯出自己已失贞洁的慌来,他恐会心生厌弃。思虑良久,只叩头道:“臣女知罪……宁家二公子,并未并未轻薄臣女……” “出来罢。”萧寒问着了想听到的话,便唤纪娆出了屏风。 “那你为何要诬陷于他?”纪娆语气不悦道。 张念见如此景况,便知此事再不能欺瞒下去,便道:“我早已心有所属,奈何爹爹仍是应了与宁家的婚事,那日见宁二公子醉醺醺的回府,便起了这歹心思。原只是想令二公子去同哥哥说,退了这婚事。谁知却被单将军抓在了手里,他原答应了我不会将事情闹大,我亦未料想到,会至如此地步,”说着声泪俱下,“望太子殿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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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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