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娆才要起身,冯良翰便冷冷道:“纪大姑娘行的这是何礼?我们可担当不起。” “是小辈不知礼数,误伤了冯公子,但请将军责罚。”说罢将身子欠的更低了些。 “纪大姑娘将老夫小儿作践至此,妄想寥寥数语,便算了事,恐太天真了些。”冯良翰继续说道。 纪娆自起了身,从袖中取了把短尺出来,跪下身子双手奉上,“纪娆愿受责罚。” 冯良翰瞧见她竟自带了戒尺,但她终是昌国侯府的嫡女,他又岂敢真罚。若非昨日单子柯上门,承诺会在皇上面前替他说话,他何敢去递昌国侯的折子。他亦只想借着单子柯,挽回一些将军府的颜面罢了,自家的小儿子被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打了,实是过不去脸面。 思忖半日,才出言道:“你既是主子,又是女子,老夫若真为难了你,说出去也不好听。便李代桃僵罢,来人,绑了那丫头。” “姑娘……”猛的从门外涌进几个家丁,玉儿被惊着了。 纪娆拉住玉儿的手,将她护在了身后,虽是将军下了命令,但有纪娆挡在前,他们亦不敢轻易动手。 “怎么?纪姑娘是预备在我府中造反吗?” “将军言重了,纪娆虽不敢称是君子,但仍一人做事一人当,无须教人代为受过。”纪娆不肯退让,凛然道。 冯良翰听她还敢这般硬气,哪里还记得分寸,只喝道:“行笞仗!” 只见纪娆定定跪直了身子,只等着捱下板子来。良久却只听一声闷哼,足足有十二斤重的板子,竟是玉儿替她挡下了。 那家奴见有玉儿挡着,趁势干脆利落的打了几下。 “你这么蠢作什么!”纪娆一把扶住玉儿,训斥道。她的身子到底是有些底子的,捱两下原不算什么要紧的,可玉儿只是寻常娇弱女子,何能受住。 “姑娘千金之躯,万不可有损伤。”受了一板子,玉儿仍隐忍着道。 见玉儿忽的咳了起来,纪娆便噌的起了身,抱起了玉儿要回府去。 方才的几个家丁登时便阻了门,要说她一人,应付这几个许还有几分出逃的可能,但如今抱着一个,竟是分毫不能抵挡了。 双方正僵持不下,只听见一个声音传来:“这是怎么了?谁惹的冯将军竟这般动气。” 几个家仆闻言回望去,正是护国大将军单子柯,忙让出了路。 冯将军这才忙起身,道:“原是单世侄来了。” 那些时日的相处,她岂能听不出他的声音来,可此刻再要躲,却是来不及的了。 单子柯看见她时,略顿了顿,才道:“姑娘怎的在此?” 纪娆并未回话,冯良翰接道:“贤侄竟还认得侯府的纪姑娘?” 他故作讶异,良久点头笑道:“是有些渊源,”说罢转对纪娆道:“玉姑娘这是怎么了?” 这一发问,冯良翰却先是茫然无措了,他原先是当单子柯欲拉拢他一同压制昌国侯,现下瞧着,倒像他们才是一伙儿的。 “伤着了,我要带她回府去。”纪娆冷冷道。 “我送你去。” 冯良翰瞧见家仆仍挡着纪娆的路,叹道:“你们倒是让开啊。”他虽是不满单子柯,但他们仍算是远亲,他如今又是朝廷新贵,岂是能得罪的。 “多谢冯世伯。”单子柯向内作了一揖,便从纪娆手中揽过玉儿往外走了。 他们坐了先前的马车回了侯府,单子柯抱着玉儿下了车,进了侯府。众人皆是惊愕,一个瞧着稍机灵些的小厮,忙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去向纪严义禀告了。 单子柯将玉儿放回了纪娆的房中,才问道:“你竟是昌国侯的女儿。” 纪娆未有心思同他先解释这些,忙打帘子出去唤了个丫头道:“速速去唤张郎中进来。” 那丫头进来时便瞧见是大姑娘房中的玉儿受了伤,一早便遣了个小丫鬟去传人了。没片刻张郎中便被拉着气喘吁吁的跑来了,见着纪娆正欲作揖行礼,被她一把拎过,“麻烦先生还是快些罢。” 那张郎中看了一通,只说了些并无大碍好生将养的话,又写了一张方子递给了纪娆。 纪娆正叫人去送郎中时,单子柯也走上前道:“既已将你们送回了,我也不叨扰了。”说着也跟着张郎中身后走了。 她忙追上前,深深作揖道:“多谢单将军。” 单子柯摆手道:“相识一场,算是朋友,何须如此客气。” 纪娆亦笑道:“下回,请你吃酒。” 送别单子柯后,纪严义才走上前,捋了捋颌下断须,缓缓道:“单子柯来了?” “是来了,可惜这会子已经走了,您也拉不上话儿了。”纪娆悠悠的说道。 “我可不愿攀附他。”纪严义并不喜这位新贵,说罢便背过双手回去了。 * 玉儿捱了重重几板子,虽未皮开肉绽,但也只觉浑身无力。纪娆便仍教她睡在她的床上,自己去了外间玉儿的矮床上睡去了。 次日晨起,她便忙翻起身去瞧玉儿,见她仍睡着,呼吸平缓,才松下些心来。 “娆儿。”才替玉儿掩了掩被子,便听见外头有人喊她,自不用说的,定是宁稚珣,他一向没个正事,便装作还未起,也不答话。 “大姐姐,我是给玉儿送药的。”宁稚珣见她未有反应,继续道。 “二爷轻点声,姑娘还睡着呢。”院中的昨日唤郎中的萍儿回道。 宁稚珣忙捂上了嘴,放低了声音对萍儿道:“那你去给我倒碗茶了,我就在这会儿等她醒来。”说着便兀自坐在了院中的石桌旁。 才粘了凳子,纪娆便从里头出来,问道:“你来送什么药?” “红香露。”他忙又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只红色的小瓶,递给纪娆道:“给玉儿用,有镇定舒缓之效。” 纪娆端起瞧了瞧,斜睨他一眼,疑道:“这不会又是你从家偷来的罢。” 听她如此说,当下便不悦了,一把夺过冷哼道:“你又如此想我,我白将这么好的东西拿给你。” “你是给玉儿的。” “那也是因着你的缘故。” 若不是你喜欢我,我与玉儿又有什么情意。这句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那我先谢过你。”说着伸了手跟他要那瓶子。谁知他仍不给,又道:“你且说好如何谢我才是,怎的只有红口白牙的一句话。” 纪娆拧了一把他的耳朵,“想来我自小替你挨的那些打都是白挨了的,如今送我一瓶药,你还有这些说辞!” 他吃痛,忙将瓶子老老实实的交到纪娆手中,喃喃道:“如今我都大了,为何还偏要提那会子的事。” 纪娆唤来萍儿,将药递给她,教她去替玉儿抹上。 见纪娆坐下了,他亦往近挪了挪,笑道:“你这些日子定在那观中受苦了,明日去我们府上罢,我让小厨房给你留了杏酥酪。”他虽这么说着,却只是为了邀她去府上同他一处玩罢了。 “什么杏酥酪?”纪芙老远便听见了,走近又欠身行礼道:“二哥哥。” 纪娆勾了勾嘴角,笑着也问道:“问你呢,什么杏酥酪?” 宁稚珣嗫喏半晌,才缓缓道:“我府上的……” “二哥哥,我已馋那杏酥酪许久了。”纪芙说着抿了抿嘴。 宁稚珣瞧她如此,亦拒绝不出口,只得道:“这有何难,明日便带你去吃。” 纪芙忙笑着垂下了头,良久才倏然抬头道:“瞧我把正事给忘了,姐姐给,”说着也拿出一只绛色瓷瓶,“这是上好的红香露,我给玉儿的。” 纪娆嗤笑了一声,“他方才也是送这个来的。” 纪芙闻言欲是红了脸,低声道:“我却不知是这般巧的。” 宁稚珣原是想迎纪娆去宁府的,现下落了空,又见她们姊妹二人聊的甚欢,便悻悻的要告辞去了。 纪芙知宁稚珣许久未见纪娆,定会寻上门来,才也借了送药的当口来瞧他。毕竟自纪娆离了府去了栊云观,他竟未来过一回府上。见他要走,哪里还留得,忙对纪娆笑道:“姐姐,那我也去了。” “去罢,”他二人去了她倒也清净了,忽的想起什么来,又叫住了纪芙,拉她坐下道:“我今日倒有一事须得请教你。”
第11章 “问便问罢,说什么请教。”见宁稚珣已走了,她亦不悦了起来。 “你可知送什么礼,用来还人情较为妥当?”纪娆问道。 人情……她思索了一瞬,便脱口道:“是那单将军的人情?” 纪娆憋着嘴点了点头。 纪芙登时便换了脸色,含笑道:“姐姐想送他什么礼?”问罢又思忖了一番道:“单将军是习武之人,想必俗礼不能入他的眼,不若送他件兵器罢了。” 闻言纪娆眸中泛光,连连点头,但转思一番,主意是好,可她哪有什么称手的兵器。 “好是好,但我却没什么可送的。” 纪芙抿嘴笑着,“你没有,父亲却有的,你不在府中的这几日,皇上得了件什么神臂弩,竟赏了父亲,据说威力强的很,单将军定会中意。” 纪娆点了点头,她说的倒是有理,可爹爹的物件一直是薛氏收着的,不禁缓缓道:“那弩应是夫人收着的罢,你能不能……” “你放心,我去替你取那弩来。”纪芙信誓旦旦道,“你便好生同单将军去玩罢。”若她真能早些嫁入大将军府,二哥哥的心定也会往身上来的。 纪娆满眼感激的望着她,“好妹妹。” “等我从二哥哥那边回来,便给你送来。”说罢,纪芙便满心欢喜的走了。 * 纪芙蹑手蹑脚的将神臂弩藏在身后,轻着脚步往映月院走着,正至院门时碰见了宁稚珣,她忙转了个身。 “芙妹妹。”宁稚珣瞧着那人分明是纪芙,不禁上前唤道。 纪芙只得缓缓的转过身来,笑道:“二哥哥,真巧。” “你也是来找大姐姐的罢,”说着抻着脖子往她身后瞧了瞧,道:“你又给大姐姐带的什么好玩意儿?” 纪芙腾了一只手出来,摊着道:“没什么呢。”那神臂弩对她来说,着实重了些,话才落便因单手支撑不住,弩掉在了地上。 宁稚珣一瞧竟是个新奇的玩意儿,忙也上前蹲着问道:“你送她这个作甚么?” 纪芙忙将它拾起,左右瞅了瞅,只顾着检看它是否有损伤,因此便随口说出:“这不是给她用的,是送人的。” 说完便觉言语有失,再抬眼瞧他时,他眉宇间已黯淡下去,低声问道:“是给那个大将军的?” “二哥哥——”纪芙见他神色失落,想要劝解。 “娆儿分明是喜欢我的!她还不曾送我什么礼呢!”说罢便红着眼眶转身去了。 纪芙见他这般,忙端起弩,扣了门,随手交给了院儿里的一个小丫头,匆匆道:“把这个给你们姑娘。”言毕忙转身出去追宁稚珣了。 几日后,纪娆便收着了大将军府下的帖子,邀她出去吃酒。至天色暗下来,她才背上了那把弩,又戴了一顶帏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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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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