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公子身后有人?” “嗤。”温子然嘲讽一笑。“凌月阁是禹州最大的书坊,开了也有不少年头了,掌柜觉得呢?我劝掌柜,要劝你们那位春禾识相些,我能瞧上他的书,也是他的荣幸。大厉谁人不知,我温子然是话本圣手。” “那公子的书怎么卖不到榜首了呢?”丹娘静静笑着。 “你!”温子然的话鲠在喉头,心头一堵。“那是春禾这个月运气好。听说街头巷尾出现不少老人帮忙卖书,真是难为你们染墨坊,竟然连这种手段都想得出来。呵,你们给了那些臭要饭的不少银子吧。” “咱们与公子话不投机半句多。公子若想禁书,只管禁了便是。”丹娘丝毫不惧。 “你……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我若是禁了春禾的书,往后她就再也别想出书了。”温子然恼火道。他的本意是让春禾把话本全都转给自己,禁书是走投无路的法子。没想到染墨坊宁可鱼死网破都不肯让步。 “公子有公子的法子,咱们自然有咱们的法子。”丹娘不卑不亢。 “哼,我看你是崽卖爷田不心疼,你家春禾主子可知道这事?” “自然是知道的。” “你们不害怕?” “怕什么?”丹娘反问,噎得温子然一阵语塞。 “哼,真是糊涂透顶。如此,我给掌柜三日机会,若是三日内春禾不答允将书尽数卖给我,我会请督书局查封染墨坊。” “好,咱们会等着公子。”丹娘脸色的笑意并不见淡去。 温子然恼羞成怒,气得目眦欲裂,但客人来来往往,他也终究沾不得什么便宜,只好恨恨离去。 直到等温子然走了,丹娘才连连拍着胸口进了库房。库房里,秦瑾瑶静静坐着品茶,像是根本不觉得此事是什么大事。 丹娘暗叹秦瑾瑶的心境,嘴里问道:“姑娘可有法子?” 秦瑾瑶摇头。 “那姑娘决意怎么办?”丹娘本以为她有主意才敢有底气应对,没想到主子根本不知道应对之法。 秦瑾瑶本想说不怎么办,关门也有关门的道理,但抬眸看见丹娘真的很慌张,这才安慰道:“你放心,即便书坊关门,我也会给你重新安置地方,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那倒不重要。”丹娘感动之余,更加担心秦瑾瑶。 小桃也在身边附和道:“是啊姑娘,您到底卖得什么关子,跟咱们说说,免得咱们担心。” 秦瑾瑶继续笑道:“不是我卖关子,而是话本一行并非旁的。饮食酒馆,若是被查封,那恐怕再无崛起之日。可话本不同,若是话本被查封,人们一则会认定凌月阁欺行霸市的名头,二则百姓看得到上本,却看不到下本,恐怕会更加想法子买书。而凌月阁得不到百姓的支持,到时候生意恐怕也大不如前了。到时,也未必是他笑到最后吧。” “我看那姓温的也不傻,怎么到了自己的事上就糊涂了。果然,钱欲迷人眼。”丹娘叹道。 秦瑾瑶点头称是。这一回,其实是温子然太过着急了。虽然早知道自己想在禹州立足,一定会与温子然撕破脸,但他如此沉不住气,倒是更好对付。 当然,虽说秦瑾瑶不畏惧温子然,但她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她也并非不擅长。 应对之法,也不是想不出来。 于是,染墨坊连夜将书运出大半,暂时存在丹娘的家中。 隔日,温子然将五千两银子放在了寇辰平的桌上。“寇大人,这个忙,您无论如何都要帮。且不说公主那头等着我的孝敬,便说您这头,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寇辰平多少有些为难。“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如今这督书一事是由摄政王大人亲自盯着,又有郭颂哈巴狗似的在旁边帮忙,我实在是有心无力。” 温子然闻言有些恼怒。这两日接连碰壁,让他失去了往日的一些风度。此刻,面若美玉的男子蹙眉说道:”寇大人可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寇辰平冷哼一声。“你与我不过半斤八两,咱们的出处都是一样的。” 温子然的脸色有些潮红,像是有些不堪,说起话来不似方才底气十足。“寇大人,正因如此,你才要想着报效公主。” 比起温子然,寇辰平的长相更刚毅一些,也更年长几岁,此刻他的眉目疏离,嘴唇上挂着淡淡的嘲讽。“我若是不回报公主,也没有凌月阁如此大的买卖。” “你…”温子然本以为关停染墨坊这事对自己来说是举手之劳,却没想到先是在临安那遇挫,又在寇辰平这吃瘪,一时不由得有些灰心。 转念想想自己曾对秦瑾瑶放下的大话,不由得苦笑一声。人家说的没错,这禹州从来都不是凌月阁的天下。 “罢了,你只说要多少银子。”温子然忍着肉疼问道。官商之间,无非是银子的事。 寇辰平叹一口气。“也是你小子运气不错。这些日子摄政王没怎么盯着禁书的事,郭颂那又忙着什么养济院,想必我关了一间小小的书坊,他们也不会留意。罢了,都是给公主做事,我也不为难你,这个月的孝敬再多送一回吧。” 多送一回,那就意味着整整一万两银子。温子然紧咬着后槽牙。 不过,想到染墨坊关门,那个叫春禾的书全都被禁,他的心里总算舒服了很多。“罢了,一万两就一万两,总比我的书卖不到榜首强。” 走出门来,温子然狠狠说道。 寇辰平的手下还算反应迅速。等到温子然下午坐着马车去染墨坊的时候,正好看见丹娘把春禾的书一摞摞放在督书局的马车上。 督书局给出来的由头很简单。如今正值皇帝大兴禁书,涉及到朝政的内容全都要交给督书局看查。春禾的书里恰好有灵和武字,这两个字分别放在两句话的前头,像是藏头诗一般。 寇辰平借此发作,说是要把春禾的书全都带入官府,染墨坊要先行查封再作商议。 看着丹娘的脸灰如土色,温子然呵呵冷笑。 宋永上前拦住要发火的丹娘,看下温子然憨声道:“温公子不必来看笑话,还是去关心您自个的凌月阁吧。” “二人若是不想为染墨坊做掌柜,可时刻到我凌月阁去。凌月阁地大,不比这小小的染墨坊强百倍么?”温子然手里的折扇得意洋洋的扇动。 “染墨坊是小,但往后未必不能吞了凌月阁呢。”丹娘忍不住还嘴道。“不信公子走着瞧。” “哼,痴人说梦。”温子然一脸鄙夷道。“小小的染墨坊,也配与我凌月阁相比?”
第48章 查封了染墨坊之后,凌月阁的生意总算好了一些。虽说其中很多人是奔着春禾的书而来,但得知没有后也都愿意捧一本温子然的书回去。 凌月阁的掌柜一个劲儿地夸着自家主子。“多亏了主子的好法子。这染墨坊一封,大伙找不到春禾的书,自然回头来看公子的。往后日久,这些人就忘了什么春禾不春禾的了。” “是啊。那春禾走投无路,定会来找咱们。呵,到时候,只怕他求我买他的书,我也未必肯。”温子然摇着手里的折扇道。 “那是自然。咱们禹州的写手不少,可若是不依靠公子,想立足于禹州的却是寥寥无几,这些全都是公子的本事。” “这是自然。话说回来,若不是买下那么多写手的书,只靠着我自己写,只怕早已是文思枯燥了。对了,我还是要跑一趟明德馆。这些明德馆的贵女们最喜欢看话本子,从她们那,我能打听到很多事。” “公子好福气。听说明德馆的姑娘都盼着公子呢。”掌柜坏笑着打趣道。 温子然嘴唇轻扯,勾出迷人的笑意来。 禹州第一写手恢复了往日的春风得意,不过走到门口,看见门上红纸上的春禾二字,忽然又蹙眉道:“说起来,那春禾的话本咱们都看过,那有什么意思,写得跟真事一般,又没有什么大起大落,实在无趣,实在无趣。” 小厮牵着马,随声附和着。 “我猜,那染墨坊想必是花了重金让那些老者上街去卖书。你说那些老者身穿破衣,又腌臜恶心,谁见了不得厌烦。估摸着都是被那些人缠得烦了,不得不买上一本,这才导致她的书卖到了榜首。啧,这种手段,当真是叫人鄙夷啊。” 说着,温子然双手交叉在脑后,懒懒靠在了马车的软垫上。 小厮不敢说自己的床头也偷偷藏了一本春禾的书,只是扬鞭附和道:“正是,公子想得对。”于是,马车上的温子然愈发得意。 很快,温子然顺利见到了厉盈盈。 “温公子。”厉盈盈的脸上带着少有的羞赧。 “厉姑娘,最近的话本可都看完了?若是看完了,我那还有几卷刚写好的,不如都给姑娘送过来先行过目。” 厉盈盈这才想起那摞不知被自己丢在什么地方的书,脸色有些不自然道:“还,还没看完。” “姑娘看到哪一卷?”温子然的笑容如春风和煦。 厉盈盈词穷。说实话,这些日子除了春禾的书,她谁的书都没看。她的心里依然是喜欢温子然的,但自从看了春禾的书,就实在看不进去温子然的了。 味如嚼蜡。就是这种感觉。 对上温子然纯净的眼眸,厉盈盈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想想今早读书时孟锦悦说得一番话。若是真为了他好,就该把实情告诉他。没准温公子会就此进步。 想到这句话,厉盈盈鼓起了勇气,看着温子然道:“温公子,若是我有些心里话对你说,你想听吗?” 温子然淡淡一笑。这幅场景他见多了,许多少女都会在自己面前说些情意绵绵的心里话。他本不想听,但一想到眼前人是姓厉的,便多了几分耐心。“姑娘说便是。” 温子然心平气和地坐在竹林的石凳上,听着厉盈盈说话,心里想着该如何拒绝眼前的少女而且还不能伤了她的心。 没想到,厉盈盈一字一句,却并不是什么少女情怀。 “温公子的话本实在写得好,但这世上本就是一山更比一山高。说实话,如今咱们明德馆,甚至清雅馆看的都是春禾的话本。春禾的话本比公子的写得多了许多人情味,而且咱们看了开头,每每猜不到结果,这就甚是有趣……” 温子然的脸色越来越惨淡。 直到听到最后,他发出了一声低吼。“不可能!” 厉盈盈见惯了温子然的斯文有礼,此刻不由得一怔。 “春禾不过就是会玩些手段罢了。”温子然面露鄙夷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春禾!”厉盈盈的火气被勾起来。读书如读人,她认定春禾是位好人。“温公子,我一向觉得你温和有礼,今日你太让我失望了。不如人就是不如人,为何要如此污蔑人家?” “我何曾污蔑他。他弄了一堆老人在菜市口拉着人家卖书,这是何等行径,简直是强买强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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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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