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她那织云锦的衣裳,只怕穿出来有四五套了。总不能都是宣安侯夫人买的吧。” “还有你外祖母的寿礼。” “不行不行,月瑶,咱们去看看。”何氏披上外袍,想了想又换了一套织云锦的外袍,而后又给秦月瑶换上一身精致衣服,这才往秦瑾瑶的小院走去。 进院的时候,刚好瞧见祥儿在用力擦着外头桌上的雨渍。 “母亲,祥儿穿得该不会是……” “是织云锦。”何氏咽了下口水。 “她怎么……这么有钱。” 祥儿瞧见二人过来,丝毫没有掩饰的样子。秦瑾瑶已经嘱咐过,既然管了家,她有钱的事肯定瞒不住,索性不瞒着。 看见祥儿穿着水灵灵的织云锦,何氏觉得自己的外袍有些破旧。 秦月瑶觉得自己有些褪色的头面有些见不得人。 “你家主子呢?”何氏咬牙问道。 祥儿笑呵呵地将几人引到门口。“姑娘在看账本。” 几人走进门,便瞧见秦瑾瑶歪在榻上,屋里的银丝炭暖和又不跑烟,也没有平时炭火啪啪地响声。 小屋倒依然是何氏当初做主修建的小屋,但里头却有些变化。许是因为小屋潮湿阴冷,所以秦瑾瑶特意在榻上挂了孔雀羽的幔帐,里头小桌上点了石灯,暖和又明亮。 呆了这么一会,何氏已经忍不住热得想脱了大氅。 瞧见二人进门,碎玉掀开幔帐,秦瑾瑶白皙精致的面庞露出来,轻声笑道:“母亲和妹妹来了。” 小桃很快端了热茶和点心过来。那点心是在禹州最好的点心铺子买得,虽然没有公主府的点心好吃,但花样极好看,而且馅料也贵重,是秦月瑶一直没吃过那种。 “呵,你倒是聪明,瞒得我们好苦。怎么,装穷很好玩吗?”秦月瑶怒气冲冲说道。 “这就奇了。银子是咱们自己的,花与不花都随心意,难不成还要时刻大张旗鼓地告诉你们,姑娘手头有多少银子?”碎玉牙尖嘴利,根本不让分毫。 “混账,主子说话,哪有丫鬟插嘴的道理。秦瑾瑶,你,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别当我不知道,你外祖母……”何氏话说了一半,自己又生生噎了回去。“你父亲说过,你外祖母走得匆忙,手头根本没银子。” “胡说,老妇人走的时候给我们留下了一万两银票呢,只是一直不舍得花罢了。”小桃说完,佯装捂住了嘴。 秦瑾瑶不喜张扬,因此之前主仆几人便商量过暂时把银子的来源推到老夫人身上,也省得何氏总是疑神疑鬼。 提起外祖母,秦瑾瑶不自觉便蹙了眉。“我既然能接下管家一职,摆明了是不怕你查的。我若是你,此刻就不该在这多嘴。而应该想一想,得罪了管家之人,往后可有炭火可少?总不能,把首饰衣裳都送到当铺去换炭火。” “你!秦瑾瑶,我母亲也算待你不薄,你竟然恩将仇报?” “待我不薄?”秦瑾瑶忍不住嗤笑。将小院修得阴暗潮湿,又让平儿给自己下寒毒,之后又想尽办法让自己嫁给得了花柳病的江侍卫,这便是不薄? “行了行了,秦瑾瑶,这样,只要你把府里银钱的亏空补上,再把管家之位还给我,我就不跟你计较这些了。”何氏摆摆手道。 “那夫人还是计较吧。”秦瑾瑶懒洋洋拿起点心。“碎玉!” “是。”碎玉朗声答应,冲着何氏二人伸了伸手。“夫人,月瑶姑娘,咱们姑娘疲了,请您好走。” “你!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等着,我看你这一万两能花到什么时候!”何氏指着秦瑾瑶的鼻子骂道。 然而如今秦瑾瑶是管家,身边也就多了些人可用。左右的婆子听见何氏骂人,忙不迭便拉开了何氏,何氏连下半句都没说完,就不知怎么被架了出来。 出了门,恰好是祥儿捧了一堆衣裳首饰进去。那衣裳件件都流光溢彩,显然都是织云锦,而且足足有二十几件,似乎是将这个月的时新样子都包了下来。至于首饰则是都放在盒子里,但那盒子上头装饰用的夜明珠个个都有鹌鹑蛋大小,富丽极了。 秦月瑶嫉妒得眼圈有些发红。 “母亲,这乡下来的泥腿子果真没见过市面,这大手大脚的毛病算是改不掉了。” 何氏何尝不心惊,这流水般的衣裳首饰,只怕母亲过得也不过是这种日子。“天佛爷,我真是个蠢的,竟真以为她一穷二白。不过还好,也就一万两银子,等到填完了府里的亏空,撑到你爹回来,估计也就不剩什么了。” “那吴燕儿真是诡计多端,竟然给自己的母亲偷偷拿了一万两银子做盘缠,然后还告诉你爹说她母亲身无分文。那老蹄子也能耐,这么多年都不舍得花,怕就是等着这一日呢。可惜啊,秦瑾瑶到底是眼皮浅,为了管个家,就把一万两银子都搭进去了,啧,我若是她,就用来填补嫁妆,没准还能换得夫婿家的青眼。” “没事,娘亲,照她这个花法,也撑不了多久。”秦月瑶一边说,心里一边酸。 “对。”何氏点点头道。“一个及笄礼,只怕就要掏空四五千两。到时候我出面把她收到的贺礼全都收起来,就说给她留作嫁妆,她手头没了银子,自然就要把管家权交回来了。” “母亲说得是。”秦月瑶一脸钦佩道。 但说归说,二人说不羡慕是假的。虽说秦府之前还算阔绰,但她们谁也没享受过这么花钱的滋味。 临出门,屋里又散发出羊肉锅子的香气。 “快走快走。”何氏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第58章 对于自己的及笄礼,秦瑾瑶其实不是很期待。一则因为这及笄礼是自己一手所办,毫无惊喜可言。二则秦怀德说才刚办完生辰不宜太打眼,只邀请一些近亲就罢了。如此,就连明德馆的姐妹们都被挡在了外头。 甚至连赞者与正宾,秦怀德也说只找一人便可。秦瑾瑶本想说找宣安侯夫人,然而恰好寄云生病,要在自己及笄那日动刀,宣安侯夫人自然走不开。 秦瑾瑶无奈,只好任由秦怀德随便找了一位命妇。 好在,秦瑾瑶忙着暗中在府里查访当年之事,因此就算及笄礼办得无趣,她也没太过郁闷。 这一日,小桃照例来说及笄礼的事,秦瑾瑶虽说兴致不高,但也努力打起精神听着。 “老爷说,及笄用的礼器不准用金银器皿,显得咱们秦府太过奢靡了。老爷还说,那管弦之人不必请太多,一两个便罢了,府里地方不大,又大冬天的,何必折腾人。夫人说,她的几个姐妹都要过来观礼,让姑娘留些座位。月瑶姑娘说,她会及时跟明德馆告假,带着曼瑶一块要坐在前头。对了,宋妈妈提醒说,姑娘要准备深色的衣裳,及笄礼不可穿得太亮堂了……” 话没说话,旁边的碎玉已经发了脾气。“这也不许,那也不许,还算什么及笄礼。干脆不办算了。” “瞧瞧,我还有耐心,她先发起火了。”秦瑾瑶笑着打趣道。 “我就是看不惯。之前我刚进府,夫人也张罗过宴席,老爷就什么没提。这回到了姑娘主事,老爷就头一个要求这,要求那,夫人也是,跟她姐妹有什么关系的事,非要过来观礼。”碎玉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秦瑾瑶反而没那么不痛快了。 “早知道管家是麻烦事。若不是为了这些老仆,我也不会揽下这活计。你们权当为了我忍一忍,祥儿说已经有了一位先前在咱们府里喂马的老奴的下落,想必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若真得了证据,咱们就可放下这管家一事。” “我没什么忍不得的,只是心疼姑娘罢了。一辈子就这么一回的及笄礼,办得惨淡不说,连一个亲近人也来不了。那及笄礼的日子虽说是姑娘生辰的前后,但却是何氏挑下的,指不定是故意挑了宣安侯夫人来不了的日子呢。” “没事。及笄罢了。”秦瑾瑶轻声叹道。 小桃看着秦瑾瑶长长的睫毛垂下来,示意碎玉别再说了,碎玉却忍不住,一口气又说了半晌,直到祥儿进来打断几人。 “姑娘,有消息了。” “如何?”秦瑾瑶欢喜道。 “这事是咱们府里管柴火的小厮告诉我的,他说府里的人手虽然换了三回,但有些人依然是秦府拐着弯的亲戚,所以依然能找到。那喂马的老奴便是十四年前在府里侍候的,虽说不知道内院的事,但我想总归是条线索。” “对,小桃,你做得极好。”秦瑾瑶欢喜地几乎要跳起来。
她总算在偌大的禹州找到当年的一个人。或许,这个人便是解开母亲死因的关键。 找到这老奴的喜悦让秦瑾瑶接连几日都处在欢喜中,直到及笄前一日。 瞧着黑漆漆的礼器,秦瑾瑶才忽然感觉到自己没了兴致。 小桃怼着祥儿的胳膊,轻声说道:“碎玉呢?” 祥儿摇摇头。 “唉,这丫头就算是这样,总也摸不着人影。那你说说,我们姑娘为什么不高兴?”小桃问道。“你最聪明了。” 祥儿叹了一口气。“姑娘是想娘亲,想外祖母了。家不像家,爹不似爹,这及笄礼过得又寒酸无趣,她虽然嘴里不说,但怎么可能不难过。” 小桃一听,心疼地噘起了嘴。 直到天擦黑,碎玉也没回来。秦瑾瑶一声不吭地卸了所有的发饰,正要更衣的功夫,碎玉忽然神神秘秘地走了进来。 “姑娘快走。” “去哪?” “姑娘别管了。” 秦瑾瑶一阵不解,但小桃几人也冲了进来,根本不允许她疑问。就连秦怀德和何氏那,秦瑾瑶都不知道几人是怎么说的,总之,素面清雅的秦瑾瑶被推进马车里,不知驶向何处。 下马车时,碎玉蒙住了秦瑾瑶的双眼。似乎是小桃和祥儿一左一右托住了秦瑾瑶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进了什么地方。 等到睁开双眼的一瞬,已是一片明亮。 入目是八字鹤纹影壁,绕过去便是宽敞通透的小院,院里扎着深红秋千,一隅小池此刻已结冰,但冰上却细心地雕出图案来。再往里看,便是三间正房,房山是抄手游廊,下头铺着石子。显然,后院应该还有一个小花园。 “这是什么地方?”秦瑾瑶正在纳闷,便见大门已开。小桃几人推着她进去,这才发现宽敞富丽的房间内温暖如春,里头更是站满了人,一个个面带喜色的看向秦瑾瑶。 “你们?”秦瑾瑶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眼前,站在白管事、丹娘和宋永、已经许了人的韩云薇、崔书宁、孟锦悦、厉盈盈,还有夫子赵钦、郭颂郭大人、明德馆的琴艺师傅、周秀才、宣安侯夫人。 每个人都穿得十分隆重,一脸欢喜地看着秦瑾瑶。 看着秦瑾瑶站定,众人分别向两旁退去,露出了一直坐在椅子上的顾修延。依然是一袭黑衣,但袖口却有一抹红。 黑发高悬,棱角鲜明,容色俊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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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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