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书网

搜索被攻击,晚上将关闭搜索功能

首页 > 古代架空
 收藏   反馈   评论 

寤寐

作者:黑风大侠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2-18 05:08:29

  开春后,羯赫人开始绝地求生的疯狂反扑,坚决不投降坚决不求饶,身上中刀中箭还要继续冲锋,他们似乎不用吃喝不用休息,眼睛一睁杀人眼睛一闭仍旧不忘杀人······他们被起至深渊的狂波怒涛所驱使,每一个都因恨意失去了人性,在他们眼中,我们是掠夺者、侵略者。经过多年的反刍,如今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羯赫人将我们视作逼迫他们无法生存的罪人,只是,大约在他们交谈时,永远也不会再提到这场战争之始由他们挑起。世事就是如此,有时候事情由我们开始,却由不得我们结束。
  那个春天,我与将士们整日里枕戈待旦,战事骤紧,伤亡也呈直线上升。四月,宁羊都护府在回回曾经的首都宁羊竣工,初夏,第一任宁羊都护走马上任,万事诸定时已即将进入盛夏时节,我迫不及待地召季项回援。羯赫人可以疯狂一阵子,但毕竟肉体凡胎,不可能疯狂一辈子。八月,我在酒泉三百里外的流沙堡设伏,开路先锋是回回人组成的军队,将军则是回回的新首领。羯赫军士看着不久前还是自己同盟的回回人转眼就成了敌人的部下,而且无一不装备精良、马匹健硕、就连人看起来都精神焕发,这与羯赫王族、将军们告诉自己的南辕北辙,半信半疑的羯赫军士们突然失去了锐不可当的势头。人心涣散就再难以凝聚,特别是群一直被饥饿、疲劳折磨的战士。我拼尽全力让流沙堡大捷看上去犹如探囊取物,羯赫人同仇敌忾的决心终于崩溃,九月我军接连取得三次胜利,十月柳园大捷,十一月我将羯赫人赶出鄯善,眼看又要入冬,羯赫人终于被我逼上谈判桌。
  朝廷与羯赫谈判期间,我率部驻扎鄯善,一为震慑,二为防范。谈和来得并不容易,跟他们打了将近两年的我深知羯赫人的固执与冥顽,羯赫人固然一败涂地,但是自大金袭边起,我朝已连绵战火五年,再充实的国库也经不起如此折腾,而且新帝自登基伊始,百姓一直饱受战争之苦,民间怨气颇重,从种种方面来看,这场战争到了必须要结束的时刻。五个月后,羯赫投降,立下契约阖族世世代代再不入鄯善。很多军士包括许多将军都不解,我们在疆场沐风栉雨、出生入死,朝中大臣竟然就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条件接受羯赫投降。我一直淡淡地笑着,看着他们,那感觉像父亲看着儿子,虽然他们中很多人年纪大得可以当我的父亲。没笑几天,皇上的诏书来了,召我回朝。我的头开始疼,管他新伤还是旧伤一起复发。
  虽然听起来有点像杀人狂魔,但我喜欢在西北打仗的日子。闲时坐在马背上听微风吹过耳畔、看夕阳沉入光秃秃的荒山、鳞云浩浩荡荡地一字排开铺满一边天际、西北风起时狰狞地呼啸似乎要摧天灭地、下雪时万物惊叹雪花的美丽结果就静静地静静地被大雪掩埋······战时不眠不休地与敌人激战,无数次觉得自己用尽最后一份力气,但生死时刻,总有最后一份力气前赴后继;中军帐里彻夜不休的烛火照亮推演台,一次次推演、一次次计算、一次次争论,没有规矩没有礼节没有官衔,男人们像泼妇一般骂街;每次胜利后爬上行军榻,睡意总能在瞬间靠上双眼,梦乡是黑甜黑甜的。无论多少次回想,只有那段时日,我觉得自己是充实的、活着的。
  就在我与羯赫人打得最艰难的时期,皇上娶了柳相爷的千金做皇后。
  ······
  醒来时看到肃喜,我眨巴两下又闭上眼,假装只是昏迷途中一次无意识的睁眼。肃喜却扑通一声跪下,喜极而泣:“王爷,你可算醒了。”
  我顽强地装睡,心中比无数次多一次后悔自己竟然挑选肃喜做近侍。
  我顽强他便不屈不挠,肃喜在我耳边嚎啕:“王爷,你快回去吧。京中这两天乱作一团。那天晚上一转眼你就不见了,我在城中找到宵禁都没找到你,回府后发现皇上在等你。皇上逼问我你去哪儿了,我回说我也不知道。结果皇上大发雷霆,我们一干侍卫都挨了板子,皇上令我一定要把你找到,才把这顿板子暂且记下。”
  肃喜挺会夸张事实的,这种程度顶多算是镇远王府乱作一团,不过镇远王府上无老下无小,中间连个当家女主人都没有,乱就乱吧,不碍事。
  “皇上这两天一直呆在王府里,连早朝都不去上。不论谁来问,皇上都黑着脸不说话。王爷你是不知道,京中有些流言传得可难听了。”肃喜大约真急眼了,他上手来掰我眼睛。
  我打开他的手,翻身继续睡。
  “王爷!”
  “人人都说,王爷因为不满皇上派秦广昭做西北主帅所以故意失踪,以此来敲打皇上;有人说比起皇上你的架子才更像一个皇帝,还有人说你的行为荒腔走板,蛮人作风。”又不是一次两次被这样说,我简直已至荣辱不惊之境。肃喜停顿一下,像在斟酌该不该说接下来的话:“甚至还有人说,皇上跟王爷之间不像叔侄倒更像······一对怨偶。”
  肃喜天生的才能便是动脑过后总能将不该说的竹筒倒豆子般说出来。
  我扶额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就那匹马。”肃喜的注意力一转向马,简直就有点兴高采烈,好像什么烦恼都被抛到脑后:“原来那匹马是陶老尚书送给他学生的礼物,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被皇上任命为大理寺监的那位——”
  “袁今。”
  “对对对,就是那位袁今袁大人。那日,袁大人在酒楼宴请恩师,将马系在柳树上,结果被你骑走了”,肃喜不确定接下来的话是否需要顾忌一下,于是他瞅了瞅我的脸色,其时我拿手挡着大半张脸,眼睛也闭着,他自然没有瞧出什么名堂,不过平心而论,他从来没有瞅出过什么名堂就是了:“对了,王爷,那晚你偷偷骑走袁大人的马的那一幕全落在陶老尚书眼里了。那晚皇上大发雷霆,出动全城禁军挨家挨户地去搜你,闹得鸡飞狗跳的,还是陶老尚书大半夜跑来告诉皇上,你骑着马出城去了,皇上这才撤走禁军。”
  刚才还说在我王府中闹了通,现在怎么又出动禁军全城搜捕我了?
  想必我质疑的眼神太过明显,肃喜不安地挠挠头:“皇上知道你独自出城,我们却把你跟丢了后,大发雷霆,把我们教训了通。”
  “说重点。”

  第6章

  “重点?”肃喜再次挠头,半天后才可算想起来:“哦,对!袁大人那匹马可真是神马!你在清净寺晕倒后,那马就自个儿跑回去了,在袁大人府门口使劲刨蹄子、叫唤,陶老尚书研究半天让袁大人坐上去。结果袁大人屁股刚挨上马鞍,那马就一溜烟儿地把他驮到这儿,袁大人立即飞鸽传书通知皇上,皇上就派我来请你回京。”
  结论便是,我被一匹马出卖了。
  无语半晌,我欠起上半身:“肃喜,你回去转告陛下,就说这两天我明白一件事,肃氏一族自庆宗皇帝起,子孙命运多舛、王族零落、外族扰边频起、内部矛盾激化,种种大约都源起于父辈乃至祖辈们杀孽太重,我闲散大半生,于皇族无益、却白白享皇族之利,百年后实在无颜面见先父先祖,遂决定于清净寺中吃斋悔过、侍奉佛祖,为肃氏子孙后代祈福,请皇上无须挂念。”
  肃喜一句也没记住。罢了,我指挥他研磨,挥笔给皇帝陛下写信。将信装封后,打发肃喜离开,无言盯了半晌屋檐,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入睡。
  说起来,我这失眠的病根还是在与羯赫苦战的那个春天里种下的。它潜伏在我的大脑中,被我日积月累的筋疲力竭所遮掩,而战事稍歇它就开始蠢蠢欲动。起初一月总有几晚一闭上眼,身体与大脑被疲惫拖入黑暗的沼泽,意识却尖叫着不肯安眠,我闭着眼在清醒与黑暗的沼泽之间飘飘荡荡直到天亮。与羯赫议和后,我将西北戍务交给季项,他出色地完成攻破回回的任务,已经是一名能够独挡一面的大将。父王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导致他身边的人自然而然地就去依靠他、信赖他,所以不知不觉间,除了西北大帐,整个北境大帐与东境大帐都归他统领,名副其实的天下兵马元帅,将士心目中的神,如今这尊神随着他的护卫神一起成为历史,神所留下的制度自然要变更。我花了两年时间整顿北境大帐与东境大帐,提拔许多新冒头的将领,淘汰掉一批又一批固执守旧的老人,如此扒皮抽筋般的大换血后天下兵马元帅的神话终于淡去。当然,因此事我父王大多数旧部都恨我入骨,比如季老屠夫若当街遇见我,总要朝我哼哼几声。完成这桩自父王去世后就萦绕心头的心事后,我终于启程返京,壬琛令我速速回京的家书已经积了满满一木盒——那时我与他关系还不错来着。我记得很清楚,初春我在东北与大金交界的边关小锤博哈尔迎来二十岁生辰,吃完肃喜端来的长寿面,在灯下沉吟许久许久,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我对肃喜说:“肃喜,收拾收拾明天回家了。”好像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而已。
  回京后,我将父王传下的天下兵马元帅令呈献圣上,圣上将其焚毁与先帝灵前,除了皇上,从此再无能够调动三军的大元帅。最后,我将身上大大小小的军职都辞了,若不是父王生前一直没有封地导致我万分遗憾地无法请求皇帝准我回封地颐养。即便如此,我还是一众文臣言官的心头大患。说来其实也怪不得我,当初羯赫与回回联盟侵边,他们之所以能在好不容易拔除侵占军权的镇远王这颗痼疾后还能同意我去充当将士们的定心石,完全是看在我当时年幼,而且与那个一生飞扬跋扈的爹相比我看起来傻乎乎。结果却出乎他们的预料,我竟然干得不错,还成为军中的实权人物,于是当年我父王带来的乌云重新笼罩在他们的头顶。古人都云过,人不可貌相。这些饱读圣贤书的文人们醒悟自己犯了大错后,便开始矫枉过正,将当年对我父王的猜疑、恐惧、警惕涓滴不少地转移到我的身上。我诚心诚意地缴械投降并没有换得他们的好感,那一双双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镇远王府,还有一句古语完美地形容了他们的心情,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便是如此。
  其实并不是没有期盼过皇上能够像先帝当年替我父王撑腰那般为我在群臣面前美言几句,但我跟皇上到底与父王跟先帝不同······我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何以父王会在三十八岁高龄萌动那颗春心?那颗春心里有几分是真?我的出生又到底应了谁的期盼?······
  列子御风而行、道子羽化登仙,从古至今的圣贤们都追求身心上的轻盈,我也想抛去长年累月积压在心头重负,可是父亲曾经教导我、我也常常告诉他人,双腿要用力踩紧大地,脊梁才有力气挺直,双腿的力气向下走,腰背的力气才能向上走,这样子人看起来才挺拔轻盈。多么矛盾的人啊,生命的轻盈与生命的重负竟然是同时存在的,可是我的人生是架在空中的楼阁,或许是根本不应该存在的存在,所以我的脚下没有大地,也就没有力量甩掉压在我脊梁上的重担——我对自己竟然得出这样矛盾的生命真谛感到万分失望,老天爷是不是在天上像我们在戏园看戏子们唱戏一般看我们思考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全是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呦!
来顶一下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