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若舒见礼,就轻轻将她扶起,“是哀家疏忽了,夫人身子弱,不应穿得这般厚重的。”这话却是真言,因为方才扶若舒时,她身子确实轻巧软弱。拉着若舒走到画前,“米家山水我最爱这副,但是看得越久,越觉得字比画好。国公夫人认为如何?” 若舒一眼便认出这是前朝名家米氏的字,自己年少时也对他颇为推崇,他的字飘灵自如,重意轻形,尤其后期的字书风宽博,追求险绝二字。这副画上的字,便是他后期所书,与画中的米氏山水一般烟雨云雾、迷茫奇幻,唯险劲二字可表。 但若舒并不打算在太后面前炫耀自己,看了半晌,说道:“回太后,米家的字,喜欢的人极爱,不喜的人也多。” 太后却接道:“国公夫人一向不拘泥于世俗,当喜爱米氏的字才是。” 若舒说道:“回太后,年少时是曾喜欢过一阵,但现在倒觉得颜体更优,端庄大气,笔力浑厚。” 太后又说道:“听闻国公爷的小品画极佳,可惜无缘得见。” 太后此言实在有失分寸,毕竟身份有别,还是当着若舒的面。若舒有些诧异,太后自贤妃起,便以贤良淑德著称,为天下女子的典范。事有反常必为妖,于是回道:“回太后,妾倒是看他在花园中画过几回,不过那都是领着家中小儿女玩闹罢了。” 太后扭头看了看若舒,眼神颇为奇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中有些为秦道川可惜。 “提起国公爷,哀家倒是想起了当年初遇国公爷之事。”太后说道。 当年若舒身着男装,并未在祝太后面前明言自己的身份,也不管太后现在到底明不明白,接道:“回太后,说来也是怪我,当年一时意气,弄得他不得不藏了身份,还望太后恕罪。” “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时只觉得他对你太过亲昵,后来在京中再见他,便明白了。”太后回道,语气轻松,似乎谈起往事,令她十分愉悦。 若舒觉得这个话题还是尽快结束的好,于是低头不语,面露难色,希望太后能适可而止。 “老实说,虽然国公爷‘杀神’之名远扬,但亲眼见过他出手的,却是寥寥,哀家却是有幸见过他领着府中侍卫手刃山寇,那样的场景终身难忘。”太后接着说道,语气依旧轻松,神情也十分放松,仿佛只是在回忆往事。 若舒心里无缘无故地‘咯噔’一下,总觉得太后此话必有缘由。“回太后,妾身只记得那时山路难行,满身酸疼,其余的事倒是记不太清了。” “哀家倒是记得很清楚,当时国公爷蒙了你的眼睛,又怕鲜血脑浆溅在你身上,用斗篷将你遮得严严实实。”太后明显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若舒正端着茶碗,听了这话,不由得面露难色,最后放下茶碗,用手巾轻捂了捂嘴,才算将心中的恶心压下去。此时她倒是没有乔装半分,太后说第一句的时候,若舒就忆起了当时的场景,现在添上太后详细的叙述,一向只在纸笔上挥舞刀剑的若舒哪里受得住。 太后却似十分得意,接着说道:“当时的场景只要见过的人便终生难以忘怀,国公夫人莫怪。”自己点到为止,就算眼前这个女人不省事,只要她将话原封不动地传予秦道川,他定然明白。 目的达到,也没久留若舒,还亲切地要她去皇后宫中坐坐,不必拘泥。 若舒只得又去了婉珍宫中,正在做着针线的婉珍见了若舒,十分意外,“祖母,你进宫为何不提前通传,我也好去迎你。” 若舒看着赶上前来搀扶自己的婉珍,轻拍了拍她的手,“是太后召祖母进宫看字画的,可惜祖母一向不精于此,让太后见笑了。” 婉珍听了,凑在若舒耳边轻声说道:“太妃说,太后自先皇过世后,性情大变,不但与往日长公主一样在宫中豢养了女卫,还将宫中历年收藏的字画都翻了出来。依祖母看,她是真懂么?” 若舒轻笑着点了点头。 婉珍又说道:“那太妃是看错了。” 若舒问道:“皇上不在宫中,是否轻松些了?” 婉珍说道:“还是祖母懂我。” 若舒说道:“虽然入了这里,但也不必事事迁就。有些事该有的体面一定要维护,免得日后遭人诟病。” 婉珍略些红了下脸,却坚定地说道:“祖母,婉珍晓得。” “以你看来,皇上此人如何?”若舒问道。 婉珍低头道:“皇上为人仁厚,说话轻言细语的,对我也颇为体谅。” 若舒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才发现自己问错了人。在婉珍眼里,皇上是她的夫婿,哪里会有中肯的评价。 坐了一会,因心中有事,便出宫回府。之后径直来到秦道川的书房。 秦道川听她说完,眼神顿时就变了,抿着嘴,半晌才说道:“她讹你的,当时我们虽然也用了陌刀,却与这次不同。” “如此,幸好我一问三不知。”若舒说道。 秦道川说道:“你本来就三不知。” 若舒皱着眉头说道:“她是习武之人,必是看了军报,才会心生疑虑,你可想好了如何应对?” 秦道川说道:“所有禁军的尸首都已烧毁,她寻不到真凭实据。” “既然你如此坦然,便好。”若舒说道。 “多谢夫人相信为夫。”秦道川说道。 “她为何不直接告诉祝丞相,而是这样隔山隔水地膈应我?”若舒问道。 “她之所以从你这里下手,想必是因为夫人在世人眼里的形象。”秦道川轻笑道。
第539章 太后 若舒听了,起身说道:“一身重死了,我先回右院了。” 若舒一走,守在门外的秦南就走了进来,“将军,要送信给六公子他们么?” 秦道川说道:“当年的事我差点都忘了,你可还记得?” 秦南努力回想了一番,说道:“当时确实是用了陌刀的。” 秦道川抿了抿嘴,“倒是大意了。”起身转了几圈,“如今唯有让南郡尽快反了,才会令他们慌了手脚,抽不出空来琢磨这事。” 秦南说道:“那将军就写信给六公子,我亲自送去。” “让年轻人去送吧。”秦道川说道。 此时的祝丞相坐在书房中,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幕僚们看到满地的茶汤和碎瓷,也不敢出言再劝。皇上此事做得确实太过,就这样急不可待地在东郡就地招募起了禁军,这是公然在打祝丞相的脸面,因为这两年,禁军自上而下,能换的几乎都换了,只有一部分兵士因为寻了靠山,才得以保留了下来。 祝丞相原本打算空缺的禁军席位仍旧由失子的家庭接替,这样既安抚了禁军的家眷,也依旧维护住了祝丞相的权势。 皇上这番操作下来,一旦讯息传到京城,这些人哪里会没有怨言?原来轻松就能解决的事,现在却变得万分棘手。 这两日西郡的军报再也没有,虽然所有人都没有明说,但不良的预感却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西郡多半是丢了。 这事祝丞相依旧怪在了皇上的身上,初到东郡身子尚未站稳,便先除了东郡厢军指挥使,公然立了自己的亲卫,也不管这样临空而至的将领如何服众。而后又受人蛊惑,令禁军去当踩阵的先锋,中了‘宁王’的圈套,也令向来令天下景仰的禁军名声扫地。 ‘宁王’明明使的是离间计,那样厉害的火墙,南郡的厢军竟然未伤一兵一卒。他却看不懂,觉得无法向我交待,就派了南郡的人去西郡援救,还坏了脑子一般的留下一半的兵力当作筹码。 当初若是派禁军前去西郡,如何会是如今难以收拾的局面? 祝丞相指尖被他掐得惨白,若不是女儿只得这一个儿子,如今就当另立明主,免得昏君再来误国。女儿也是命苦,虽说嫁入宫中,皇上对她一向宠爱,但宫中也万分险恶,这些年下来,生倒是生了几个,但最后也只保下来这么一个不成器的。 “祝相,当尽早决断才是。”出言的是祝丞相平日最信服的幕僚。 “自己的亲外孙都是这样,旁的人岂会更好不成?”祝丞相说道。 “那便立祝府的公子,反正如今朝政皆在我们手里,唯有这样才有扭转乾坤。”另一人说道,西郡是他们的大本营,大家半数以上的财富都在那里,如今落于敌手,肯能不恼。 “对,只要太后同意,玉玺一盖,有什么不能的。”有人说道。 失了西郡之后,一向老道沉稳的祝丞相再也淡定不起来了,决定先去探探女儿的口风。 太后听完父亲的诉苦,最后说道:“父亲,女儿苦思良久,皇上并非不孝之人,想是出门在外受人蛊惑所致。是女儿失策了,当时就该随他一同前往。父亲且稍安勿燥,待女儿快马加鞭赶去东郡,见过皇上再说。若是他真是无可救药,父亲所为女儿没有异议。” 祝丞相十分意外,自己并没有将换帝之说诉诸于口,怎么女儿却似明白一样?“你身为太后,皇后年幼不理事,你当正位宫中才是。” 太后却语气凄然道:“难道现在还另有良策么?” 祝丞相听了,只得沉默以对。当初太子与宁王闹起来的时候,自己没少说风凉话,现在自己怕也快成了旁人眼中的笑柄了。 太后看着仍旧气鼓鼓的父亲,没再犹豫,起身说道:“传命下去,轻车简从,明日起程。”门外有人回道:“是,太后。” 第二日,秦道川却接到了亲卫营的急信,展开一看,居然是太后的亲笔,说她便是秦家亲卫营中,要与他一见。末尾还特意添了一句,莫要声张,免得他人误想。 秦道川没有犹豫,若舒前次回来一说,他便知道再也瞒不过去,一切只在太后一念之间。虽说她今日举动有些奇怪,但直面于她是最好的办法,说不定尚能糊弄过去。 只领了秦南和秦北,一路轻骑赶到亲卫营,看到一队身着男装的女卫立在一旁,祝太后也是一身男装背对着亲卫营大门,眺望着远山,背影十分寂寥。 秦道川下了马,快步走了过去,拱手道:“臣见过太后。” 祝太后缓缓转过身来,望着秦道川,“多时不见,国公爷又似老了许多。相形之下,国公夫人倒是数年如一日。” 秦道川微微一怔,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太后又说道:“我有要事要说。” 秦道川听了,便请太后营帐中说话。 太后也没迟疑,快步进了营帐,秦道川却突然有些尴尬,转头看了眼秦南,示意他跟上。 太后一转身,见了秦南,说道:“我一介女流,尚不惧怕,国公爷也太过谨慎了吧?” 秦道川只得让秦南退到门外。 太后说道:“我打算前去劝说皇上尽快回宫。国公爷可有良策相赠?” 秦道川听了,说道:“太后用心良苦,皇上应会孝义为先,随太后回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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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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