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都看向了秦东,这事只他最清楚,马也是他牵回的。秦东连嘴都不敢张了,铁匠问他要工钱,他想也没想就付了,久侯不至人来,他就牵着马回了,确实从没想过可以将马留在铁匠铺,自己闪身走人。 秦道川开口道:“我这位兄弟做事向来稳妥,况且马儿也不是寻常之物,若丢了或损了,都不好。你留个姓名,无论何时去国公府西府去取就是。” 若舒抬头仰望秦道川,年轻俊俏的面容,只是比她记忆里要黑上许多。可惜此时的她,既不想自报家门,又不想让他们送马来店铺,留下假名吧,店铺里的人去取终究是个麻烦事。 “且留在你们那吧,我何时得空了自会去取。”说完若舒就准备转身离开,想着退亲以后,再派人去取,想必堂堂国公府不会因此昧了自己的马。 五个人瞠目结舌,连喊住她都忘了。三位掌柜的见少东家与未来夫婿十分熟络,顿时明白了会在京城见到她的缘故,趁着若舒走到他们前面的时候,三个人远远地朝着秦道川殷勤地拱手。 秦道川倒是知道他们是与少年走在一起的,却弄不明白,明明有随从,为何这样奇怪? “真是奇怪,莫不是钱多得出奇,或者没人养马?”秦南嘟哝了一句。 秦道川说道:“事出反常必为妖,秦北,跟着他。” 哪知若舒突然又转身走了回来,径直走到秦道川跟前,抬头说道:“我叫卢若舒。” 番外(三) 她站得极近,话出口后,最先做出反应的居然是秦道川的马,感觉到马的前蹄很快就要踢向若舒,秦道川不敢再拉马绳,免得马儿爆起。只得翻身下马,硬生生将马逼退两步,离若舒这个生人远些。 因为下马后无意间背向了若舒,再一次惹恼了她,“原本打算回青州才退亲的,现在看来,不必如此麻烦,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办了吧。” 若舒刚才和现在的话都说得清晰无比,在场的五人也听得清楚明白。刚安顿好马的秦道川回头看向了她,却是一脸的愕然。 “寻个地方,你写封退亲文书,你我二人签字画押。我回到青州,自会让人将订亲的文书送回,你也如此即可。”若舒的话紧锣密鼓,一句接着一句。 秦道川沉默了一会,“婚姻大事,既是长辈做主,岂可任意为之。”言语间分明有指责若舒不懂礼数之意。 若舒干脆说道:“我外祖母已经故去了,现在我的事,我说了算。” 秦道川听了,虽然露出震惊之色,倒是没有犹豫,“兹事体大,待我禀过祖母,再行定论。” “你都另外有相好的了,还拖着我做什么?”这话实在不该出自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之口,况且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秦道川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只得强行寻回些理智,“前面就有茶楼,换个地方说话吧。” 若舒回了句,“我刚从天香楼出来,不想再吃一顿。你祖母如何想,你我都清楚,我比她通情达理,你也硬气些,莫损了少年将军的威名。” 句句带着贬损,秦道川也不是纸糊的,“好,寻个地方,我写予你。”将缰绳递给秦东,径直朝着天香楼走去,若舒不愿紧跟着他,走了几步,看到三位掌柜依旧在原地等候,“你们先回店铺,我去去就回。” 卢四爷轻声说道:“好事将近了。” 若舒上了楼,就看到一处雅间外站着秦东和秦西,进去后,发现桌上早已备好了纸笔,不由得冷笑一声,“明明都急不可耐了,何必装腔做势。” 秦道川终于出言反击,“我已答应成全你,何苦再咄咄逼人。” “你敢说你与贺诗卿没有首尾?”若舒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怨念,全然忘却了此时自己与秦道川尚未成亲。 秦道川眉头紧锁,桌下的手握得铁紧,“望你慎言。” “传言都满天飞了,你还想让我与你一样掩耳盗铃不成。”秦道川没有干脆地否认,令若舒十分不满。 秦道川望着眼前气鼓鼓不可理喻的若舒,终于说了句,“我与她没有瓜葛。” “我不想再为这事烦心,干脆点,动笔吧。”说完还将纸向秦道川面前推了推。 秦道川却并未提笔,反而据理力争起来,“士可杀不可辱,你不愿嫁我,我不勉强,但你因此寻些贬损我的理由,断断不可能。” “你写来我看。”若舒指尖轻点桌面,十二岁的小丫头做出这种动作实在有些违和。 “就写二心不同,难归一意;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自此订亲文书废止,往后各自婚嫁,互不侵扰。”秦道川说得极慢,几乎是想一句说一句,毕竟这事他也头次经历。 “我说你写,因男方另有所爱,故此女方愿成人之美,自此订亲文书废止,往后再无干系。”若舒紧接着说道。 秦道川皱着眉头,说了句,“不可理喻。” 若舒说道:“不过是退亲文书,你写得跟休书一样,换你会肯么?” “你也不急着出嫁,待我去户部寻份样本,誊抄之后再派人送予你。”说完起身打算离开。待他走到门口时,若舒突然喊住了他,“秦道川。” 秦道川一愣,下意识地回头。 “我给过你机会的,怨不得我。”虽然说着最无情地话,秦道川却看到了满眼的凄凉。 “退婚的不是你么?”秦道川下意识地回了句。却因此刺激了若舒,“明明是你与贺诗卿不清不楚。” “我与她没有瓜葛,随你信不信。”或许是若舒异常的神情触动了他,秦道川又无奈地解释了句。 “昨日我亲眼所见。”若舒看向秦道川,“没话说了吧。” “你既亲眼所见,应当知晓我与她不过点头之交。”秦道川受不了她看自己的眼神,继续辩白道。 “你敢说自己没有对她起意?” “没有。”若舒问完,秦道川立刻就答了。 “那你就不能检点些,少招些是非。”以往藏于心中始终未能出口的话,今日若舒一句也不想再留。 秦道川不知何时重又走回了桌前,“卢夫人过世,我今早去请安时,祖母尚不知情。你适逢巨变,我不怪你,我禀明祖母后就送你回青州。” “招风引蝶的又不是我,轮得到你来怪我么?”若舒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 秦道川无奈地挑了挑眉,“那你想如何?” “成全你。”若舒抬头坚决地说道。 秦道川干脆重新坐了下来,此时他宁愿再去杀一次满鲁,也不愿待在这里继续这个话题。 “你若是因为这事退亲,大可不必。若是因为旁的,我成全你。”若舒听了,立刻爆起,“秦道川,你就不能趁着年轻硬气一回,早晚她会投怀送抱,你必坦然受之。何必强拖着我,委屈了佳人。” 秦道川见她依旧纠结此事,无奈到极点,“你若介意,我躲着她就是。”话出口后,自己都觉得荒唐,堂堂男儿,竟然因为未过门妻子的几句话,在这唯唯诺诺,全无半点骨气。 哪知若舒还未肯放过,“她若是在你面前宽衣解带呢?” 秦道川简直不能直视于她,稚嫩的面容说着只有老妇人才能当众出口的话,何况两人还是这样的关系。 “别不好意思,早晚会有的事,我要你一句实话,若她真的这样做了,你当如何?”若舒紧盯着秦道川,以往从未弄清的疑问,现在必定要弄个清楚明白。 毕竟仍是少年,秦道川实在难以启齿,却又想尽快了结此事,犹豫再三,谨慎地说道:“我不可能与她私下相处,你大可放心。” “若她当众如此做呢?”秦道川实在忍不住,“你也太——不可理喻了。” “若我笃定她会如此呢?”若舒已经下定决心将这个砂锅打破。 “只要有她的地方,我自然会避开。”秦道川努力按住自己打算起身的双腿,却还是老实地回答了若舒的逼问。 “就像今日,我若扯散衣裙推开门,你觉得旁人会如何认为?”若舒说得轻巧,秦道川却满眼惊恐,还未长成就有这样的手段,日后相处起来,将是何其恐怖。 “愣着做什么?回答啊。”若舒提醒道。 “旁人进来的时候,必定寻不到我。”秦道川语气轻松,自信满满,倒是勾起了若舒的兴趣,“从窗口跳下去啊,外面是大街,岂不是不打自招?” 秦道川指了指头顶,若舒抬头,发现上面居然是连廊的,四面都留有气窗,若真有身手,很快就可以消失不见。 “若我找了帮手呢?”若舒不服气地说道。 秦道川仍旧认为堂堂丞相府嫡女,名门闺秀,断断不会如此,可眼前之人不肯轻易罢休,“成亲之前,所有宴请,我皆避开。成亲之后,她也无谓再如此。” “秦道川,我原本还以为你是因为有愧于我,不得不服软。如今看来,你在谁面前都是如此。想来今日,若是换了她,你也会如此轻言细语软意温存吧。” 番外(四)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好言相向,是不想平白生出嫌隙。”起身后说道:“还有一事,直呼我的名讳,实乃大不敬,你该收敛懂礼才是。” 若舒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秦道川退到窗前,已无处可退。“你看,旁人投怀送抱,你不是坦然受之了么?” “你是旁人么?”秦道川凝眉敛目,脱口而出。 若舒看着避自己如蛇蝎的秦道川,刚被他这句话暖了下心,又看到了他眼中的淡然,陌生至极。这种眼神,在她熟悉的秦道川那里,是断然不会看到的。 凄然一笑,“你其实并不想娶我,只是迫于无奈。”而后退了回去,依旧坐在原处,“其实我们可以摊开来谈,都诚恳地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互帮互助,也不一定非要结为夫妻。” 秦道川觉得自己生平所学竟无一处能在今日派上用场。眼前身着男装的少女,身份特殊,既不能动武,也讲不通道理,更不能弃她于不顾。 偏偏她还一会一个主意,说话十分跳脱,猜不出到底哪句才是她真实的意图,看来唯有以不变应万变,才能抵挡一二。 “你在意的事,皆不会发生,我不是街面上的登徒浪子,秦家祖训在,子孙不敢违矣。”他说得极其诚恳,可在若舒听来,却仍旧是他无奈才会为之,不带一丝真情。 “与贺诗卿相比,我极为平常,但凡有脑子的,都会选她。你该不会想说,你与常人不同,偏偏不喜欢温柔貌美的,而喜欢我这素未谋面的?”若舒早已习惯如此对秦道川说话,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以手撑着下巴,身体不由自主地朝秦道川靠过去是多么的暧昧。 秦道川却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是不是她新的招术,在避与不避之间苦恼犹豫着。他的人生经历里,从未与‘人’如此亲近过。 依旧是秦道川淡然的眼神刺激了她,若舒骤然坐正身子,好像方才那人并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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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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