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从她手中接过香囊,神色有几分恍惚,听她说着与那女子有关的事,忽觉得这香囊有些烫手。心中升起一丝愧疚,然脸上始终有着淡的温润笑容,只眸中再无丁点暖意,他温声道:“无妨。” 沈墨看向红雪绿云两人,微笑道:“夜深了,又刚下过雨,恐路不好走,你们便留宿在府中吧,让林立带你们去客房,需要什么尽管与他说。” 红雪平日里十分仰慕沈墨,又兼心思细腻,方才沈墨接过香囊时的细微表情并未逃过她眼底,难道沈大人与那白玉果真有私情?不然怎会送香囊?一时,红雪心中竟升起了些许醋意。 绿云对沈墨无意,对于白玉与沈墨两人之间的事也不大感兴趣,不过,在她眼中,那白玉姑娘妩媚动人,貌艺双绝,而沈大人青年才俊,风流俊雅,堪为一对,两人私下订了盟约也不奇怪。 绿云素来懂得看人脸色,行事万分小心,听了沈墨的安排,便抱着琵琶起身,福身道谢,低眉顺眼地拉着红雪走了。 红雪到底年纪尚轻,不懂掩藏心事,睇了那小侍女一眼,临走之时又留恋的回头望了眼沈墨,见沈墨看不看她一眼,心中难掩十分失落。 两女子离去后,沈墨无聊地把玩起香囊。香囊的绣工精妙绝伦,里面似乎放了中药材,散发着淡淡药香,嗅入鼻腔,只觉提神醒脑,清爽无比。 没想到她针指竟如此拔萃,心中刚想赞赏她,忽发现香囊的内面似乎绣了字,若是不仔细看的的话竟是看不出来。 沈墨颇感好奇,便翻开了内面一看,却是用彩线绣成的字,就着那歪歪斜斜,七扭八扭的字研究了半天,沈墨才确定那是一个‘墨’字。 这‘墨’字的绣工与香囊的绣工简直是天壤之别,明显出自不同人之手。 沈墨怔了下,而后似明白过来,不由轻笑出声,眸中浮起一丝柔色,指腹反复摩沙着那一个难以辨别的‘墨’字,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在烛光下蹙着黛眉捻着针线十分苦恼的女子,渐渐地出神。 随后一股从未有过的烦闷慌乱的感觉袭上胸臆,令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捂着心口那处位置。 “大人,您怎么了?”小蕖见沈墨神色古怪,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捂着心口的,便担心的问道。 沈墨摇了摇头,声音透着些许疲惫:“没事,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下去歇息吧,吩咐他们都不必过来侍候了,稍待一会儿,我自会回房。” “是。”小蕖只能福了福身,默默地退出了他的视线,独留他一人于亭里。 沈墨立于亭栏,抬首望向浩瀚的天空,天上无月,云影寂寥,一如他此刻的眸色,黯淡无光,还有一丝落寞。握着香囊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最终,那只香囊陷在了泥泞中。 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第23章 三合一深山古寺的一夜。…… 是日,白玉欲前往普渡寺还愿,都说那里许愿最是灵验的。 她信了。 她曾在那里许下过愿望,而那个愿望就在前天实现了。 去往普渡寺需坐船,中间需经过一险滩,那滩名为罗刹滩,那里水流湍急,风浪险恶,暗礁密布,颠翻过不少船,溺死过不少人,到头来连尸身都找不到,人人皆传这罗刹滩有吃人的水妖作怪。 一般船家都不愿经过此处,不过也有艺高人胆大的,只要给他足够酬劳,他便肯渡你过去。 白玉坐在沿河一茶棚里,一边饮茶一边看着外面淫雨霏霏。 原本早上还是天晴,她坐轿来到长淮河岸,正准备坐船,却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下了好大一阵雨,白玉只好随船夫来到茶棚躲雨。 她今日没有带烟儿。 因为要去寺里,她没有浓妆艳抹,穿着一身缟素,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简单盘髻,插只碧玉簪,洗尽铅华显得清新脱俗,尽管如此,她依旧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茶棚中的男人频频向她投来视线,她恍若未闻,一双美眸只看着窗外。 路面的花树被方才的狂风纷纷吹落,狼藉一片,满眼绯红粉白浓绿,青石路上湿漉漉的,路面凹凸不平,都是水坑,撑着油纸伞或戴着斗笠的行人匆匆路过,偶尔踩到水坑,污水登时脏了鞋底衣服。 白玉望着这一切,突然仿佛离了歌舞场回到曾经,然后想起一些久远的人和事,那是她从不愿想起的过往,压抑,痛苦,脏,不过也有鲜少的欢乐。 约莫有半个时辰,雨终于停了,天光大开,云舒云卷,枝头上的翠鸟啁啾鸣唱。白玉眉间的愁结打开,恢复往常之态,轻叹一声,结了帐离开茶棚,坐在棚外躲雨的船夫见她出来也跟着起身。 船夫来到柳树下,解了船缆,白玉登上了船,进入船舱,船便一路往普渡寺的方向摇去。 白玉正倚着小几假寐,忽一阵剧烈的颠簸,船不动了,外面传来船夫的叫骂声:“你们这棺材钉,不长眼睛啊!把老子船都给碰坏了!” 白玉黛眉一蹙,正欲出去看看,便听另一艘船上的水手也大骂起来,“蠢猪,是你自己眼睛长到后脑勺,也不看看左右,就横船过来!” 两边叫骂不停,怎么难听怎么来,谁也不肯服输,白玉又隐约听到什么翰林院沈大人的船,不由怔了下,随后起身走出船舱。 正巧那边船舱里的沈墨也听到外面吵闹声,便叫林立出来查看情况,于是两人便打了照面。 “白玉姑娘,怎么是您?” 众人一听知是相识,顿时住了吵闹,面面相觑。 林立连忙回去禀报沈墨,不一刻又急急走出,却是尊了沈墨的指示要请白玉上船。 白玉虽不愿意与沈墨相见,然除去两人曾有过的那层暧昧关系,他毕竟是权贵,而她不过平民百姓,她哪敢当着众人拂他脸面,便嘱咐船夫稍等她片刻,让他检查船只有没有损坏,若有则由她来赔偿,随后跟着林立过船去。 林立领着她进去时,沈墨正安坐于书案前执书静阅,发笼玉冠,白衣优雅,那温润专注的神情,说不出的惹目。 听到动静沈墨微抬起眼,放下书籍,俊雅的面庞露出如微风般浅淡的笑容。 白玉立即深深道了一万福,毕恭毕敬道:“给大人请安。” 此举动已明显的传递出她与他不再有任何关系。 沈墨修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却柔声笑道:“不必多礼,白玉请坐。林立,给白玉姑娘看茶。” 白玉又福了福身子,才落座。微微打量了眼船室,船舱内很宽敞明亮,却不是上次那艘画船,香炉上烟气缭绕,空气中飘荡着温润清淡的香气,令人一下子想到他身上的味道。 白玉不由晃了下神,直到沈墨清润柔和的声音响起:“白玉欲往何处?” 白玉稳稳心神,看了他一眼又飞速移开,低眉顺眼道:“奴家欲前往普渡寺还愿。” 沈墨微蹙眉道:“去普渡寺需经过罗刹滩,那里风浪甚大,颇为危险,这京城寺庙多的是,白玉何必非要去往普渡寺?” 白玉听出他言语中颇有关切之意,莞尔一笑道:“只因早先在那里许过愿,如今愿望实现,自是要去还愿的。”
沈墨沉默下来,两人如今关系不过一般,她若坚持,沈墨也不好强迫她不去,便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只能祝你一路顺风了。” “承大人吉言。”白玉又起身福了福身子, 只见她举止持重,说话也客客气气的,脸上并无荡媚轻浮之色。 两人之前的相处方式大多偏亲密暧昧,一旦无了风月场中那套言语,向这样平常的聊天,两人似乎都找不到话来说,沈墨也知晓她似乎不怎么通文墨,因此也没有与她深-入交谈。 船舱内突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让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白玉一时间如坐针毡,好在林立及时过来缓解了她的尴尬,林立告知她,船夫检查了船,发现船身船头皆有毁损,若执意前行恐有危险,因此不愿渡白玉过去了。 白玉听闻此言不禁愁眉不展,好不容易这两日得了空闲,她是想赶着今日去还愿的。 沈墨见她满脸愁容,念及撞了船也有他这一方的责任,而且他此刻却不急于回去,便道:“不如我送你过去吧。” 白玉诚惶诚恐:“这怎好劳烦大人?” 沈墨微微一笑,调侃道:“若不是我的船碰了你的船,这会儿你大概已还完愿了。” 白玉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幽默,也跟着笑起来,“大人真会说笑。” 白玉又推了一番,奈何沈墨坚持,便答应下来,沈墨还坚持替白玉赔了船夫损失,费用并不是很多,也就任由他了,林立让船夫返程,然后让船上水手转了方向,往普渡寺方向驶去。 沈墨的船很大,有隔室,因为与沈墨无话可说,白玉便借口头晕进了一隔室休息。 窗外风光甚好,山峦叠翠,空谷传音,天边忽有一片乌云缓缓而来,渐渐遮蔽了太阳,白玉并没有注意。 船行了估摸一个时辰,有人扣门,白玉前去开门,是林立给她送了膳食,并提醒她即将进入罗刹滩了。 白玉道了谢,就在窗前就餐,这时天猛然间暗了下来,一看窗外,方才晴朗明媚的好天,转眼却乌云密布,还起了雾,白玉隐隐感到不安。 外面忽狂风大作,电光闪过,雷声隆隆,紧接着冰冷的雨点打了进来,狂风又将窗槅吹开轰轰作响,白玉起身欲关上窗,船身猛地一震,白玉险些没站稳,连忙扶住了桌子。 没一会儿,船又猛地晃动起来,桌上的杯盘滑落下去,摔了个粉碎,白玉吓得死死拽住一旁的固定物才没有被甩出去,只是方才身子狠狠撞击了下桌子,五脏六腑都绞痛起来。 待船稳了些,白玉顾不得疼连忙冲出去,刚好迎面碰上林立,急问:“发生了什么事?” 林立原是沈墨派他来找她的,他虽然看起来还算镇定,可眼中已流露出一丝慌色,见她问起,便向她告知原因,原来船经过了罗刹滩,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和雾,水手迷失了方向,转弯的时候船竟碰到多处暗礁,又被一个巨浪一打,撞到了峭壁,船破损了好些。 白玉闻言不由胆颤心惊,却努力维持平静,“沈大人在何处?” 林立道:“大人在船尾帮忙,大人嘱咐姑娘好好待着,莫要随处乱走,若有危机情况,小的会立刻通知你。”说着也跟着去帮忙了。 白玉手足无措地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杏脸褪红,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愧疚,若非她执意要去普渡寺,他们也不必如此,都是害了大家。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这是最险的一段路,河道窄,两面都是峭壁悬崖,且巨浪滔天。 这时白玉发现脚底下渗了水,她不通水性,曾经还险些淹死,她不由得愈来愈害怕,一股窒闷的感觉涌上心间,她感觉心慌意乱,快要不能呼吸了,她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安全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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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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