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过。” “……” 这话也只有定北王殿下敢说了。 满座无人再驳,成康帝喜怒不明地坐在上首,等着封太医前来搭脉。 其实在座之人心中都门儿清,哪能这般凑巧身子不适,这给不给台阶,不过是全凭皇上心意罢了。 只是未料定北王殿下为了王妃会如此较真,直接替皇上做了决定,半点不给佳淑仪腹中龙胎面子。 果不其然,封太医细细搭了几遍脉,谨慎禀道:“回陛下,淑仪娘娘腹中的龙胎,十分安稳。按理说,是不应该腹痛的,这腹痛……微臣委实不知从何而来。” 佳淑仪心中惊惧,咬着唇不敢出声。 成康帝望了她一会儿,忽然怒而拂盏:“啪――” 瓷器碎裂声极为清脆,众人都不自觉地唰唰下跪,只有江绪还负手站着,无惧帝王之怒。 “佳淑仪言行无状,以子挟宠,如此倒也不配淑仪之位,着即降为贵人,禁足至回宫,也好静心养胎,静思己过。”成康帝沉着声拍板定论。 江绪略略点头:“陛下圣明。” 其他人也忙跟着高呼:“陛下圣明!” 成康帝:“……” 他没好气地瞪了江绪一眼。 江绪仿若未觉:“若无事,臣告退。” 成康帝挥了挥衣袖,示意他赶紧滚。 他回身走至明檀面前,朝仍跪在地上的明檀伸手,静道:“起来。” 这样是可以的吗? 好像也没人有意见的样子。 明檀顿了顿,小心翼翼伸出小手,缓慢起身。起身后,她朝成康帝福了个礼,又老老实实被江绪牵着,亦步亦趋离开了凉房。 众妃嫔:“……” 竟是有些羡慕。 一直走到离凉房甚远之地,明檀才稍稍松了口气,不过她仍是担忧,边小步往前,边斟酌问道:“夫君,你方才那般,皇上会不会有些……” 就仿佛是逼着皇上处置了佳淑仪般,总觉得皇上会对他心生不满。怎么说,佳淑仪腹中怀的都是龙子,龙子的体面还是该给的。 若佳淑仪因此郁结于心,损伤腹中胎儿,难保以后皇上不会对他心生芥蒂。 可江绪不以为意,只应了声:“无妨。” 他既这般说,想来是自有分寸,且,虽不知为何,但明檀也略略感知出成康帝对江绪,似乎已经超出了寻常君臣与皇室堂兄弟之间该有的信任。 想到这,明檀乖巧点头,没再继续追问。只不过她又犹豫着,扭扭捏捏说起另一话题:“其实,其实佳淑仪……佳贵人说的也是事实。夫君,我们成婚也三月有余了,我的肚子好像没有半分动静呢。” “才三月,你想有什么动静?” “那很多人家都是新婚月余就有喜了……” “那很多人家还终生无嗣。” “……” “哪家呀?” 明檀真情实感地好奇。 江绪顿了顿:“本王都不急,你急什么,且女子早孕,本就于身体无益。” “喔。” 江绪这么说,明檀倒是安心了不少。既然夫君不急,那她也是不急的,且她的确也没做好成为母亲的打算。 傍晚园中清幽。 江绪出园,去了军营办事,明檀正在亭中无聊抚琴,不想兰妃竟主动前来找她。 明檀稍感意外:“兰妃娘娘。” “王妃。”兰妃行了个平礼。 兰妃是清淡婉约型的美人,气质与沈画有些相似,只不过相较之下,兰妃更为沉静,瞧着有些清清冷冷的,明檀见过她好几次,但也没听她说过几句话。 未待明檀出声,兰妃便主动解释道:“今日多谢王妃不与妾身计较,点那一出《人月圆》,妾身的确并无他意。” “我知道,兰妃娘娘不必挂心。” 淑妃让她在《梧桐雨》和《人月圆》中作选,她是绝不可能选《梧桐雨》的。 悲是一宗,最要紧的是《梧桐雨》讲的可是帝王与宠妃的爱情,皇后还好端端在那坐着呢,歌颂帝王与宠妃的真爱算怎么回事? “只不过后宫纷杂,兰妃娘娘以后还需多加留心。”她提醒了句。 也不知想到什么,兰妃静了半晌,才轻轻点头:“对了,今日见王妃喜啖荔枝,宫中又恰好还有些新鲜的,便顺路拿了过来。” 明檀见了,笑道:“多谢兰妃娘娘美意。”
明檀的确爱吃荔枝,只不过这新鲜荔枝可是难得之物,这回进贡的,后妃里头除了皇后,也就只有淑兰二妃,还有怀着身子的佳贵人得了。 昨儿春星阁也送来了一小篓,她早就吃完了,今儿在凉房又用了一小碟,还是有些馋,没成想兰妃颇会投她所好,且瞧着这量,是把皇上赏的全给送过来了罢。 兰妃又道:“荔枝性温,只不过放在冰鉴中浸过后不免寒凉,王妃还是慢些吃的好。” 明檀矜持应了。 可待兰妃走后,明檀就忙指挥着婢女将荔枝全都摆了出来。 不是在凉房看戏,她也不必自个儿剥,边吃着婢女剥好的冰荔枝,边让人染着丹蔻,素心还在一旁给她念书,习习夜风吹来,怎是“惬意”二字了得。 只不过若知这份惬意的代价是半夜小腹绞痛、动静折腾得整个永春园都误以为春星阁出了人命、圣上差点都摆驾前来,明檀必会好好听兰妃之言。 “王妃如何?” 封太医斟酌道:“王妃食多了冰荔枝,又,又……” “又什么?” “又月信方至,所以小腹绞痛。” 封太医被婢女前来寻他时那番焦急模样惊出了半身汗,此刻背上的汗被风吹干,还凉飕飕的:“微臣已为王妃开了缓解之方,只这绞痛本就因人而异,许是还要痛上些时辰才能有所缓解。” 江绪:“……” 他今夜在营中,原是要与青州回来的将领秉烛议事,听人来禀王妃小腹绞痛,面无人色,疑是被人投毒,只好撂下一众将领,匆匆赶回。 可竟是吃多了荔枝。 他默了默,忽而撩帘入屋。 屋内,明檀缩在榻上,已经没什么力气再痛呼了。小腹还是一阵阵绞痛,每每袭来,额间便会滚落豆大汗珠,她蜷成小小一团,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 今日所议之事甚为要紧,被这等荒诞小事扰断,江绪心中本是有些厌烦的,可见到她这般头发凌乱,面若纸色,难受又可怜的样子,那点儿厌烦即刻便被其他情绪取代。 他落坐榻边,轻轻帮她捋开贴在面上的发丝,粗糙指腹在她柔嫩的小脸上停留了会儿,正欲倾身,又对上她朦胧睁开的双眼。 “夫君。”她的声音极小,还带着哭腔,“阿檀怎么了,阿檀是要死了吗?” “无事,别怕。” 他想了想,将人捞了起来,抱在怀中,温热的掌心贴住她的小腹。 “阿檀到底怎么了,方才流了好多血,该不会是吃错什么东西小产了吧?” 她平日月信从未如此疼过,今日又频频提及有孕一事,下意识便作此想。 江绪完全不知她为何会联想至此,一时无言,竟不知该不该答。 见他不出声,明檀以为是默认的意思,眼泪唰唰唰地便流了下来:“阿檀对不起我们还未出世的孩子,都是阿檀的错,到底是为何,是不是佳贵人……” “不是,并未小产,只是吃多了冰荔枝,来了月信而已。”江绪不得不解释。 “……” 明檀立马收了哭声,泪眼汪汪地望着江绪,还不自觉打了个泪嗝。
第五十三章 深夜, 月色溶溶,明星点点,春星阁内也烛火通明。 明檀得知脑补的是个乌龙, 心中大石落定之余,委实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在江绪面前出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如今应对起来也颇有几分游刃有余。 她打完泪嗝没过几瞬,就立马皱眉捂住小腹,趴在江绪肩头,气若游丝道:“夫君, 好疼,阿檀肚子好疼。” 虽是在转移话题, 但明檀也没说谎, 她的肚子仍是一阵阵地抽疼得紧。 江绪不知该如何安抚, 只拍了拍她的肩,不甚熟练地安慰了声:“再忍忍。” 好在封太医开的药终于煎好送了进来, 那药温热,里头应是放了红糖,甜甜的。江绪耐着性子一勺勺喂,明檀也乖, 半点都没抗拒。 只不过正如封太医所言, 绞痛因人而异, 喝下去半晌, 明檀也未有缓解迹象。 素心又灌了汤婆子送进来, 江绪接过,依素心所言, 将其隔着里衣放在了明檀的小腹之上。 可这大热天用汤婆子,明檀的汗越出越多, 原本只是疼,现下又多了一重热,她难受得像只病蔫的小猫,唇色苍白,只能软软地缩在江绪怀中。 也不知是方才拿肚子疼转移话题遭了报应还是如何,过了许久,未有缓解便罢,她还感觉腹痛愈发频繁剧烈。 “夫君,阿檀真的好疼。”她忍不住,委屈地哭出了声。 江绪抱紧她,下巴抵住她的脑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自然地安抚着:“乖,不哭。” “夫君,你能不能直接将阿檀敲晕,这样就不用疼了。” 别说,江绪还真认真考虑了下。 可很快明檀又抽噎道:“算了,敲晕也很疼,若是一记敲下去还没晕,也太遭罪了……夫君会点穴吗?有没有什么穴位是一点便能晕过去的?” 有是有,只不过能让人即刻陷入昏睡的穴位都很危险。 江绪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将她放在榻上,落下帐幔,召了封太医进来。 “太医,王妃腹痛之症暂未缓解,可否用药或是施针使其昏睡。”他问。 明檀和小可怜似的,小声在帐内补道:“不要施针,施针很疼的。” “这……”封太医想了想,“此症宜疏不宜堵,随意用药怕是不妥。这样,微臣减一减量,为王妃配一服安神汤,好助王妃尽早入眠,王爷以为如何?” 如今别无他法。 江绪点头应允。 封太医忙躬身告退,去为明檀开方。 不一会儿,安神汤煎来了,明檀又服下这碗封太医亲自盯出来的安神汤,可她这神还没怎么安,倒有些想要如厕了,毕竟这汤汤水水也灌了好几碗。 于是江绪又抱她下了榻。 江绪本想直接将她抱去厕房,可明檀怕丢人,说话都快没声儿了,还死活不让,只叫婢女搀着,艰难地走去了厕房。 她这情形,如厕也麻烦得紧,要忍着疼换月事带,还要坚持净手净面。 一通折腾下来,回到床榻之时已近三更。 值得庆幸的是,明檀小腹绞痛稍稍有些缓解,也终于有了些朦胧睡意。 汤婆子早凉了,她不让再灌,说是热得慌,只哼哼唧唧让江绪用手给她暖着,还得寸进尺地在他耳边哽咽撒娇道:“夫君亲亲阿檀,再帮阿檀揉一揉肚子好不好。” 江绪此刻自是有求必应,亲了亲她的眉眼,还耐心帮她揉着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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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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