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枝兰芽连忙跟上。 以往长宁殿虽安静,可外面时不时有宫女太监走过,可今日外面竟没有一个人。 她眉头越皱越紧。 兰芽觉出些不对味来,连忙劝道,“姑娘,我们回去吧。” 可那声音越发明显,棠棠只拂开她的手,不管不顾地循着声音往前走。 “嗯嗯嗯……” 落梅被人捏着下巴,涕泗横流,只疯狂地摇着头,季宴淮一点头,旁边一个侍卫便压着刚刚与落梅私通的那个男人上前,“将她脑袋按住!” 那男人脸色煞白,却是毫不犹豫地按住了落梅。 面对落梅的那个侍卫,背对着棠棠,她只看见他手中扬起的尖刀在阳光下耀着刺眼的光。 她下意识地一挡,等放下手,只看见那侍卫将一节血淋淋的舌头放在木盘中,呈到了季宴淮面前。 他脸色平静,神色冷漠,就像是被割了舌头的只是一个畜牲,毫不在意。 她身体晃了晃,兰芽和兰枝连忙扶住了她。 “今后,若再有谁将东宫的一诸事宜泄露出去,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一个浓眉大眼的侍卫高声喝道,原本俊朗的面庞在此时也有些狰狞可怖。 “姑娘!”兰芽慌忙叫道。 季宴淮听见动静望过来,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天朗气清,最后一丝光辉落入西山时,天空中不但没有染上暮色,反而点缀着耀眼夺目的红橙色云霞,镶着一层金边。 “姑娘?” 兰芽瞥了一眼外屋榻上的季宴淮,有些焦急地摇了摇昏睡在床上的棠棠。 今日,太子殿下有些不对劲。 见到姑娘晕倒之后,竟还慢慢踱步过来,打量了姑娘一瞬,才让她们将姑娘带回来,嘴角挂着的笑让兰芽有些头皮发麻。 刚刚过来见姑娘还未醒,自己不进来,反而让她进来将姑娘唤醒。 “兰芽?” 棠棠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兰芽那张焦急的脸,出声道。 “姑娘……” 兰芽见她醒了,开心了一瞬,正要提醒她太子殿下今日有些反常。 “棠棠醒了?” 外间,季宴淮的声音淡淡的,却莫名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兴奋。 还没等她说话,那珠帘一响,季宴淮便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玄色的常服,衬得他肤色更白,眼下的红痣更艳,乌色长发由白色的发带松松绑在脑后,红唇微勾,恍若夜里吃人的鬼怪。 他一挥手,示意兰芽下去。 兰芽看了一眼棠棠。 “下去吧。”棠棠起身,朝她点头。 兰芽这才躬身退了下去。 见她唇有些干,季宴淮拎着一旁小几上的茶壶替她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她身边,喂到她唇边。 棠棠抬眼看他,那双凤眼里藏着莫名的情绪,嘴角也轻轻翘着。 她突然想起,今日午时他的模样。 于是,她偏了偏头,“我自己来吧。” 季宴淮没有生气,仍是带着淡淡的笑,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了她。 她仰头将杯中的水喝尽,将那影青色杯子拿在手中摩挲。 “那个侍卫,你如何处置?”她忽地抬头望进他的眼睛。 季宴淮一愣,今日见她被吓晕,还以为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斥责他心狠手辣呢。 “棠棠不害怕么?”他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棠棠当然害怕,于是她点了点头。 毕竟落梅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就像一个畜牲一样,被他轻易地割掉了舌头。 季宴淮试图伸手将她抱过来,可她仍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他藏起刚刚露出来的恶劣,温柔轻哄,“棠棠别怕,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棠棠掀起眼皮看他一瞬,他此时面色温柔,语调宠溺,可眼中却总是带着莫名的兴奋。 她目光似不经意瞥向他身后,珠帘外,福喜身旁跟着一个眼熟的小太监,他此时捧着一个雕花精美的木盒,可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又想起刚刚兰芽的欲言又止。 不过是思索了一瞬,她便柔顺地靠在了他的怀中,而掩在被子下的手,瑟瑟发抖。 季宴淮十分满意。 眼中却又闪过一丝突如而来的失落。 怀中的姑娘却猛地攥住了他的衣角,仿若此刻他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那锦缎料子上的祥云纹被她细白的手指抓皱,成了波澜的水纹。 失落被愉悦代替,他轻抚着她的秀发,好心情地解释道,“那侍卫是老三的人,那日将你从卫府门外带回来,被他的人瞧见了,便买通了一个侍卫,想要用你让我露出把柄。” 他突然轻笑一声,语调里满是愉悦,“不过,他如今不是侍卫,是太监了。” 怀中的姑娘轻轻“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季宴淮不经意瞥见她微微用力的手,也不生气,他知道她此刻的柔顺是假的,不过,只要知道害怕就行了,她害怕便不会离开他了。 棠棠靠在他胸膛却一点也不觉得感动,咚咚的心跳如擂鼓,他今日的狠辣是为了震慑长宁殿其他人,况且若不是他,她也不会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还有那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盯着那盒子上精致的牡丹雕花看了一瞬,她却蓦然想起落梅那半截血淋淋的舌头…… 月色如水,长廊下的宫灯在夜风里轻晃,半卷的竹帘也发出细碎的声响。 福喜看着前面沉默的男人,有些艰难地开了口,“殿下,那东西便不用送给姑娘了吧?” 季宴淮猛地停下了脚步,借着灯光看了他一瞬。 身后的众人纷纷低了头,福喜心中也有些忐忑。 暖黄灯光落在精致如画的脸上,他忽地勾唇一笑,露出森森牙齿,“棠棠这么乖,自然不用送了。” 福喜虽已习惯了他时不时地发病,却仍是吓得心中狂跳。 眼见他转身走了,连忙便身后捧着一个精致雕花木盒的小太监挥手,晦气道,“还捧着这玩意儿做什么,快去扔了!” 那小太监如临大赦,连忙白着脸退下了,毕竟捧着半截血淋淋的舌头不是什么好差事。
第16章 心思 棠棠忽地做起了噩梦。 梦里她总是看见落梅张着血淋淋的嘴巴,拖着半截舌头,在地上爬,嘴里不住地问着,“舌头呢,我的舌头呢?你看见我的舌头了么?” 棠棠被吓得眼泪横流。 她将季宴淮手中的盒子扔给她,“你的舌头!” 偏偏季宴淮又笑眯眯地捡那盒子捡了回来,硬生生塞到她怀中,眼角下的红痣流出血来,森森獠牙抵着她的脖子,“棠棠,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喜欢么?” “啊!” 她生生被吓醒。 一旁候着的兰枝连忙上前,“姑娘,怎么了?” 棠棠眼角挂着泪,她用手背擦了擦,“没事。” 嘴上这么说着,可脸色却一天天不好看起来。 季宴淮每每见着她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心中十分烦闷,连带着长宁殿和长信殿的宫女太监们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哪里就惹了主子不开心。 福喜瞧着也不是办法,便朝季宴淮说道,“殿下,姑娘怕是被那日的事情吓着了。” 季宴淮拧眉,棠棠最近一看见他,眼中总是藏着恐惧,他也知道是被那日的事情吓着了,心中也十分后悔。 可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时不时冒上来的恶劣想法。 “殿下,要不给姑娘送些新鲜玩意儿过去吧。”福喜道。 “你去安排。”季宴淮只能道。 棠棠刚醒,就见兰枝一脸兴奋地逗她,“姑娘快些起来,长宁殿来了一位稀客。” 棠棠一愣,长宁殿能来什么客? 可仔细一听,外面院子里传来了小宫女们隐隐的笑声。 她一边坐起来,一边好奇地问着兰枝,“谁呀?” 偏偏兰枝这丫头,只抿着唇笑,竟一点也不透露给她,被问得急了才笑着,“姑娘快些起来就知道了。” 棠棠问不出来,只斜她一眼,穿了鞋子便下了床,往外去了。 前些日子,季宴淮吩咐人在院角用鹅卵石砌了一个小小的池子,里面放了几尾她从未见过的小鱼,浑身通红,尾巴和鳍半透明,在水中散开,像一笼轻纱似的,十分漂亮。 此时,那池子旁站着一只雪团似的小猫,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池中毫不知情的小鱼。 “什么时候送来的?”棠棠瞧着它蓝湛湛的眼睛,心生欢喜。 “今天一早,福喜公公就抱着它过来了。”兰芽也笑道。 福喜公公平日里不苟言笑,今早怀中居然抱着一只猫儿过来,脸色十分好看。 棠棠小心翼翼靠近它,谁知那小猫也不怕人,听她口中唤着,便呼噜噜地蹭了过来,又绒又软。 棠棠惊喜地将揉着它的脑袋,季宴淮从哪里找来这么一只粘人的猫儿? 元宵十分乖巧,乖乖窝在棠棠怀中,眯着眼睛打呼噜,哪个小丫鬟摸它脑袋,它也不生气,只懒懒打量一眼,便又垂下眼皮,往棠棠怀里钻了钻,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盹。 或是这小东西的缘故,棠棠午时睡得十分安稳。 季宴淮过来时,她还搂着雪团子睡得香甜,嘴角挂着笑意。 他冷哼一声,坐在床侧伸出手扯了扯小猫的腿。 猫儿不舒服地喵了一声。 棠棠便醒了过来,看着床侧的男人,蓦然清醒。 “你怎……你什么时候来的?”看着季宴淮的眼神,话音在舌尖猛然打了一个转儿。 “怎么,棠棠不想我来?”季宴淮大手摸着那只雪团似的猫儿,垂下眼皮,问得似乎漫不经心。 棠棠摇了摇头。 又发觉他没看见,只能出声道,“没有,只是以往你来的晚些。” 她语调柔柔的,让季宴淮愉悦地勾起唇角,“那我以后,早些过来。” …… 猫脑袋上的手突然摸上了她的脑袋。 棠棠没忍住,有些嫌弃地躲了躲。 “喵~” 突然被冷落,元宵不满地朝季宴淮伸出了爪子。 他淡淡瞥它一眼,还未来得及说什么。 棠棠便慌忙将它抱在怀中,“元宵不是故意的。” “元宵?”季宴淮戳了戳小猫圆乎乎的屁股。 “是,它叫元宵。”棠棠连忙道。 哼,不过来了几个时辰,就爬上了棠棠的床,居然还有了名字,季宴淮眼含冷意,元宵竟被吓得弓起了身子,低低嘶吼,警惕地看着他。
棠棠意味不明地瞧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小心翼翼摸着元宵的身子,轻声安抚。 季宴淮冷眼看着一人一猫都缩在角落,对他心生戒备。 福喜出的这是个什么烂主意! 自从长宁殿有了那只毛团子,棠棠的确开心了些,可是只要如今一靠近她,那只猫就围在他脚下喵喵直叫,好似他会吃了棠棠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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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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