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棠,你在京都……过得怎么样?” 两人并排走了一段路,周朗突然开口问道。 棠棠闻言默了默。 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季宴淮有时很恶劣,可大部分时间,他其实对她很好的。 见她沉默,周朗以为她受了欺负,停下脚步看着他,“有人欺负你?” 他有些焦急的模样让棠棠回过神,连忙道,“没有,我过得,挺好的。” 说完,便抬脚继续往前走。 两人自幼长大,在几个月之前,还能谈笑自若,可此时,竟只剩下了沉默和尴尬。 棠棠正想着事情,倒觉得没什么,只是对周朗来说,难以忍受。 娘不让他问,可看着棠棠身上的衣裳,他也知道,棠棠如今的身份是他不能肖想的了,可心中又觉得不甘。 明明在阿宴来之前,他们还好好的。 “你知道阿宴去哪里了么?自你走后,他也不见了。”周朗手中拿着一根长棍,有些气恼地打着路旁的野草。 棠棠心中一顿。 “他,也在京都。” 周朗蓦地睁大了眼睛,“他也在京都么?” “是。”棠棠轻声道。 …… 什么气恼和不甘统统成了丧气。 两人又沉默下来。 棠棠有些不自在地四处望着,突然瞥见一个冒着炊烟的小院儿。 “周朗哥哥,那是谁的家?” 她有些惊奇地问道。 村中哪个屋子住了哪家人,她一清二楚,不过眼前的小院儿似乎是新建的。 周朗蓦然听见她像往常一般叫他,还有些开心,不过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看见那个小院儿,欲言又止。 “怎么了?”棠棠问他。 周朗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开口道,“那家人是从南边儿逃难过来的,说以前是大夫,听说这附近没有医馆,便留在这里安家了。” “如果,这里有了新的大夫,你会和我走么?” 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句话,棠棠怔怔的。 周朗还以为她是因为村里来了新的大夫不开心,正想出声安慰,就见她一笑,轻声道,“挺好的。” 院子已经收拾好了,棠棠独自坐在杏树下的石凳上,撑着下巴看星星。 虽是夏日,可夜里风凉。 裸露在外的一小节手臂泛着一层凉意。 “姑娘,小心着凉。” 倦霜拿来一件薄薄的衣衫披在她肩上,冷声道。 棠棠将衣衫往里拢了拢,回头朝倦霜道,“倦霜,你陪我坐会儿吧。” 倦霜点头,却如一棵青竹一般立得挺直,并没有坐下。 棠棠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她微抿的薄唇,并没有强求。 “倦霜,你跟殿下多少年了?” 夜色里,她的声音很轻,好似被风一吹,就要散开。 倦霜道,“姑娘想问什么?” 棠棠被她问得一愣,是啊,她想问什么? 不对,是她为什么要问关于他的事情,难道就因为他替桐花村修了桥,找了大夫? 她晃了晃头,“没什么。” 天上被掩在云层后的月亮,看起来有几分阴沉,倦霜收回眼神,“殿下因幼时的事情,性子有时候很古怪……”语音一顿,看了一眼眼睛里装着困惑的棠棠,她继续道,“可殿下对姑娘,是真心实意的。” 孤寂的月亮破开云层,如水般的光辉落在棠棠身上。 她用指尖将月光留住,没有说话。 鸟儿轻巧地跳上枝头,将脆弱的枝叶抖落,看着那轻飘飘地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便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以往棠棠还能给几个村的村民看病,如今已经有了新的大夫,她也不好越俎代庖。 便显得有几分无所事事。 “倦霜,我们去县里吧。” 她放下在指尖缠绕的带子,起身道。 只要她不独自一个人出去,倦霜自然不会拦她。 常义县虽也受了地动影响,除去几间年代久远的房屋和庙宇,索性并不十分严重。 可就算如此,也有几十人受伤。 棠棠去了以前常去的医馆,那老大夫一见着她,就抚着长须叹气,“也不知奉新县如今是何种情形,昨日这医馆里突然就抬来十多人,就算有四五个学徒,老夫也是忙得晕头转向,奉新县那般严重,大夫也不知够不够,还有草药,想来如今也是紧缺。” 棠棠并没有和他多说,而是转身去了常义县的一条街市。 一个黑脸老汉面前放着一筐野菜,时不时伸出手招呼过往的行人。 “赵伯,您今日看见杜海了么?”棠棠上前问道。 以往棠棠也在这里买过他的东西,赵伯倒是对这个小姑娘印象很好,便道,“看见了,他今日一早就来了。” “那您知道他去哪里了么?”棠棠一喜。 “他昨日找到了好东西,想来是去明善堂了吧。”赵伯道。 “明善堂?”棠棠有些疑惑,杜海一向都是将东西卖给白家药铺的,怎么这回将东西拿去了明善堂? 赵伯一看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一笑,“你这丫头就是太实诚,奉新县连着周围几个县都发生了地动,如今正是缺草药的时候,远处来不及,只有从临近几个县买,这些人不得趁此机会将东西都揽在自己手中。” 赵伯还没说完,棠棠便想明白了,只气得捏紧了拳头。 “赵伯,谢谢您。” 她压着脾气朝赵伯道谢,然后带着倦霜等人往明善堂去了。 马车的脚程快些,棠棠在去明善堂的七里街将人给拦了下来。 “棠棠?” 杜海突然被人拦住,被吓得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背篓,等看清了为首的人,惊讶道。 棠棠并没有理他,“杜大哥,这可不是去白家药铺的路。” 她眼神乌黑清澈,直直盯着他。 杜海有些讪讪的,“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将草药送到明善堂,你忘了明善堂之前卖假药的事情了么!他们骗了多少人,你不也被骗了么!” 以往和杜海也算是熟识,虽不说关系多好,却也是彼此了解的,棠棠气得眼睛发红,垂在两侧的手微微发颤。 “棠棠,你不知道,明善堂如今给的价高……”杜海看见她愤怒的模样,解释道。 “嗤,价高?”棠棠冷笑一声。 而后慢慢靠近他,一字一句,“给你们高价,是为了以更高的价卖给临县!” 杜海看着以往温温柔柔的姑娘突然疾言厉色,一时也被吓着,攥着背篓的手泛着白。 可又想到明善堂给的价格,到底还是动心,冷笑一声,“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流落在外的大小姐么,那你就去把所有草药买下来啊。” 说完便抬脚就走,路过棠棠,还想将她撞到,倦霜察觉,一把将棠棠拉开,又伸脚一踢,杜海几个踉跄,回头恨恨地盯着她。 倦霜眼皮一抬,面色冷峻。 杜海瞧了她一眼,便骂骂咧咧地背着筐走了。 棠棠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无语。 杜海一到明善堂门口,一个少年便引着他去了药堂后面。 “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杜海一见着那个长脸男人,不耐道。 “我让你将那些草药贩子手里所有能用上的草药都买过来,你买完了么?”长脸男人端坐在一个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问道。 杜海刚刚被倦霜差点踢倒,心中本就有气,又见他那副德行,猛地将背篓扔到他脚下,“最后一个了。” 长脸男人不但没生气,还一笑,“这么沉不住气,怎么赚钱?” 杜海被他嘲讽,心中更是恼火,“你让人装成受伤者家属,将城中铺子里能用上的药几乎买光了,怎么还要等!” 长脸男人放下手中的茶杯,“自然是等肥鱼了。” 如今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就是奉新县,可太子在奉新,若亲自去,怕是有些冒险。 可这世上要钱不要命的人多了去了,他不敢,自然有人敢。 若没等来人,将药卖给其他县,虽赚不了那么多,却也是足够了。 棠棠想着今日那老大夫说的话,奉新几乎夷为平地,不管是药还是大夫,想来都是季宴淮从京中带过去的。 可奉新县有近百万百姓,就算此次遇难人数众多,可需要救治的却也不是季宴淮带去的那些太医能够应付的。 就算不严重的临县大夫过去,也有些吃力,更别说如今金贵的草药了。 略一思索,她便决定了。 她要去奉新县。 光她一个人去还不行,她还要带上药。
第27章 明掌柜 “倦霜。” 棠棠朝一旁的倦霜招了招手。 “掌柜的!掌柜的!” 蓝衣小厮一脸激动,急匆匆跑进明善堂后面的厢房。 “急急忙忙做什么呢!”长脸男人呵斥道。 “掌柜的,前面来了一个老爷,他……”蓝衣小厮看了一眼旁边的杜海,吱吱唔唔。 长脸男人看着蓝衣小厮激动的神色,下意识一瞟旁边的杜海,眼神一转,笑道,“老兄,你先坐着,我去前面看看。” 杜海抓起一旁的茶盏,点了点头。 长脸男人出去,就见一位衣着低调的中年男人稳坐在太师椅上,只是仔细瞧去,那料子却是名贵异常。 他身材圆润,面容平静,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一股贵气。 身旁站着的一位小厮也是面容不俗。 明掌柜连忙上前,“不知老爷如何称呼?” “戚。”中年男子淡淡道。 虽态度冷淡,却没有让明掌柜不悦,他笑眯眯地坐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听前面的学徒说,戚老爷要买药?” “嗯。”戚老爷鼻间轻轻嗯了一声,面色沉静淡然,倒不像来买药的,像是来出家的。 明掌柜打量了他一瞬,“戚老爷是做什么的?” 戚老爷将手中的杯子一放,茶盖在杯沿上轻轻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明掌柜神色不动,嘴角挂着微微的笑。 “做生意的。”戚老爷回道。 明掌柜一笑,“老爷这般可不像个做生意的。” 戚老爷这回倒没有那般冷淡了,他轻蔑一笑,“做生意左右不是为个钱字,若我将钱给够了,谁还管我像不像个做生意的。” 这话倒狂。 明掌柜笑道,“戚老爷说的是,不过也得看给多少。” 戚老爷微微一仰头,那旁边候着的小厮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明掌柜面前的小桌上。 明掌柜看小厮的神色,好奇不过掏出来的是一张废纸一般。 他心里一阵狂跳,不过还是忍住,面上平静道,“敢问戚老爷买这些药是要送往奉新?” 戚老爷轻轻瞥了他一眼,“掌柜应当也做了不少生意,怎么连规矩都不懂?” 他声音轻蔑责问,让明掌柜有些尴尬,只能笑道,“是在下不懂规矩了。” 戚老爷又端起茶杯,刚刚揭开杯盖,茶气氤氲而上,直扑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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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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