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宴淮回过神,渐渐松了力气。 小巧雪白的下巴上赫然有一个指印。 “棠棠……” 他果然又后悔了,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肩膀,被棠棠一把甩开。 “走开!” 刚刚她闭着眼睛没说话,他还没察觉,此时怒瞪着他,才发现她泪眼朦胧,带着浓重的鼻音。 季宴淮心中自责,看她那般生气,只能坐到了对面。 晚膳十分清淡,一份清蒸鲈鱼,一盅酸笋鸡皮汤,还有一碟炝芦笋,两碗碧粳粥。 棠棠有些提不起胃口,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碗里的粥。 季宴淮看得心疼又恼火,用旁边的筷子替她的小碗里夹了一块雪白的鱼肉。 谁知这就如点了火炮一般,棠棠“啪”地将勺子扔下,便要起身不吃了。 “好好好,我不给你夹菜了,你自己吃,成么?”他连忙搁了那双筷子,离得远了些,示意自己不再碰它。 棠棠这才又坐了回来,虽腹里空空,可她怎么也吃不下,只盛了一碗鸡汤喝了,便搁了碗。 季宴淮看着,欲言又止,又怕惹了她不开心,只能让人撤了下去,招招手,福喜立刻上前,“去吩咐厨房做些不易积食的糕点来。” 福喜立马去了。 她仍不和他说话,只自己一个人靠在引枕上看着外面出神。 以往的她就像是一朵丰润的牡丹花,鲜嫩多汁,如今小脸瘦削苍白,没了一点鲜活的气息,宛若要枯萎了一般。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中一突,将她榻下的鞋子捡起来,不容分说地就捉住她的脚腕,往上面套着。 “放开我!”棠棠奋力蹬着,一点也不配合。 “我带你出去走走。”他抓住踹在胸前的一只脚,看着她说道。 棠棠一愣。 他居然让她出去了? “我自己来。”虽心中有些开心,可她表情仍是淡淡的。 手中脚腕纤细滑腻,他其实有些舍不得放手。 不过,他也不想再惹怒她。 “那你自己来吧。”他放手,然后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裳。 夜风将她的裙角轻轻扬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在桐花村时,她连金子都未见过,如今穿的裙子都绣上金线了,想着,唇角自嘲般微微勾起。
“棠棠……” 季宴淮轻轻叫了她一声,声音温柔缱绻。 棠棠突然停了脚步,仰头看他。 廊下灯笼里的光落在他眼里,她有些看不清自己在他眼里的模样。 “季宴淮,能放我回家么?”她问。 突然一阵凉风从长廊穿过,将一排灯笼吓得微微颤动起来,里面的烛火也被晃得跳了跳。 他眼里的光也忽明忽暗。 那灯笼终于不再晃动,他也开了口,“不能。” 嘴角勾起的笑凉薄又恶意。 她问了那句话之后,便又被季宴淮带回了那间屋里。 榻上的那张小几又换了,成了一张描金花鸟式样的,榻上的软缎和引枕也换成了粉米缠枝忍冬纹云锦。 就连那珠帘也换成了坠着流苏的素罗纱。 她冷笑一声,“他发什么疯,难不成我还能喜欢上屋内的物件儿不成?” 自她住进这里,每隔几日,季宴淮便要吩咐将屋内的东西换一遍,只要她多看两眼的,第二日便不会出现在她眼前。 旁边的宫女只垂着头,不敢接话。 棠棠自然知道她们不会回答,可心中十分烦闷,抓起手边的茶杯就要掷到地上,突然瞥见旁边小宫女微微发抖的肩膀,她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鼻子有些发酸,她将杯子放在小几上,有些迷茫委屈,“对不起……” 轻得似是呢喃。 她不应该是这样的,惹她生气的是季宴淮,她怎么能对无辜的宫女发脾气。 想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屋内的宫女听见她的道歉,有些惊讶地抬了头,看着对着太子殿下冷言冷语的姑娘,独自坐在榻上抽泣。 她身后,是无尽的黑夜,让她愈发可怜。
第8章 怒气 清晨,曦光破云而出,洒在了屋脊上,而后缓缓流下,汇成满地金色的光辉。 棠棠坐在铺了软垫的小凳上,有些出神地看着铜镜里有些苍白清瘦的姑娘,她抬手摸了摸脸颊,觉得有几分陌生。 爹爹说,姑娘家不必过于追求纤瘦。 所以,她并不属于那种清瘦美人,反而脸颊上带了肉。 如今,竟瘦成了这样。 身后的兰叶看着她愣愣的,笑着,“姑娘这样也是极美的。” 她这话也没作假,她进宫也有十年了,什么娘娘王妃也见了许多,可眼前的这位却并不逊色,不说容貌,光是那身段就让人眼热,玲珑有致,腰细腿长,触手丝滑,听说是个乡下姑娘,也不知怎得长成了这番模样,难怪殿下这般哄着。 棠棠在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夜的事情,今日她们活泼了些,总算不像前些日子战战兢兢,不同她说话的模样了。 “你们殿下成婚了么?”她看着兰叶往她鬓边比划着一根镶着红宝石的金簪,摇了摇头。 这还是姑娘第一次主动问起殿下,兰叶有些开心地摇了摇头,“殿下并未成婚,就是伺候的人也是没有的,姑娘……是第一个。” 说着,她有些脸红,毕竟还是未成婚的姑娘。 棠棠有些惊讶,可也只是惊讶。 倒是一旁的兰芽若有所思,殿下虽然极其看重这位姑娘,可却从未在长宁殿过夜的,难道两人并未…… 她看了一眼棠棠,虽有些忧郁憔悴,脸上却仍是一副天真少女的模样。 “殿下待姑娘是极好的。”想着,她突然对棠棠说道。 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和后怕。 姑娘似乎并不喜欢殿下,她这般说,也不知会不会得罪她。 棠棠苦笑,她并不需要他这般好。 “太子。”昶王一出了太和殿,见着前面的季宴淮,连忙叫道。 季宴淮正和吏部尚书葛仲说着话,就听见身后的喊声,神色如常。 “殿下……” 葛仲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季宴淮,神仙打架小鬼遭殃,黄升升河东道刺史,原是没有多大问题的,可谁知太子殿下横插一手,还未等来昶王,这位太子倒先找到他了,明里暗里敲打了他一番。 季宴淮唇角微微扬起,笑得意味不明。 不过春日,葛仲额角的汗都要滴下来了,“殿下……” 他又求饶地叫了一声。 季宴淮这才点头,“葛尚书自便吧。” 葛仲连忙告退,转身之后,拿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季宴淮并未停下,而是长腿一迈,走得更快了些。 “太子!” 昶王咬牙,提高了声音。 下朝的官员见着两人碰面,都悄悄加快了步伐,朝中有谁不知道,这昶王与太子殿下私下里一向不和。 声音这般大,恐怕连殿外候着的王海都能听见了。 “三弟叫我?” 季宴淮这才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漂亮的脸上当真带着疑惑。 “是。”昶王看得牙根发痒,“臣弟叫了太子许久,怎么太子还越走越快了,难道是臣弟得罪了太子?” 黄升是他好不容易笼络的官员,就被他这么一句话就给打回了原形,不但没升成河东道刺史,还被父皇斥责。 “听说前些日子,三弟去了飞仙阁?”他突然没头没脑问道。 昶王不知道他卖什么关子,这飞仙阁虽听着雅趣,可却是供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难道他是想在父皇面前告状? 不等他想明白,季宴淮又道,“那想来三弟便能明白了。” “明白什么?”昶王警惕地盯着他。 季宴淮轻声一笑,“站在高处,自然是看不见也听不见底下的人喊声的。” …… 昶王气得脸色发红,季宴淮这话,既挖苦了他的身高,又嘲笑了他的身份。 虽然这是事实。 季宴淮欣赏了他气急败坏的表情一瞬,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昶王……” 福喜瞥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昶王,心中默默补上后面的几个字,还真是又坏又蠢。 若不是淑妃,怕是早就被殿下捉住把柄了。 今日的长宁殿,似乎有些不同。 他在门外就听见里面欢声笑语,阻止了要行礼的人,悄悄走了进去。 榻上的女孩儿今日穿着素色对襟小衫,莲红荔枝纹高腰襦裙,束得腰纤纤一握,耳边一对珍珠耳坠让她耳廓如染了一点胭脂的小月亮。 嘴角噙着一抹明快的笑意。 兰枝最先看到站在门边的季宴淮,慌忙收了脸上的笑,跪了下去,“殿下。” 其他人也纷纷跪了下去。 刚刚欢愉的氛围消失殆尽。 他扯了扯嘴角,抬脚走了进去,“在笑什么呢?”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棠棠能回答,谁知,她淡淡道,“兰叶在给我讲幼时的趣事。” 虽没甚表情,可他还是十分开心,“赏。” 瞥见福喜的眼神,兰叶慌忙跪下,“谢殿下,又机敏地加了一句,“谢姑娘。” 两人其实每次待在一处,并没有多少话可讲,棠棠百无聊奈地看向窗外。 红花绿叶,春意浓。 “我能出去走走么?”她突然转头问道。 季宴淮想起她昨日说的话,并未立即答应,棠棠如今还想着桐花村,今日是出了门,以后还要出长宁殿,是不是最后就离开了京城,回了桐花村? 瞥见他的眼神,棠棠便知道了答案。 可想着今天早晨兰叶她们的话,她还是没有放弃,“你陪我出去,可以么?” 眼神希冀,两人的视线宛若蜻蜓点水似的触碰。 他想看清她眼中的情绪,她长睫一垂,便又遮住自己的眼神。 “嗯。”他道。 刚一答应,便有些后悔。 棠棠瞥见他微绷的唇角,心中一跳,连忙下了榻,站起身看他。 季宴淮与她可怜的眼神对视一瞬,终于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再加些守卫就是了。 瞧着她微微勾起的唇角,他想到。 廊檐下,竹帘或卷或散,一旁的假山怪石上饰以珍草灵花,流水从中穿过,又缓缓流向湖中,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旁,种着的花像一只只红灯笼似的,还垂着黄色的花蕊,丛丛牡丹娇艳欲滴,争相竞放。 棠棠身子还有些虚弱,不过是走了一段路,便有些微喘。 “就在这里坐会儿。”季宴淮道。 身后的宫女便手脚麻利地在棠棠身后垫了一个软垫。 “上山采药时都是席地而坐的,如今坐在水榭里,竟还要垫一个软垫。”棠棠觉得好笑,心中的愤懑让她忘了此刻要与他虚与委蛇。 季宴淮抿着唇不说话。 “季宴淮,你觉得,我适合这里么?”棠棠转身看他,眼睛明亮如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8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