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文帝负手站在一旁, 看着他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不由得眉宇皱起,为了压制自己心中的烦躁宣文帝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人还没有死哭什么?!”冷肃带着烦躁的声音响起。 许是一时周围的声音太大, 在这个安静的寝殿中显得尤为吵闹, 躺在床上昏迷的人此刻像是在梦中挣扎, 秀气的眉头紧紧皱起。 有些干燥的唇微微嘟起,像是在呢喃着什么, 这一幕刺激到了宣文帝,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坐在床边。 “醒醒, 朕让苏丞相进宫看你来了,你如果再不醒来就看不到他了。” 嘴上说着最为淡漠平静的话,可那双有些赤红的眼睛和在广袖下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情绪。 这句话像是真的刺激到昏迷中的人,一双鸦羽般的羽睫微微颤抖,昏昏沉沉只见她睁开眼睛。 “陛下,我乖,我会很乖的。”目光还没有聚焦,没有什么颜色的朱唇就开始小声保证道。 “月儿?月儿醒了吗?我是爹爹啊。” 苏丞相见人有醒来的迹象,激动的想要拉住她的手,奈何被坐在一旁的宣文帝突然截住,那只纤细瘦弱的小手早已被那带着薄茧的手拢住。 苏婉月昏沉之际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微微睁开眼睛看向宣文帝,手下意识的握住了对方的手指。 这一幕同样落入了苏丞相的眼中,若是宣文帝先动手握住她,苏丞相或许还能说些什么,但这会儿是他女儿先动的手,他连呵斥的机会都没有。 “月儿?” 声音再次响起,苏婉月终于转头寻声看向自己的父亲。 “爹爹!” 人虽然还有些虚弱,可看到自己父亲的时候,宣文帝还是在她眼睛中看到了光,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眸子里带着闪烁的光芒。 这样细小的变化,落在宣文帝眼中就尤为震撼,同样也刺痛了他的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像是压抑着心中的烦躁,垂眸看着锦被上的绣纹。 “苏婉月,你听着,只要你好好养病身子好起来,以后朕会经常让丞相入宫看你,若……你不听话,就再也见不到丞相。”死了谁都见不到。 闻言苏婉月苍白的脸上勾起了浅笑,可这笑却是深达眼底直到心底。 “月儿听话,月儿最听陛下的话。”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确很乖,握住宣文帝的手也更加用力。 见自己女儿这样信任宣文帝,苏丞相之前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下,他比谁都清楚苏婉月,如果对方对她不好,她也绝不会如此乖顺听话。 边看她这平时软软的,可真的使起性子来,只怕是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深深领略过的苏丞相宠溺的一笑。 “月儿好好听太医的话,想要什么就和爹爹说,下次爹爹进宫就给你带着。” 闻言她疲惫的小脸上又扯出一个笑,目光偷偷扫向萧央,见人没有怪罪的意思才像是放下心。 “月儿想要红果果。” 她这样说着宣文帝也没有放在心上,转头看了一眼苏丞相。 “她该喝药了。”暗示意味明显不过。 苏丞相也不是个傻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能进来看着一样他也算是放心了,虽然女儿中了毒,但在这样的时候,宣文帝还让自己过来看看女儿,可见他并没有真的起什么杀心。 至少他没有记自己曾经将他赶出书院的仇,也没有记恨自己曾经听从大皇子和陛下的命令,对他视而不见。 “月儿好好休息,听陛下的话,爹爹这就是去给月儿买红果果,下次再来看你。” 得知父亲要走,苏婉月突然就有些着急,两只小手紧紧的攥着父亲的衣袖,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可身子实在太虚弱,虚弱到呼吸都会让她觉得……好累。 “苏婉月。”淡漠的声音响起,像是一种警告,没有多少血色的小手不舍的放开了衣袖。 在见到人终于放了手,苏丞相不敢耽误,生怕一会儿她反应过来不让自己走,转身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也开始泛红。 而刚才大门外看到的女子……他一边走一边回忆着,寿安好像说她脱簪待罪,女儿这会儿如此模样,苏丞相似乎猜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早朝堂中他素来不愿与人为敌,可这不代表他就能任人欺负,特别是自己的心头肉。 寝殿的大门被人推开,苏丞相按了按有些湿润的眼睛站在门口处望天,突然他的鼻翼一动,目光在寝殿外不远处搜寻着,目光所及之处地面的砖都是深色的。 刚才来时心思杂乱并没有注意到这地上的情况。 若不是现在艳阳高照,他都怀疑是不是刚才下过雨,寿安跟在他的身后,见他看着地面上的砖,突然笑了一下。 “这是陛下惩戒了那些伺候苏姑娘不周的人,苏大人不必介意。” 这话说的轻飘飘的,可苏丞相还是看到了那些地砖缝隙中已经凝结的血。 “惩戒?若月儿在丞相府中,又何须陛下劳心替月儿惩戒这些人。”说完苏丞相甩甩袖子抬脚走了。 寿安闻言躬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既不能呵斥苏丞相不敬陛下,也不能说陛下做的的确有些过分,见人走远他心里愣是憋出些火气。 “都瞎了吗?!没看到那些砖缝没有洗干净?!要是脏了姑娘的眼睛,咱家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寝殿里,喝完药后将人哄睡,萧央回到桌前批阅奏折,时不时看一眼床上养病的人,见人翻身撩开了被子,他起身走到龙榻边,给人整理了一下被角。 突然寝殿的大门被人推开,寿安弓腰走了进来。 “陛下,下毒之人已经查出,的确是在昨晚死的人里面,具体是谁指使的还需在调查。” 怕打扰到睡着的人,他压低声音问道:“可有查清那个人曾经是哪个宫中的?” 这个曾经可就是先帝的时候了,这宫里主子不是被他杀了,就是被他赶了出去,只有这宫中的奴婢们都留了下来。 “奴才查了下,这人姓侯,宫里人都叫他小猴子,在先帝驾崩前才调到太贵妃那里,只当了半个月的值就……至于之前的奴才还在查。” 萧央站起身走到窗边沉思,一双深邃的凤眸微微眯起。 “这人朕好像还真有些印象,‘小猴子’哼,以前好像是在五弟身边的。” 寿安闻言略略思索,“是奴才愚钝了,如是五皇子身边的人那这宫中定然还有同伙。” 五皇子最喜那些阴暗手段,宫里宫外不知训养了多少暗哨,他们在逼宫之前已经将其铲除,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总是有些漏网之鱼。 “那就去好好查,朕不想再看到同样的事情发生。”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一块儿要陪给递寿安 寿安接过腰牌看了一眼,“奴才遵命。” 一连两日宣文帝下旨罢朝,所有事务都交由内阁转呈,苏丞相翻看着手里收上来的奏折,突然目光一凛合了起来。 宣文帝的寝殿内,此刻却是暖融融的,昏睡的人刚刚转醒,许是毒素清楚干净了,人终于也知道饿了。 偌大的房间里安静的像是没有人,淡淡的龙涎香萦绕在她的身边,她转头看了一眼入目便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陛下。” 虚弱的软软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正在批阅奏折的人骤然起身来到她的身边。 不等人说话,一杯微甜的红枣水就送到了她的唇边。 苏丞相带着奏折进门时,刚好看到这一幕,脚步突然顿住不知该如何是好,寿安在他身边突然低笑。 “大人也看到了,日后只管放心就好。”放心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听到门口处的声音,萧央一手扶着人一手捏着茶杯转头看了过来。 “有事?” 苏丞相缓缓神上前回道:“臣刚才看到了边关的折子,戎人已经起兵打到了廊下城。” 这算是军机秘密了,可萧央显然没有打算回避苏婉月的意思,给人喂了一点流食,转而看向丞相。 “派董晟带十万大军前去退敌,再命人将附近村镇的百姓转移,以防局势转变遭遇战乱。” 似乎想到了什么,苏丞相看了一眼半靠在床上的女儿,转而看着宣文帝。 “董家此番可算是重臣了,女凭父贵也不是不可。” “臣子还是守着臣子应守的本分为好,朕的决定不容他们置喙。” 好一个一语双关,苏丞相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一眼。
第21章 许是太医之前那句“入秋的牡丹”刺到了萧央,朝政丝毫没有懈怠的人,又肩负起养花的重任。 从小跟随他的寿安见此,都颇为震惊。 “陛下,照顾苏姑娘的事儿还是交给奴才等人吧,您已经两日没有休息了。” 向来淡漠冷肃的人,这会儿端着已经空了的药碗,看着还在迷迷糊糊沉睡的人,目光变得留恋和悲伤。 连续两日苏婉月都几乎在沉睡中度过,再醒来的时候人虽然很虚弱,可精神头好了不少,喝完药坐在床边却怎么都睡不着。 看着坐在不远处的宣文帝,她试探的开口,“陛下,爹爹今日不来吗?” 男人闻言目光从奏折上移开,看着坐在床边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丞相最近很忙。” 男人淡淡的说完,继续看着手里的奏折,没有再理会坐在不远处的人,而被搓皱的书角诉说着他心中的不悦。 宫门外,苏丞相满脸着急担忧的神色中,目光带着不需言说的怒意看着寿安。 “之前陛下曾说过,本相可以来看月儿,公公总是拦着本相是什么意思?!” 寿安将手中的浮尘往臂弯中一搭,一脸无奈的讪笑着。 “咱(za)家哪里敢挡着丞相见苏姑娘,咱家也只是个听喝儿的。” 闻言苏丞相脸色一变,浓黑的眉头一皱,常年蹙眉挤出的皱褶,此刻变得更加深邃。 “公公的意思是……这些都是陛下的意思?” 无奈中带着几分嬉笑的声音响起,寿安朝着周围左右看了一眼,上前一步凑近苏丞相低语道。 “咱家说句不该说的话,丞相这次糊涂啊,如果没有陛下的示意,奴才哪敢挡在这里,至于原因嘛……丞相还是想想上次入宫时,丞相都做了什么陛下不喜的事吧。” 该提点的寿安也都点到了,苏丞相脸上带着错愕的看着虚空,上次入宫…… 在见到苏婉月之后,苏丞相心中不安,而这一切也都看在了温子煜的眼中,得知苏婉月中毒抱恙,他着急的恳求丞相带他入宫探望苏婉月。 而将这个得意门生看做亲儿的苏丞相,也没有觉得这个提议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于是带着准备好的红果果,携人入宫探望正在养病的人。 原本还是一切顺利,但到了宣文帝的寝宫门口时却被人拦住,也是从那之后苏丞相三番四次都被人拦住请回去了。 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苏丞相眉宇皱起,想到萧央对女儿的重视,锐利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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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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