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语哭笑不得。 她面上与许鹤仪闲聊,余光却注意着朱赟的动静,朱赟身边的两名小厮紧盯着她,该是在试探她的身手。 容语抬手,握住一位姑娘的胳膊,将她往朱赟的方向一扔,顺手塞一样东西给许鹤仪,飞快在许鹤仪耳边吩咐几句。 许鹤仪心领神会,迅速将容语塞给他的东西,往前一撒。 最先扑来的五位姑娘被胡椒粉熏得眼冒金星,叠叠往后仰去,叠罗汉一般,乌泱泱倒了一地。 二人相继往左右窗口一奔,假意跳窗逃窜,两名小厮顾不上朱赟,一左一右连忙扑上。 临至窗边,容语仿佛后面长眼睛似的,矮身躲过小厮探手一抓,灵动转身,将手里准备好的胡椒粉朝那小厮洒去,小厮立即回身一防,可惜容语带着力道,些许胡椒粉依然飘入他眼睛,他痛得哇哇直叫。 容语趁乱迅速掠至朱赟身后,拧住他腰带,将他腰身勒紧。 “‘擒贼先擒王’这一招,端王没教你么?小王爷,你最好别动,否则我扯下你的腰带,将你扔下窗去,今后你就别想做人了!” 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瞬间,等朱赟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容语挟制。 他脊背绷直,怒火串至脑门,咬牙切齿道,“容语,挟持王府世子是什么罪名,你担得起吗?” 容语轻轻拨了拨他手中的玉扇,“小王爷严重了,你我许公子三人一起在红鹤楼喝酒,小王爷不胜酒力,在下搀小王爷出门。” 容语将他往前一推,语气一沉,“走,送我和许鹤仪出去。” 片刻后,三人一道下来厅堂。 许松枝与周如沁不知去向,独独留下林疏在下面等着,林疏瞧见许鹤仪,瞬间红了眼眶,立马迎了上去,可惜许鹤仪早防着她,一溜烟跑了,林疏轻车熟路地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红鹤楼前的人群被二人冲开了一条道。 容语拧着小王爷的腰带,一步一步走出兵马司的包围圈。 到了外围,小王爷身子僵硬,怎么都不肯挪脚,“容语,你现在可以放开本王了吧?” 容语四下扫了一眼,确定自己可以安全撤退,方才松手。 她松开的毫无预兆,小王爷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他今日穿得一身织锦飞鱼曳撒,腰间的系带不小心滑落,他没防住,风呼啦啦掀起他的曳撒,飘飘荡荡的裙褶瞬间往上将他脸给裹住,他那中裤也悄无声息脱落,唯剩一条亵裤孤零零裹住他下身。 朱赟这辈子都不曾吃这么大个亏,他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盯着勤务楼的方向,从肺腑深处发出咆哮, “传我的命令,将王府十八罗汉调来,我今日不扒了他的裤子,我就不姓朱!”
第13章 容语和许鹤仪赶到勤务楼时,采选刚刚开始。 采选设在勤务楼三楼厅堂,几位皇子为了热闹,干脆将屏风珠帘撤掉,聚在正中最大一间雅间。 如何采选,朝中曾争论不休,此事牵扯甚广,诸方博弈。有些宦官人家不想让女儿参选,有些挤破头想傍上两位最有前途的皇子,皇帝担心四皇子备靠军方,心存忌惮,却又不能任由五皇子打压四皇子一派的势力,思来想去最后认可了谢堰的法子。 所有五品以上府邸的姑娘一应参选,分琴棋书画等六艺比试,请京中有名望的女师和宗室公主郡主当评审,最后抉出高下,魁首给嫡皇子为妃,其次给五皇子为妃,余下再由宗室相看,或听凭各自嫁娶。 这个法子,几乎平衡了各方矛盾,被最终定了下来。 那些不乐意参选的姑娘,近半月忙着定亲,是以近来京中的媒婆成了最热俏之所在。 “谢堰这法子,听着是帮陛下解忧,其实是帮他自个儿!” “可不是嘛,京中想嫁他的姑娘如过江之鲫,他用这个法子,逼着人家姑娘要么放弃他与其他男子定亲,要么参选。” “论狠,谁也比不过谢堰!” 林疏最终哭哭啼啼回了雅间,许松枝见她垂头丧气,脸上交织着气恼与惭愧,温声劝道,“我哥哥真是不知好歹,待晚边回去,我爹爹定教训他。” “教训有什么用?牛不吃草还能强按头么?罢了,我好生参选吧,若能选上皇子妃,也是光耀门楣的事。”林疏抹干眼泪,抬起了头。 许松枝却知她是赌气的话,她转念一想,“不若你今日好好表现,回头让他瞧瞧你的本事,等媒人踏破你林家的门槛时,他该要懊恼了。” 林疏笑了笑,许鹤仪若这般好说话,那就不是他了,沉默片刻,转眸问起呆坐的周如沁,“周妹妹,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明眼人都知道四皇子想聘她为妃,周如沁心里对四皇子也存了几分情意,只是皇家争斗甚深,她并不喜欢。 眼下还未入宫,便处处拿她做文章,待将来入了宫,还不知怎般凶险呢。 周如沁面无表情道,“全力以赴吧,若能选上,我便不再犹豫,倘若落选,只能说我与他有缘无分,我也就丢开了。” 周如沁在三人当中年纪最轻,说出的话却格外老成。 林疏却是有些忧心她,“你若真的嫁给四皇子,未来便是太子妃乃至皇后,深宫如牢笼,你真的喜欢么?” 周如沁闻言罕见地笑了笑,这一笑倒显出几分豁达来,“人人说皇宫像牢笼,我固然也不喜,只是仔细想想,哪里又不是牢笼?我母亲嫁给我父亲二十多年,替他生儿育女,还得给他张罗小妾,如今我父亲日日宿在小妾屋里,哪里体会我母亲的艰辛?” “宫里是牢笼,外面的天地又有多大呢,走一趟三河口,逛一圈牛市街,买些首饰衣裳,遇见相熟的邻里姐妹唠个嗑,回到家里还不是一样,心地宽大,在哪都自由,心地不宽,哪儿都是牢笼。” 林疏与许松枝闻言纷纷惊讶地觑着她,“你最近读了什么书,怎么这般大彻大悟来,倒是显得姐姐们心眼小了。” 林疏也摇头叹息,“看来她呀,就是当皇妃的命。” 周如沁到底年轻,脸颊微红,低眉浅笑。 林疏转背又打趣许松枝,“你不是也有心上人么?怎么一副认真备选的样子。” 许松枝见说到她头上,羞得脸颊泛红,原想否认,可仔细一想自己那点心思哪里瞒得住林疏,遂干脆扬眉道,“我要让他好好看看我的能耐....”阳光打窗棂投入,洒在她侧脸,透出一层薄薄的红晕,她喃喃道,“确切地说,是希望他能够看到我。” 那个人呀,眼里看着朝堂,心里装着天下,他过于高大,以至于他俯瞰下来,她只是他脚边的尘埃。 许松枝身为首辅之女,求亲者络绎不绝,她自小又样样出彩,心中存了几分矜傲,她没法像林疏那般豁得出去,她就是拗不过这口气,想拼到他主动求娶。 京中能参选的女子大约有百来位,头一轮,诸位皇子都不曾上心,二皇子不知打哪晓得容语善弈,让她陪谢堰下棋。 “容公公,清晏是被本王强行拖来的,他最不耐烦这等场面,烦请你陪他下棋。” 容语心中藏着事,不想与谢堰耗,只是一抬眼,却见那人已施施然将棋局摆好,神色虽是肃穆,眸眼光色灼灼,难得带着几分期待。 许鹤仪在一旁搓着手跃跃欲试,“卿言哪有心思跟你下棋,还是我来。” 谢堰冷漠拒绝道,“我与你下棋十载,你的招数我一清二楚,无趣,还是容公公来。”又看向容语。容语无奈,只得落座。 二人第一局下的不温不火。到了第二局,容语剑走偏锋,几次杀得谢堰岌岌可危,谢堰强行挽局,最后丢了半子。 第三局,谢堰渐渐摸清容语的风格,后发制人,终于赢下一局。 待他越斗越勇时,珠帘外的比试已热火朝天,容语时不时关注台上的形势,哪有心思与他争强好胜。 谢堰瞄了一眼宽台之上。 台上许松枝正在表演书法,她写得一手好行书,习的是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 容语赞道,“许兄,你这妹妹‘一笔书’写得十分精湛。” 所谓“一笔书”,讲究的是起笔流畅,一气呵成。 许鹤仪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只是突然往谢堰方向看了一眼,却见谢堰捏着手里的棋子,盯着棋局,不知在琢磨什么,他默然叹了一口气。 谢堰下了一子,喊道,“容语,该你了...” 他话音一落,一小内侍行色匆匆奔入雅间,他神色惊慌,扫了众人一眼,连忙屈膝跪在朱承安跟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朱承安脸色一变。 容语见状,立即丢下棋子,走了过去,“殿下,发生了什么事?” 朱承安脸色隐隐泛青,侧首低语道,“周如沁结束第二轮比试后,突然腹痛,她去了一刻钟还未回来...” 容语心下一沉,“奴婢这就去找她。” 她脸色沉沉折出雅间,寻了一处僻静地,招来小内侍询问。 “周姑娘在哪失踪的?” “四楼恭房外。” 容语飞快上了四楼,勤务楼的雅间成环行排列,中间穿插着一条甬道。她指着西边,与内侍道,“你往那边找。”自个儿沿着甬道往东边疾行。 甬道深长昏暗,唯有壁上每隔一丈点上一盏琉璃小灯,灯火摇曳,深深浅浅。 容语长长的身影打在墙壁上,一间一间往里寻,偶有公子姑娘来此处歇息,但凡听到一些响动便推门去瞧,直到往东第八间,仿佛听到微弱的呼吸声,立即推门而入,借着门外晕黄的壁灯,瞧见一人晕倒在地,容语认出她是周如沁身边的丫头。 环视一周,终于在门后的角落里瞥见了周如沁。 “容公公.....”周如沁气若游丝趴在锦杌上。 容语飞快奔过去,将她掺了起来,扶着她靠在圈椅里坐下,“周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如沁脸色苍白侧躺在圈椅里,费劲地喘气,“我千防万防,不成想在恭房里中了他们的圈套,有人与我擦肩而过,向我撒来一毒粉...幸在侍女环儿抱住了我....她吸了大半,我中毒轻一些.....” 容语将随身携带的解毒丸给她喂了一粒,又在案上取来水,扶着她喂下,周如沁想是口渴,大口喝了一杯水,方才好受些。 她闭着眼摇了摇头,“公公,我怕是不成了....” 容语沉眉劝道,“先别说这样的话,你抽签靠后,还有时间....” 周如沁眼角滑出一丝泪花,原先还在犹豫要不要入宫嫁他,如今近在迟尺,却是要擦肩而过,她心里反而万分不舍,委屈爬上心头,她哽咽道,“容公公,你得想法子帮殿下...我无意中听说,五殿下安排了人在里头,一面想将我挤下,一面想让那人成为四殿下的王妃.....” 想是毒性被解了些,周如沁身上有了些力气,她紧紧扶着圈椅,含泪定定望容语,“公公,您要帮殿下.....” 容语敛眉,“你可知他们安排的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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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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