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角缀着珠花,墙面还挂了一幅她绣好的双鱼戏珠的绣画,长案,桌椅,乃至床榻,都是红缨在秀水村家中一贯的摆设。 泪意盈满眼眶。 容语拽紧了拳头。 原来这两年多,红缨便住在此处。 红缨每有异动,定会留下痕迹,若被人掳走,或自行外出,都该给她留下线索的。 容语满屋子翻找,可惜翻遍整个房间,也不曾找到那熟悉的金丝如意结。 红缨,你是什么意思? 交给我做选择是吗? 恰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容语视线越过窗棂投去,却见谢堰麾下一名侍卫疾步行来,容语连忙迎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 “容公公,主子派属下来寻您,让您即刻回城,已有红缨姑娘的消息了!” 容语一惊,二话不说与他下山,一道上马回奔京城。 .................. 王晖一身仙鹤补子官服,被下人搀扶着打马车出来,额头汗涔涔地往府内步去,一面不耐烦问,“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着将我喊回?” 管家扑过去跪在地上,“主子,大事不好,属下派去观音堂的人回来禀报,说是红缨小姐不见了!”按照约定,今日王府派人去观音堂,将红缨接回送入李府成亲。 王晖脚步猛地一凝,差点往前栽倒,扭头一把揪住管家衣襟,喝道,“你说什么?红缨不见了?那么多人看守着,她能去哪?不是还有长公主吗?没看住她吗?” 管家哭道,“咱们派去保护红缨小姐的侍卫均被迷晕,扔到了后山上,屋内也不曾有打斗的痕迹,唯独不见长公主与红缨小姐!” 王晖面目皲裂,咆哮道,“找,满城给我找,上天入地必须把红缨找到!” “是是,属下已派人去寻了。” “派人告诉李蔚光,红缨不见了,请他出手相助!” “已经派人去李府知会过了....” 王晖面色灰败步入书房,换了一件干净的直裰出来,抬目看了一眼天,天灰蒙蒙的,急雨将至,他脸色却比这片天还要阴沉。 红缨回京都两年多了,不曾出过事,偏偏在大婚前夕被人掳走。 王晖直觉与明嘉长公主有关。 恰在这时,管家带着几名侍卫从廊庑奔来。 “老爷,派去的人回报,找到了明嘉长公主与红缨小姐的踪迹,她们不知借助何物,打观音堂后山悬崖下到溪涧,乘坐小舟从西山河顺流而下,如果不出所料,该是往京城方向来了!” 王晖目色一凝,思忖道,“西山河打德胜门外水关入城,往内便是积水潭,快,让人沿着积水潭一线寻找,明嘉长公主年迈,她跑不了多远,召五城兵马司,阖城搜查!” “遵命!” ............ 大约是未时初刻,容语在西华门内看到了谢堰的马车,她立即下马,掀帘而入。 谢堰怀抱那只雪白的灵狐倚在塌侧。 他身着月白长袍,眉目如画,不笑时,冷隽不易亲近,此刻却是笑着的,眼角如藏着春花秋月,令人移不开眼。 容语望见他,一时呼吸凝滞, 她这一路风尘仆仆,眉梢似沾了粉尘,那双黑幽的眼却分外清透。 谢堰不知为何,近来格外贪恋与她相处的时光,明明可以派个人来,却忍不住亲自来接她。 伸手覆在她脸侧,轻轻一拂,将那粉尘拂去,指腹碰着她肌肤,微的一颤。 容语在他抽手的瞬间,拽住他,往他怀里撞来,紧紧抱住了他瘦劲的腰身。 谢堰猝不及防被她撞了下,怀里那只灵狐似是极不情愿,懊恼地自他肘窝爬出来,打容语肩头滑下。容语将那灵狐逼走,越发往他怀里钻得紧些了。 怀里像聚了一团火,谢堰脸色一红,双手缓缓环住她,哑声问道,“怎么了这是?” 容语心扑腾直跳,下颌压在他肩头,目光幽幽盯着后方的虚空。 “谢堰,我心里有些慌....” 谢堰也是如此,他紧紧扣着她后勺,将她往怀里一箍,“不怕,再难,咱们都过得去....” 到夜里方知,那是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的难关。 片刻依偎后,容语不好意思打他怀里起身,垂眸道,“红缨这两年都住在观音堂,由明嘉长公主看顾,不过我已去过观音堂,不见她们踪影。” 她一路奔波,耳鬓已散下些许碎发。 谢堰抬手帮着她将发丝搁在耳后,回道,“我猜,王晖之所以将红缨藏着,一是为了隐瞒秀水村一案,二是在等太子大婚,他该是打算让红缨嫁给太子为妃。” 容语一惊,抬目看他,“所以,红缨现在在李府?” 谢堰摇了摇头,“不,李府与王家正在心急如焚寻找红缨,我猜些许是明嘉长公主这头出了岔子,今晨,我的人在德胜门水关附近盘查了一艘不同寻常的船,发现里面有一位姑娘,眉间带一点朱砂,立即报我,我怀疑那是红缨。” “这就对了!”容语深吸一气,“观音堂在西山河上游,明嘉长公主定与红缨从西山河入京,查到去哪了吗?” 谢堰闻言露出一脸艰涩,迟疑问,“卿言,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好像有个人在幕后撒网?” “不,不是撒网,是牵着我的鼻子走...”容语脸色发木,眼神呆滞,“红缨的举动太奇怪了,说她是被人掳走,可偏偏掳走她的人对她极是恭敬,若处得好,何故眼下又骤然失踪?我甚至在怀疑,她真的是被王晖掳走的吗?” 就在这时,车厢外传来邵峰的声音, “主子,属下在海潮庵附近寻到了那艘船,待上去,船内已空无一人,明嘉长公主与红缨仿佛凭空消失了,不仅是咱们,就是王晖也没寻到长公主,主子,还要找吗?” 谢堰与容语相视一眼,沉吟道,“找肯定要找,但王晖比咱们更急,你派人盯好王家与李府,一旦发现红缨,立即把人抢回来!” “是!” 马车徐徐开动,一路往宫城方向驶去。 “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容语撩帘望了一眼街道,“你说,红缨与明嘉长公主能去哪?” 谢堰歪在塌上,分析道,“打西山河从西北角的水关入城,沿着积水潭一路往南,消失在海潮庵,海潮庵附近毗邻皇城,如果明嘉长公主与红缨真的别有目的,那她们最终要去的地方只可能是皇宫!” 容语神色一顿。 谢堰见她眼中忧惧,宽慰道,“进宫吧,我猜,该有个分晓了。” 急雨忽至,雷声轰隆隆自上空滚过。不多时,大雨滂沱浇下。 王晖与王夫人在府中苦等不到消息,已是心急如焚。 王夫人坐在堂上,张望檐外的雨幕,忧心忡忡道,“怎么办?皇宫的嬷嬷已到了李府,只等着给红缨沐浴更衣,明日天未亮,就得将人迎入皇宫,再这么耗下去,皇帝与太子那头怕是瞒不住了!” 王晖也急得满头大汗,在屋内来回踱步,走了片刻,他扶着门框,望着连天的雨势, “不等了,咱们进宫去,你去寻然然,与她说明一切,我设法稳住皇帝与太子。”又偏头吩咐侍候在门口的管家,“你现在去李府,告诉李蔚光,计划依旧,哪怕没寻到红缨,明日吉时,花轿何时该起,便何时起,等寻到红缨,直接往皇宫送...” 话未落,只见一名暗卫自暮色里冒雨奔来,人还未至面前,嗓音隔着雨幕先传来, “老爷,夫人,明嘉长公主带着红缨小姐,登上了皇极门城楼!” 一口血自肺腑涌上喉间,王晖膝盖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王夫人猛地往前数步,奔至门口,目色寒冽盯着侍卫, “消息千真万确?” 侍卫浑身湿透跪在檐下,“千真万确,是虎贲卫王达将军传来的消息。” 王晖眼前一黑,唇角溢出一丝血腥。 王桓死后,皇帝为了抚慰王家,从王家提拔一人顶替王桓,接任虎贲卫都指挥使,这个人就是王晖的庶弟王达。 现在,负责戍值皇宫的上六卫当中,这支兵力已成了王晖囊中利刃。 大雨如注,雨沫子随风飘入王夫人的眼中,她眼珠凝住,一动未动。 她虽是后宅妇人,却又晓得明嘉长公主此举,意味着什么。 沉默片刻,她偏头,正视这个令她无比失望,甚至每每想起都恨不得将他一脚踢开的丈夫,喉间发涩,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山穷水尽了,能怎么办? 一旦真相暴露,也是灭顶之灾,还不如搏一把。 王晖眼底浇灭的光倏忽亮起,他缓缓直起腰身,直面瓢泼的剑雨。 “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 “走,你我夫妇入宫,会她一会,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明嘉长公主到底要玩什么把戏!” 他抬手,握住了王夫人的手腕。 王夫人倏忽一颤,但这一回,她没有推开他,而是随他一道从容不迫,迈入雨泊里。 天色将暗未暗,潇潇雨歇,经雨水浸润过的天色,如水一般明净静谧,将这座赫赫宫城映衬得越发肃穆巍峨。 今夜在午门当值的乃虎贲卫,除去巡逻的半卫,其余均肃立在皇极门与奉天殿之间的丹樨。个个手执火把,将这一片天地映得通明如昼。 等到王晖与王夫人来到皇极门城楼下时,丹樨上已聚满了百官与内侍,其中不乏皇室宗亲。人人指着城楼上,窃窃私语。 容语与谢堰赶来皇宫的半路,听闻王晖与李蔚光有异动,一个当即回府,一个去了四卫军,各自布置一番,方匆匆赶来皇宫。 容语打奉天殿方向疾驰而来,拨开人群往城楼上一望, 只见城楼左侧往前凸出的宽台上,跪坐着一人,她着大红鸳鸯宽袖喜服,额尖一点朱砂痣,眉目炽艳,秀美绝伦,不是那苦寻不得的红缨,又是谁? “红缨!”容语眸色一惊,待要提气飞身而上,却见上头传来一道喝声, “别过来!” 容语这才发现一柄匕首正架在红缨喉间,她脸色一寒,移目朝那人看去,却见那执刀之人,通身白裙,年龄大约五十上下,黑白相间的发丝用乌木簪挽出一个通天髻,必是明嘉长公主无疑。
只见她阔面肃冷,立在红缨身后,目光凛冽地扫了她一眼,又移向人群前的王晖夫妇。 红缨闻声往容语望来,泪水霎时自眼眶簌簌滚落,期期艾艾望着她,仿佛千言万语难以道哉,几度张嘴,最后只化为一声哀叹,“你...还是来了...” 容语心急如焚,“红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缨泪水盈盈,待开口,却被明嘉长公主拽着一勒,“你给我闭嘴!”只将刀锋往前送了一寸,寒声朝王晖喝道, “王晖,你告诉我,眼前这个女孩儿到底是谁?” 灯火惶惶下,王晖脸色数变,心头骇浪滚滚,他扫视一周,负手沉声道,“长公主殿下,你身旁这女子姓李,名红缨,乃李家偏房四小姐,圣上下旨,将她赐婚于太子,还请殿下将她放下来,让她回李府备嫁,明日辰时,便要起轿入宫,若迟了,便耽误了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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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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