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礼品册子上出现“顾大人”三个字。 夕阳快要落下的时候,客人都已经走光,我又提着裙子走到角门那里,小厮不在了,堆放礼品的桌子也已经被搬走了。 踮起脚看了一眼门外,空无一人。 我的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 “妹妹,你在这里作甚?”我哥刚送了一个表哥出去,回头见我站在这里吹风,忙抓着我的胳膊,“走,咱们拆礼品去咯!” · 正厅里,我爹喝着茶,我娘绣着花,我哥拆着礼物,我没精打采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我哥一边拆着礼物,一边报幕: “哇,陈大小姐送了你一箱子话本,这么多啊,够你看的了。不过,她也太抠门了吧,也不送些值钱的东西。” “哇,亲王府好大的手笔,送你这珊瑚摆件呢,不愧是咱们念儿要嫁入的人家,就是大气。” “哇,这是谁送你的簪子,哦,是大表姐呀,真好看。” 我娘从前未学过绣花,如今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捧起针线了。 她被针扎了一下,“呀”的一声,把我爹紧张得不行,又叫来丫鬟包扎,闹得一对下人窝在屋里。 我静静地看着,我娘自己被扎了手,还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念儿,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如此没有精神?” 我突然觉得好没意思,便答道:“我累了,回房歇息。” 刚站起身,就听见我哥又在大呼小叫: “咦,这是天球仪么?” 天球仪? 我一下子便来了精神,扭头问:“谁送的?” “我看看。”我哥翻了翻礼品册子,“世子府。” 世子府? 怎会是世子府呢? 我急忙跑到我哥旁边。 “这天球仪是金丝镶边的,你看,底座上还雕了鱼呢,估摸着价值连城。”他连连感叹,“不过,这世子怎知道你喜欢这个呢?” 我看了它一眼,精致小巧,看起来确实十分值钱,只是我却提不起劲来欣赏。原本十分期待的心情,此刻都化成了乌有。 原来顾凛之是替世子问的。 我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转身就走:“你若是喜欢,便送你了罢。” · 是夜,我辗转反侧,总也睡不踏实。 奇怪,每年的生辰都是我最开心的日子,怎么今年却如此反常? 突然,窗外传来了“咕咕”“咕咕”的声音,我燃了灯,推开窗,竟是一只白鸽停在了我的窗台。 它“咕咕”“咕咕”地叫着,朝我蹦来,我凝神一看,原来它的脚边系着一封信。 我觉得十分奇怪,谁会给我写信呢? 小心翼翼地取了信后,白鸽毫无留恋,都没有看我一眼,扑棱了翅膀便飞走了。 “走得也太快了。”我目送着它飞远,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打开了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字体刚劲有力: “遥叩芳辰、生辰吉乐。” “哼。”我收好了信,又忍不住展开来看了一眼,“还算有些良心。”
第26章 伤心 我生辰的次日居然下起了雨。 虽然天阴沉沉的,雨下得哗啦啦的,我的心情却是五光十色的。 唯一的不妙之处是,我出门时居然没有看天气,忘了拿伞,此时就只好在大理寺前街的一处点心铺子的屋檐下躲雨。铺子没开张,一个胖乎乎的孩童蹲在门前,直愣愣地盯着前面的一个水坑。 他在看什么呢? 我也蹲了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原来那水坑上漂着一只纸船,摇摇欲坠却又乘风破浪。 “是你折的么?”我与他攀谈起来,认真地道,“你这纸船没折好,很快就要翻了。” “谁说的?”小孩鼓起脸,生气了,“它不会翻的。” “要不咱们打个赌?” 头顶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赌什么?” 我抬头一看,大个子身着淡青色的儒衫,举着一把油纸伞,泼天的雨中,他站得稳稳的,器宇轩昂,倒像是与这雨融为一体似的。 他蹲了下来,含笑看着我,问道:“找我何事?” · “我们漏了一个关键的人物,乔永。” 刚进了隔壁酒楼的包间,我便忍不住说了心中的想法:“歌女很可疑,而连接这个可疑人物与乔伯父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乔永。” 大个子坐了下来,斟了两杯茶,递了一杯给我:“林念,朝廷没有给你发俸禄。” ? 我捧了茶疑惑的看向他,他笑了笑:“每次我都要自掏腰包给你赏金,日子长了,顾大人便要掏空家底了。” 小气鬼。 我撇撇嘴,端着茶在他身侧坐下:“我不要赏金。” “我们之前派人跟踪了歌女和秦若,一无所获。”顾凛之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不可能呀。”我忍不住说道,“可是这两人凑到一起,本身就是可疑之处。” “你们只见到了两人谈话,并未听到内容。”他挑了挑眉,“或许秦若作为酒楼的客人,只是吩咐这歌女做些事情呢?” “不对。”我放下茶杯,“那歌女一定不对劲。她凭什么出狱,又凭什么进了酒楼唱曲的呢?哪家酒楼会用一个刚出大牢的歌女?” “我查了卷宗。与本案无关的下人,只需要五两银子和一人担保,便可出狱。帮她做担保的,便是这酒楼的小二,赵庆,想来这银子应该也是他出的。” 我有些愣住了,是了,或许这店小二是她的旧相识,得知她遭了牢狱之灾,便去帮她赎身呢?这也讲得通啊。
不对。 不对。 说不上来的古怪。 我不再争辩,只是喃喃自语:“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至于秦若,你说的就更站不住脚了。”顾凛之注视着我,“虽然她平日里嚣张跋扈,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怎么会卷入通敌叛国的大案中呢?” “不对。”我听着这话觉得很不高兴,抬头看向他,“照你这么说,丞相身居高位,坐拥荣华富贵,又为何要冒险犯案呢?” 大个子并未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只是转瞬即逝。 我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否眼花了,继续说道:“一个人人都看不起的歌女,秦若那样眼高于顶的人,若是有事吩咐,为何不通过自己的侍女,而要纡尊降贵亲自告诉她呢?” 顾凛之神色自若:“你所说的全是猜想,而断案所需的,是证据。若是秦若与这歌女再无交集,两人各自也无可疑行动,这案子该如何了结呢?” “不会的。”我有些着急,生怕大个子就此放弃这一线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盯着可疑之人,证据自会浮出水面的。” 窗外的雨下得气势汹汹,就像姑娘被惹生气了,怒气冲冲地掉金豆似的。 大个子不说话了,只默默沉吟,手指一顿一顿地敲着桌子,倒是像和着这雨声似的。 我也皱起了眉头,开始思考:我要怎样他才肯听我的呢? “林念,为何你如此坚信,乔家没有参与此案呢?” 恍惚间,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抬起头,看见他正看着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小的时候,乔伯父跟我爹一样,都是九品芝麻官,在这京城没人瞧得上,没人看得起。”我想了想,“那时我们两家都没钱请先生,我哥、我、乔永我们三人每日去林太傅的官学念书,每日见面便打闹,但其实感情很深厚。” “后来有一日,我哥跟他的朋友们去玩了,我与乔永结伴回家,他的功课落我这了。”我陷入了回忆中,“我出入乔府就像在自家一般,我便走了回头路,想着把功课送给他了。在乔永的书房外,我听到了他和乔伯父的谈话。” 大个子静静地看着我,耐心地等我说完。 “只记得乔伯父似乎是把乔永打了一顿,因为他每日贪玩不读书。”我想了想,还有些好笑,“乔永就是个怂包,不停哭。乔伯父气得不行,说自己没用,还指着他成为国之栋梁,保卫家国,真是辜负了自己一番心血。” “我长到那么大,第一次听见国之栋梁这个词,回家便问我爹,这是什么意思。”我继续说道,“我爹告诉我,乔永的爷爷便是在辽兵进犯的战场上亡故的。所以,乔伯父很希望乔永能争气,考取功名,当个大官,精忠报国。因此,乔家绝不可能通敌!”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我的心中也全是忐忑,不知道这番话能不能打动他。 大个子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做什么决定似的,等到抬起眼对上我可怜巴巴的眼神时,竟忍不住绽开了一丝笑意。 “林念,少装可怜,对我没用。”他抚了抚眉心,收了笑意,语气也严肃了起来,“刚刚问你的那些问题,正是我前些日子不断问自己的。” “我跟乔源、黄厚发都谈过,两人都不肯认罪,间谍虽然死了,身上的信件上可有着黄厚发的笔迹和乔源的印章,黄府的后院又挖出了粮草图,证据确凿。”他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中全是冷冽,“皇上的意思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人。” 什么? 我紧张地看着他。 “我在漠北久了,见多了死人,除了自己的将士,也不觉得人命珍贵。”他的声音低沉,连带着表情都是冷的,“你的思路是对的,犯案的人总会把一切掩饰的合情合理,那么其中无法掩饰的不合情理,即使再细微,也是破案唯一的线索。我只是在犹豫,该不该花大的代价,去找一个谜底。毕竟没了黄厚发,这案子再也泛不起波澜了。” “歌女确实可疑,好端端接近乔永,又轻易摆脱牢狱之灾,还能与秦若说上话。还有黄肇和,他究竟藏身何处,为何至今毫无下落。我们之所以查到现在,或许你所想要的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在圣上的眼中,最重要的是永除后患。”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听了这话,只觉不可思议,“顾大人,真相怎么会不重要?若是朝野上下都是你这般想法,那所有百姓的心都会凉了心的!” 顾凛之低头抚摸着茶盏,没有说话。我看着他,竟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淋了窗外的大雨一般冰冷。 我有些心酸,又有些委屈,一字一顿地说道:“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此浅显的道理,大人何尝不懂?老百姓或许没有大人们这般聪明,我们要的是公正和清白。无论是谁的人命,那都是一条人命啊。” 大个子出了神,面无表情,我说完后,他仍不发一言。 我才发觉,我根本就不了解大个子。 或许,我了解的只是我想象中的顾凛之。 乔家上上下下十几条人命,在他和皇帝的眼中,竟是无关痛痒? 我失望极了,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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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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