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一走近,便睁大了眼睛,大呼小叫起来:“林念,你可太不争气了!”说着还拍拍自己马背上的包裹,“你看看我!三只兔子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强词夺理道:“好多姑娘都没中呢。” “你是寻常姑娘么?”她不屑地给我翻了个白眼,“你今天不猎到一只,就不要想回家了!我就在马场等你,什么时候射中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我心里想,若是天黑了我都没射中,人家也不给咱们在此逗留啊。 “哎呀。”我只好苦着脸道,“你看我的装备,太拖我后腿了。” 她一脸“不要找借口是你太弱”的表情,夸张地道:“林念,真没想到你这么怂!” 话音刚落,便骑着她的宝马扭头离开了。 我:.... 没办法,我林念毕竟是个要面子的人,绝不能让人看扁了去。 这该如何是好。 我思索了一阵,兔子跑得快,我的马又走得慢,每每便射偏了。想来野鸭子游得要慢些,又总在水上,不怎么移动,射野鸭子总有些把握。 这样想着,我便骑着我的马驹往水边走去了。 · 围猎场山下的湖边。 我饿着肚子在芦苇丛中潜伏许久,终于用我的最后一支箭射中了湖面上的一只野鸭子,当下便兴奋地跳了起来。 我给我的宝马起了个名字-“小黑”,这林间树木葱笼,绿草如毡,真不愧是皇家猎场。它正慢悠悠地在树下吃草,见我大叫一声,便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来进食。 我看着它好生羡慕,这马儿活得可比我潇洒啊。 回过头来,这射中是射中了,可难题也来了,鸭子漂在了湖面上,我该如何去取呢? 我开动脑筋琢磨起来,左转右转转,在这湖边深一脚浅一脚地搜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根长长的大树枝,在湖面上伸了许久,终于把那鸭子给够过来了。 眼看着它离我越来越近,我高兴地扔下树枝,直接伸出手去,突然脚底一滑,身子一歪,差点栽进了水里。 还好我机灵,借势一扭身,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高高的芦苇,便没有掉进水里,而是摔倒在了芦苇丛中。手中的死鸭子往水上一掉,溅起的水花直接打了我满头满脸,还带着股臭味。 不就是猎只鸭子,怎么如此不易? 我躺在芦苇丛里,看着自己满手的泥土,简直都想哭了。 唉。 早知前几日我高兴地答应陈茜茜时,就该先翻翻黄历。 这是天要亡我啊! “小黑”吃饱了,慢吞吞地踱步到我身边,又扑哧喷出了一大口热气。我没精打采地坐起来,它便陪我默默看着这湖水。这岸边颇为僻静,水面波光粼粼,碧波荡漾,我看了许久,心情也慢慢平复。 好罢,那就当我今日是来历劫的罢! 我振奋起来,拎起鸭子正准备起身上马,却在不经意间了回眸,一下子便顿住了脚步。 这条大湖的对岸有两人在踱步,一男一女,均个头高挑,穿着利落的骑马装,像是一对仗剑走天涯的神仙眷侣。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两匹高大的骏马跟在他们身后,像是神话故事中的神仙坐骑一般乖巧顺从。 两人一边走着,不时扭头谈笑着,似是多年的好友,又似是相会的情人。 茂林秀竹间,他们的谈笑声随着风飘到了对岸,我看着看着便有些眼涩。 低头看看自己,衣裳上沾了泥点,头发仍有一部分是湿的,身旁是一匹被人嘲笑的小马驹,拎着一只臭烘烘的死鸭子,站在湖对岸,像个站在戏台下看戏的路人甲一般。 原来大个子也有与人谈笑风生的时刻。 原来李均琴也有看起来如此小鸟依人的时刻。 一个玉树临风,一个亭亭玉立。话本中的才子佳人,琴瑟和鸣,原来并不是杜撰而来。 我突然就觉得没意思起来了。 · “你知晓么,当时五公主的脸都给气绿了,我感觉她恨不得照着秦若的脸给她一鞭子。咦,林念,你听我说话了没?林念!” “啊?”我茫然地将视线由车窗外的万顷良田转向陈茜茜的脸,“你说什么?” “气死我了!”陈茜茜掐了腰,“林念,你在想什么呀?从一回来便神不守舍的,不就是没猎到兔子么,大家都知晓你骑的是马驹,又没人笑你。” 马车仍在田间小道上平缓地向前行使,我拈了块小桌上的绿豆糕放进嘴中:“那当时皇上怎么说?” “皇上眼中能放得下这种针尖大的事么?他到的时候,只问了问如今谁打到的猎物最多,谁知这秦若跑出来,哭哭啼啼地说什么见不得杀生,把拿着死鹰向皇上讨赏的五公主气得半死。”说起这个,陈茜茜又眉飞色舞起来,想了想还笑了起来,“皇上当然是向着五公主的,当即就对着秦若说:\'若是见不得杀生,明年你便在家休息罢!\'” “真的?”我一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茜茜笑倒在了我身上,也伸出手去拈了只绿豆糕:“林念,你可真是只馋猫,喏,你回来前,看见世子了没?” “没呀。” “我见世子朝你那个方向过去,还以为你们会碰面呢。”陈茜茜吃完了糕点,拿出手帕细细地擦嘴,“可惜咱们不能去山顶的行宫,我一次也没去过,听说里面别有趣味,还有温泉呢。” 夕阳西下,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或许是白日里太累了,我有些没精打采:“是么?听起来很不错。” “可惜月哥哥没来。”她颇有些怅惘,“这么好玩,他怎么没来呢?” “说起李侍郎。”我心念一动,忍不住问出了口,“李均琴姐姐这次回京,是为了她的终身大事么?” “估摸着差不离吧。”陈茜茜也开始扒着窗往外瞅,“毕竟她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纪了,我听闻啊,李将军可能会求皇上赐婚。” “赐婚?”我心里一跳,表面还装作波澜不惊,“赐给谁?” 陈茜茜手扒着窗户,扭过头白我一眼:“你这么紧张作甚,反正不会赐给世子。不过,若是李将军看得上的人,那必定也是丰神俊朗,有勇有谋,细想想,在这京中嘛....” “在这京中如何?” 她笑嘻嘻地道:“在这京中我还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这均琴姐姐是太出类拔萃了,哪个男子站在她身旁都黯淡无光。” 是么? 我心里想,合适的人选,其实还是有的。 马车驶进了城,路两旁的商铺都在收拾着关门,来城里卖货的摊贩们都在挑着担子出城,人们忙忙碌碌,又颇有秩序。 我盯着外面不断倒退的街景,想着刚刚陈茜茜说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又不知自己为何不舒服。 难道是刚刚我太落魄,而大个子和李均琴又太过美好,所以我便妒忌了?妒忌他们干干净净地看风景,而我浑身脏兮兮地抓鸭子? 我心中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不好,话本中的女主角是不会妒忌别人的。 林念啊林念,你可不能染上此种恶习。 可直到陈茜茜下了车回家,我的马车驶进了自家的巷子口,我闻到了厨房里做的酱肘子的味道,我的心里还是藏着些若有若无的不舒服。 真是奇怪,我林念什么时候成了如此小气之人了?
第29章 吊人胃口的大个子 那日围猎后我便恢复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生活,日日在我娘房中跟她学理家。 今日刚学会了看账本,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我便回自己院子,换衣服吃饭。 路过花园时,却听见“扑通”一声响。 打眼一看,是我哥从围墙上掉下来了,摔了个四脚朝天,看上去好不狼狈。 我停下了脚步,看着他拍拍身上的灰,便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我走来。 “妹妹,今日学了什么啊?” “看账册。” “哦。”我哥摸摸头,讪讪地笑,“刚刚那事,你可别告诉爹娘啊。” 我点点头。 他抬起腿离开,又狐疑地转过身来看我:“林念,你这几日怎么了?” “没怎么啊。” “是么?”我哥又摸了摸头,“我总觉得你有些不对劲。” “是你读书读得太多,走火入魔了。”我认真答道,“快回去吧,小心些,别又撞树上了。” “行吧。”他摸着脑袋走了。 乐琴轻声说道:“小姐,你有没有发觉公子有些不对劲?” “没有。”我摇了摇头,“哪里不对劲?” “公子为了考试,已经一个月没有出门了,今日却翻|墙出去,还穿了最新的一件儒衫,往日公子出门可从不穿新衣裳,总说新衣裳要留着过年穿。”乐琴神秘兮兮地说道,“小姐,这你都没有发现么?” “是么?”我想了想,是挺可疑的,但此时我却提不起劲去追究,便抬起了脚,“没留意。” · 晚饭时,我爹突然放下碗筷,喜气洋洋地说道:“案子又有了些进展。” 我哥立马问道:“什么进展?” “昨日当值时,遇见了刑部的同僚,他知晓我跟乔源关系好,便模糊说了个大概。”我爹笑着道,“大意是指证乔家参与的关键性证据有了新的疑点。” 我哥也放下了碗筷,摇头晃脑地感慨道:“这案子居然能拖这么久,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由此可见,圣上确实有极佳的心性,不弄清是非曲直决不罢休。” “也可能是皇上念及旧情,想让黄厚发多活几个月吧。”我哥神秘兮兮地说道,“听说皇上便是他一手扶持出来的。” 我默默听着,小口小口地吃着碗中的饭菜,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话茬刚过,我哥吃着吃着,突然扭头问我:“林念,你怎么这些日子话如此少?以前不都跟只喜鹊似的么?” “你才跟喜鹊似的。”我没好气地放下碗,“我吃完了,回房了。” 我娘见我如此,瞪了我哥一眼,埋怨道:“怎么说你妹妹的,有没有个哥哥样。” · 我搬了把椅子坐院中发呆。 乐琴站在房中喊我:“小姐,不看话本啦?我昨日同厨房李嫂去买菜,带了几本新的话本呢。” “不想看。” “我还给小姐带了西市那家有名的炒瓜子,小姐吃么?” “不吃。” 她叹了口气。 院子里的翠竹又长高了些,斑斑驳驳的影子打在地面上,要是拿了笔来临摹,一定能让所有人惊叹。 可我盯着地面,依旧一动都不想动。 不知道李均琴会不会这样作画呢? 我小的时候,李均琴便是京城里的传说了。 琴棋书画,射箭骑马,样样比赛中皆是榜首,为人爽朗大方,不拘小节,被当今太后看中,却因不愿进宫,选择伴父驻守边疆。 这份气魄,即使是我林念,也自认无法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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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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