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飞辛心下生疑:“我就是初五之前才来的安清,并未听说这附近有匪徒啊,沿途积雪,似乎有轻微打斗痕迹,再往后,就没有任何线索了,不过您既然是初五动身,怎么会收到我的信呢?” 黄将军无奈一笑道:“初五的旨意,初五怎么动身?朝廷的那帮人啊,派两千兵都得磨半个月,各部互相推诿,又跑内阁,又跑兵部,还要看小小都给事中的脸色,还是陛下训斥了兵部,先调了兵马军械给我,他们还在补手续呢。” 纪飞辛笑道:“那大哥且在我这住一阵子吧,省得回去跟他们磨嘴皮子。” 黄将军叹了口气道:“我也想啊,但那群倭人还押在驿馆呢,怕夜长梦多,还是赶快回京的好。听说你在安清落脚,我可真是羡慕啊。我在京收了个学生,不知你认不认识,是世显的儿子,这小子可真机灵啊,比你可是强多了,等他能独当一面之时,就是朝廷不再需要我之时了,我再来安清与你日日痛饮。” 说到痛饮,纪飞辛突然想起锦秋来了,这丫头跑哪去了? 锦秋正在房中更衣,在外面跑了一天,此时再穿着男装见长辈着实无礼,故而换了一身茶白色交领上袄,素色月华裙,外罩一件海棠色披风,配一对珍珠耳坠,妥妥的大家闺秀了。 锦秋直接来了饭厅,黄将军一见又是打趣:“纪丫头长大了呀!”,又想起自己的爱徒,两人倒是般配,遂又开口问道:“老纪,你可教咱闺女马术了?” 纪飞辛瞥了一眼锦秋,略有遗憾道:“我们家啊不兴我那一套,我们家是……是那个叫……重文轻武,现在连我都不骑马了,在学堂读书呢!” 黄将军刚想骂他惧内,又想到弟媳已经去了,抿了一口酒把话咽了下去,转而问道:“那剑术该学了点吧?” 锦秋率先答道:“黄伯伯可要给侄女做主,不是我不肯学,是我爹不肯教我,骑马射箭,挽剑耍枪都是胡叔叔和刘叔叔教的。” 纪飞辛急道:“不是我不肯教你,你那个天赋真的是……是那个叫……勉为其难。” 黄将军差点被酒呛着,勉为其难的天赋得是什么样,忍不住问道:“老纪,你这学堂的先生没被你气死?” 说起这个,纪飞辛真是有说不完的话了,学院的环境和以往在边关时完全不同,一开始还觉得大家不够爽快,相处起来不自在,不像以前,三两句说不明白打一架就好了,打完下河洗澡,啥都忘了,舒坦,但是在学院不同,大家说话谈天都很注意分寸,而且也不会一起洗澡,久了也习惯了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也挺舒服的。
黄将军耐心听他的絮絮叨叨,心中感慨,那个叛逆少年真的长大了,以前正是受不了家中束缚,才跑来从军,在军中二十年都是保持着一片赤子之心,没想到现在也能融入文人圈子了,看来再过几年,或许召回朝中重用也未可知。 二人谈天说地停不下来,从边关往事,聊到朝廷冗员,又从锦衣卫,聊到玉米向日葵。 锦秋备好了醒酒汤,又交代好小厮伺候,就独自回东厢沐浴就寝了。 铺子刚开起来,今日还未来得及核账,明日要早点过去才好,店里不知有没有被翻动得乱七八糟,不知小川盘点过没有?过两日还约了段南星酒楼相见,是第一次以女装相见呢。 锦秋泡了热汤,调了一点玫瑰露细细地涂在脸上,又调了一碗红糖水也滴了几滴,趁热喝了,整个人从里到外暖烘烘的,气色也是十足的好,娇艳的年纪更显出一种与众不同的健康美。 翌日一早,锦秋才来到铺子,就见周逸川已经在打冰棱了,天气回暖,冰雪白天消融,夜晚又封冻,房檐上挂了一排小冰溜子,若是不打下来,待会太阳起来说不好会掉下来砸到人。 锦秋没想到小川来得这般早,可惜没有锁匙进不得铺子里,略感愧疚,看来这个东家太懒怠了,明日要更早点才行。 周逸川一见锦秋,就停了手,口头汇报昨日书铺的经营情况。 待锦秋进了铺子,周逸川又赶忙拿出账册详说,口齿伶俐,账目清楚,锦秋很满意,本打算自己做账的,没想到这伙计也能做,想说不必这么辛苦做账,又怕对方误会主家不信任他,这么好的伙计若是留不住,以后可去哪里找呢,想了想说道:“辛苦了小川,年底给你涨月钱。” 周逸川心想,这算什么辛苦啊,铺子这么小,生意又不怎么好,嘴上却道:“多谢小姐,小的能在此读书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起读书,锦秋忽然想起那本《唐本草》,尝试问道:“小川,你可知那本药书是哪里来的?” 周逸川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以前也不清楚民间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心里把王东骂了八十遍,主子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月钱是自己的几十倍,就不能多去读几本书吗? 面上忙垂首应道:“是小的收回来的,当时小姐让我去收些四书五经,我刚好遇到一位老者,他儿子在京里中了进士不回来了,故而老者把家里的书籍都装箱卖给了我,我以为箱子里都是些经注,闹了乌龙,险些酿成大祸,请小姐责罚。” 锦秋摆摆手道:“算了,不是有人设局就好。” 周逸川闻言失笑,他已经发现了,这丫头的防备心是真的很强,当时在城外初见的时候,她就很注意不透露自己的信息,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好似关内的人都是骗子,无缘无故都喜欢害人似的。 锦秋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周逸川脸莫名一红,顺口答道:“小姐真美。” 锦秋倒是很高兴,还以为关内流行那种娇花照水的美,原来健康清丽也是有人欣赏的,不知道…… 周逸川见她不恼,还面带微笑,心里也挺高兴,干活去了。 书铺这几日生意一般,不过锦秋想着刚开年嘛,大家都积攒了很多事,一时半会儿也没空来消遣,很正常,书肆做的是长久的生意,先着手丰富铺子里的书籍才是眼下首要任务,以免生意起来了不够卖的。 当然,两日后与段公子的见面也很重要,说不出为什么,就是心里隐隐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铺子里一时也没什么生意,锦秋心里装着事,坐不住,又不放心家里的两个醉汉,把书肆扔给周逸川又回家去了。 果然,两位将军都没起来,一向准时起床练武的父亲今日也睡了懒觉,真不知昨晚喝到了什么时辰,黄伯伯又不急着走,一晚把话说尽了,今日没话讲看他们怎么办,难不成以武会友吗? 吩咐厨下准备一道清蒸鲥鱼,再买些萘果回来,又打发小厮到书院去告了假,在家中也觉得无事可做,索性到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合眼的衣料首饰。 郡王府宅里。 王东:主子,九公主来了。 周逸川:来安清县了? 王东:没,在王府里呢。 周逸川:就让她住着吧。
约会
终于熬过了三日,估摸着书院快散学了,锦秋把书肆交给周逸川,亲自到蔻卿的酒楼开了个雅间,打开了窗户,点了茶水慢慢等。 段南星那日回家就问了父亲,才知这纪家父女相依为命,又是刚从边关回来,颇为不易,难得的是有心向学,兼之纪小姐一片孝心难得,才破例让她在书院旁听了三日,既然能感动父亲,段南星也不再计较,况且他本来也不是想计较,与女子为难,不是君子所为,他只是有点……羞愧吧。 来了吴氏的酒楼,在小二的指引下来到了锦秋的雅间,乍一看吓了一跳,差点转身就走。 桌前一聘婷少女正在静坐品茗,午后的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把她的侧脸勾勒得更加柔美,一袭月影色披风,在阳光下似乎泛着波光,像一首诗,像一幅画。 锦秋不知道她的精心打扮起了效果,听到动静忙向门口看来,起身行礼,微笑道:“段公子。” 段南星似乎被这一笑晃了神,眼前的少女似乎每一根头发丝都充满了魅力,根本无法和前几日那个汪贤弟联系起来,木木然地还礼:“纪小姐。” 二人落座,小二忖度着开始介绍酒楼的菜单,二人都不想点那些费事的菜品,在对方面前啃肘子,嗦冷淘也太不像话,故而默契地点了如意糕,凉拌河藕,糖酪鱼片,鸡丝黄瓜,和两盅竹荪干贝汤。 段南星率先开口:“好事多磨,纪小姐的书肆日后必定生意兴隆。” 锦秋一笑道:“多谢段公子,之前在书院多有隐瞒,诸位同窗不仅不计较,反而帮我解围,此等心胸气度,小女子望尘莫及,也是真心感激。” 段南星有些不好意思,局促地捻了捻手指,老实说道:“其实一开始还是有些介怀的,也不是刻意替你解围,只是那本书确实是心血之作,不该被埋没。” 锦秋也不恼,仍是微笑着道:“段公子真是君子,若是旁人必然要吹嘘自己一番,顺便挟恩图报的。” 段南星忙自谦道:“纪小姐谬赞,我离君子还差着远呢,举手之劳,没甚挟恩图报的。” 锦秋心里不服,没甚挟恩图报的?你眼前这么一位才华横溢的少女,不值得结交吗?这还不是最大的好处?哼~ 面上仍是保持微笑:“与段公子相交,真是不用担心被骗呢,说来,你对医药也有涉猎?” 段南星忙摆摆手道:“在下对医理可是一窍不通,不过家母祖上是岭南人,略懂一点药膳养生之道。” 锦秋来了兴致,追问道:“真的吗?想必段兄也知道,我家只有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家父早年上过战场,留了不少旧伤,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他时常疼痛,不知段兄可有疗养之法?” 纪飞辛主要是觉得伤痛不算什么,懒得兴师动众延医问药,怕锦秋担心倒是其次。 锦秋眼里,病了痛了都是要及时医治的,甚至有时表面上没有任何不适,其实病在腠理,比如蔡桓公。扁鹊初见蔡桓公时曾劝他尽快医治,但他觉得自己没啥毛病,拖着拖着就病入膏肓了,药石罔及。 段南星自然知道锦秋事亲至孝,但一时也无纸笔,口述又怕锦秋记混了反而不妙,约定下次见面时再奉上食谱。 锦秋感动非常,一般豪门大家的食疗方子都是给女儿做陪嫁的,新妇擅庖厨才能在婆家站稳脚跟嘛,既然是新妇立足讨巧的独门秘笈,自然不会轻易外传,但段南星轻易就答应了下来,哪怕只是一两样,也足够感激了。忙连连道谢,又道:“着实是小女子唐突了,段公子可先回家问过师母,若是不方便,也无妨的。” 二人不知不觉就已吃了七八分饱,段南星的书童已悄悄结过账了,锦秋自然是非常不好意思地只能约定下次再回请了。 饭后,段南星自然是不好让一个妙龄少女独自回家的,又想着书院也顺路,也就同行。 夕阳未落,月牙初上,天色蒙胧胧中带着一点凉意,但锦秋的心里是喜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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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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