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一紧腰上大半年没碰的墨竹箫,祁然忽然露出一个释然的笑,龙潭虎穴又能怎么样,最糟的不是也经历过了? …… 心不在焉的跟着,忽然被扯了个趔趄,祁然僵僵的回神,站稳,才发现玄琛拉着他停在一个黄酒摊子边上。 这样的摊子,在码头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很常见。那些上下船,出归海的渔工船员,往往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喝上一碗,或壮烈或毅然或开怀。 石臼港是岳兰最大的经济政治重心,也是全大陆唯一的海边都城,最大的出海港。这里有最多的渔民,最多靠海吃饭的人。这些人不啻于将脑袋别在腰带上讨生活。老板看惯了众生百相,对着玄琛绷得有些严肃的脸,倒也不大在意,端上两碗老酒,自去忙他的。 玄琛端着酒,却没有急于送进嘴里。码头上的气氛有些紧张,一些神色严谨的人,正在渔工间穿梭,时时拦下一些身材看上去孱弱些的,按着打量一番才会放开。 玄琛冷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明哨暗探,眉头微微皱着,一言不发。 祁然倒是不管这些,端起有些年头,印满洗不脱的污渍的海碗,凑近唇边,海上独有的腥湿气扑鼻而来,打量片刻,抿着嘴一口一口的品着。 玄琛看着祁然微眯着眼享受样的惬意表情,满眼的不可思议。 这样粗拙的东西,即使他漂泊江湖,浮萍一样的生活着,也从来没法迁就自己去适应这种最底层的百姓家居,对祁然这样一个长在王侯家,用过世上一切顶级享 受的人来说,不是更加难以忍受吗? 祁然眼珠转了半圈,已知玄琛心里所想,对着玄琛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来,惹来拧眉翻出的白眼。 酒老板却在一旁大声宣布道:“各位客倌,小老今儿家母做寿,这碗酒算是小老请客,喝完就忙各的去吧,小老要回家给老娘过寿去了。”言下一派掩不住的豪爽与喜气。祁然一愣,斜眼看玄琛,眼底传出清晰的讯息——你挑的的摊子居然还会被老板赶人! “老二,老三,赶紧过来收拾了,老子叫你们来玩的么?” 祁然耳边一片“恭喜”“恭喜”声不绝,没有等到玄琛的回视,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应道:“知道啦,知道啦,娘叫我和三弟只说是来看看,你却尽拿着我们当苦力……” 余下碎念念的唠叨声,低不可闻,似是无可奈何的抱怨连连,引得喝酒客人一片哄笑。 祁然呆呆看着说完话起身的玄琛,竟是真的娴熟到与客人打招呼的程度,收拾起散乱在几张没有客人的桌上那些大海碗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 转来祁然身后,敲了祁然头顶一记不轻不重爆栗:“就你偷懒。”又嗔又怪又宠的语气,竟是活生生一个宠弟的兄长样子。 祁然苦笑不已,只得装模作样的起身,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争狩劫 (上部 情劫)卷一 缘起石臼 009 前事尽了(下) 众人看来与老板也是熟识,见这“兄弟”三人都兴匆匆的样子,也纷纷识趣的喝完酒,嬉笑着散了。 这一翻折腾下来,眼看着码头上越来越多的明兵暗卫,虽然加紧了对渔工的盘查,对这一方小小的哄闹,却都是撇上一眼作罢,不再多看上一眼。 酒老板显是码头的老酒家了,一路领着推车的玄琛,挑担的祁然,边和撞见的熟人洪声亮嗓的招呼,姿态熟稔。 偶尔经过混杂在人群中的便衣暗哨前。还大声招呼着玄琛:“二弟,今天给老娘添件衣服,一会你和老三去集上成衣店挑去。” 一会又回头呼呼喝喝的冲着祁然大喊:“快点,每次叫你干点活就磨磨蹭蹭,这样子还怎么娶亲生子……” 一路喧哗着表达强烈的兄友弟恭,祁然只觉肚里肠子快要笑断,脸上去摆出唯唯诺诺的样子,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陪着两人演这场临时的大戏。 来到长渡东边一个角落,杂乱的渡头,破旧的舢板与简陋的渔船密密麻麻的拴在岸边的地牛环上。 酒老板与玄琛一起,将装满桌凳酒坛杂物的小车搬上一艘看上去半新的小船,祁然跟着两人也一起上来。 自船阵中连推带搡的挤出一条出路,眼见周围除了水再无活物,最近的船只也在十来丈以外,酒老板才侧过脸。 “玄公子,我家主人恭候多时了。”一扫码头上浑厚老实相,酒老板满脸的沉稳干练。 玄琛微微点头,没有搭腔,一双眼盯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默不作声。 酒老板转过脸面对祁然,却又似乎无话可说,祁然也不理他,只似笑非笑的乱转着眼珠游目打量。 手下却拎了只海碗出来,翻着酒坛,自顾自倒上一碗,小口小口的品起酒来。 酒老板划着船,自码头外围绕了一大圈,又转回东渡另一侧泊靠大中型商船的码头。 一艘中型的货船在大大小小的船只外围,孤零零的矗立。几个闲散的船工,在甲板上懒洋洋的或坐或站。 这种等待上下货的船只,在长渡这样的码头,很是常见,等上几天几夜或者随时开走,并不稀奇。 祁然还是那副全无所谓的样子,看着船老板将船靠近过去,抛出缆绳,自有人将小船拉近。 玄琛探手拉着祁然,换上大船。 径直奔向主舱房。 祁然脚下跟随,眼光却只牢牢盯着被玄琛掐住的脉门,脸上那抹始终如一的恬静娇憨,终在眼底转成一抹再无法压抑的心痛。 化成冰,再被人一个石子丢过去,刺啦啦一片裂响,碎成片…… …… 踏进舱房的一刻,微微的晃动与低低的水吟声同时传来。 玄琛松开手,站在门边不再前进。 祁然微笑着对玄琛摇头,“不用那么草木皆兵,我没想过逃的!” 直白的揭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祁然微笑不变,水色的眸子,还是温柔专注的逗留在玄琛脸上。 反倒是玄琛,不肯再与祁然对视。 大厅里,两侧弦窗三尺见方,有风徐徐撩动窗纱,窗外,粼粼水光潋滟。 祁然选定一处靠墙的雕花椅,自顾自的坐下,提起椅边几上的茶壶,便如在船上自顾自斟酒那样,自顾自的倒上,自顾自的品。 惬意的,象在自己家。 忽然道:“玄琛,这一次,不用你再陪着我玩了,剩下的,我自己继续!”字字金石! 玄琛全身一震,满眼的古怪神色,终于不再逃避,直面上祁然了然的眸光。 一声长笑,声若裂锦,打断祁然与玄琛胶着的视线。 连接内室的门帘被掀开,一席月白儒衫的彪悍男人,缓缓踱着步,气势十足的进来。 “玄公子,你当我这安义勋的地方是你耍游戏玩乐子的地方么?说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么容易?” 祁然连动都没动,漫不经心的溜上一眼,又低头将视线专注在手里的茶盏上,“原来是镇远上将军。真是久仰了!这么为祁然长袭千里,背井离乡的,还转战海上,真是难为您了啊?” 兴味十足的调侃,半分久仰的恭敬也无,安义勋历来官居极品,任人说话对他不是陪着小心?几时被人这么调侃?眼底阴鹫之色,藏也藏不住,不住忽闪。 偏祁然始终没有抬头,这分眼色的压迫,半点作用也没起到…… 安静对恃中,祁然忽然出声:“十五年,以命相守,今日这一笔,算是清了这份情吗?”声音轻柔的不可思议。 玄琛心头酸甜苦辣一壶汇上,竟是分辨不出味道来,“你那么聪明,你说的,就算吧!” 祁然苦笑,眼中落寞之色却再也掩饰不住,“我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你若不记得,今日如何引我入彀……我以为这世上总还有你,原来……错的……” 玄琛双唇张了又阖,终究没法说出话来。 一滴水珠,溅落祁然手上的茶盏,一圈圈的涟漪,四围里漾开去,撞到盏沿,又拧个身,冲折回去。 祁然再抬头,已是一片泪光莹然的决绝,“你……”终究不忍心将那个“骗”字加诸在玄琛身上,舌尖绕了几绕,“你带我,来这。这笔帐就算清了吧。我但求你以后都能忘记我,忘记玄家,能好好的过……若还惦记着十五年青梅竹马,就代我,好好的……好好的享受自由!”
…… 爹,娘,玄家惨案,今日,由我了结了。 您二老地下有知,会高兴吗?
争狩劫 (上部 情劫)卷一 缘起石臼 010 起承转合(上) 玄琛脸色渐渐涨红起来,连眼底都染上,“你说得轻巧,忘记玄家,忘记你?当年,你一手毁了我的生活,如今,你要我好好过?我爹爹,娘亲呢,他们什么错,他们因你而亡,他们的生活谁来代?”暗哑撕裂…… 祁然愕然,难道当初真的错了? “不,不是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呸!玄家养你十五年,锦衣玉食,奴仆侍卫,这些东西要没有玄家,你一辈子都享受不到,活完十五年,为玄家牺牲下,又有什么大不了?你贪生怕死,忘恩负义,连累三百八十六条人命,活该今天被十二国觊觎,谁能得你,我都不关心,我只关心,你这辈子都不能享受人间生活,只能当你的玄家异宝!” “然后,再被人生吃掉!哈哈……” 这些话,显是多年被玄琛积在心底,这刻也不知道触动了什么弦,一股脑的倒了出来…… 安义勋刚刚被祁然漠视,一肚子火气憋着发不出,这刻遽然见祁然也被人抢白的说不出话来,脸上还满满的错愕表情,只觉得痛快至极,不由得含笑旁观起来。 “原来你,是这样看的?” 祁然遽然间,象被谁捅破了满肚子的气,倏地一下灭了火…… “不,不对,我的命不该是别人做主,”心底有声音在反驳,只是在看到玄琛的脸色,祁然忽然决定放弃了,很多东西,在上辈子就已经根深蒂固的存在着,这些与玄琛一生所学大约永难有汇聚到一起的一天…… 心底所有的火气一瞬间不翼而飞,祁然平静的看着玄琛,“既然这样,也罢,你觉得我还欠你的话,那就好好的活着,活到我死的那天,我想你,总是会希望看到我的下场才能真正安慰吧?” 玄琛一愣,“我当然会活到那一天!” “好,好,好!”祁然连说三个好,脸色已经恢复上船时的恬静安详,竟是刚刚那出闹剧没有发生一般。 安义勋本想看一场两虎相争的好戏,不成想这祁然枉自当了这么多年的主子,居然被个昔年的奴才说的垭口无言,只觉得这玄家异宝窝囊异常。脸上兴致勃勃的看戏表情,不知不觉中也意兴阑珊下来。 “安将军,玄琛今日帮你拿到这件功劳,也希望将军能帮玄琛了了这桩心愿,如此,玄琛带玄家枉死无辜者,谢您的大恩了!” 言罢,一辑到地,再留一眼意味深长的眸光,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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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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