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江以桃突然出声叫住了云溪之。 “陆朝。” 云溪之的脚步一顿,他回过身来,面上方才的那一点儿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阿言姑娘,陆朝……少当家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冰冷,像是在警告。 江以桃笑了笑,她盯着云溪之漆黑的双眼,点了点头:“唔,我知道。我只是想问问云公子,陆朝既然是你们溪山的少当家,为何今日你们又要将陆朝赶尽杀绝?” …… 云溪之沉默了半晌,像是在思考怎么问答。 好一会儿,他才淡淡道:“因为溪山现在投靠了太子,自然与陆朝为敌。” “噢。”江以桃还是笑,“你们怎的知道,这十三王爷就是你们溪山的那个陆朝?”她伸手将耳畔的碎发捋到了耳后,“连我,都还被他蒙在鼓里好一段时间呢。” 云溪之又沉默了半晌,糊弄道:“溪山自然是有溪山的办法。” “是么。” 江以桃走到了小桌子旁边坐下,轻轻撕开了信封,“原来是这样,云公子若是有事便先回去罢。阿言就不多送了,云公子慢走。” 云溪之看了一眼江以桃在烛光下显得柔和的侧脸,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转身就走。 在他掀开帷幔的那一瞬间,江以桃在他的身后问:“陆朝真是个胆小鬼,是罢?” 云溪之的脚步又是一顿,他垂着眸,敛去了眸中涌动的暗流,哑着声音回应:“阿言姑娘,你说得对。陆朝就是个胆小鬼,所以阿言姑娘早些忘了他罢。” 话音刚落,云溪之便走出了帐篷。 江以桃咬着下唇,眼泪一滴滴地落在泛黄的信纸上。 那信上先是问了江以桃的现状,又说了请阿姊莫要担心之类的客套话,直到最后,江以李的信上书—— 阿姊,我们一同去桃山的那一日,十三王爷曾在路上将我叫住。 十三王爷与我说,若是可以,他希望他求亲之人,是江家的五姑娘江以桃。 十三王爷还说,若是有机会,他会去江府重新提一次亲。 再后边的内容,江以桃却没有看下去了。她将信纸捂在了胸口,轻轻地呜咽出声。 只可惜,陆朝是个胆小鬼。 他不仅没有去江家提亲,甚至连来见她一面,都要用旁人的身份。 * “陆朝,你可真是个混蛋。” 许岚眼睁睁看着陆朝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属于陆朝的那一张脸,十分气愤地踢了踢地上的那个“陆朝”尸体。 陆朝勾了勾唇:“多谢夸奖。” “我可没有在夸奖你。”许岚想到了江以桃哭得通红的双眼,多少是有些于心不忍,“为何不将这一切都告诉阿言?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定然是能理解你的良苦用心。” “就是因为她是个聪明的姑娘,所以我才什么都不敢与她说。”陆朝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江以桃喊他的那一声,他明白,这个小姑娘或许是已经认出了自己。 不论陆朝是什么身份,是什么样貌,他的小姑娘总能认出他来。 仿佛这是他们之间冥冥中便注定好的缘分一般,就像陆朝在那个午后见到了江以桃的第一眼,他便没有理由地将小姑娘认了出来。 陆朝轻轻勾了勾唇:“若是我将一切都告诉她,她就会像个小傻子一般,在盛京城那个囚笼之中毫无希望地一直等我。不管我能不能回去寻她,她都会一直等我。” 这下许岚更是分不清,这两人之间,到底是谁更加可怜一些了。 “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才能恨我。”陆朝还是笑着,眼神却是冷的,“恨总是比无端的期待更加好一些罢。” 这倒是,左右恨一个人还是带着目标的,许岚比谁都还要明白,那种怀揣着希望等待,却又被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地摧毁掉希望地无力感。 许岚叹了口气,聪明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们约定好了,明日宋知云便会回来,以剿匪的名义将我们这群山匪俘获,加之十三王爷已死,他便可以将这太子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 陆朝附身瞧了瞧尸体,低声道:“宋知云这人多疑,晚些时候你将这具尸体丢进山里去,让野兽啃食。至少要确保,宋知云找到这具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看不出容貌来了。”
许岚点了点头,又问:“阿朝,之后呢?之后你要去哪儿?” 陆朝起身,“我会从西京与盛京的接壤之处,一点点地打到盛京城里去。让盛京城好好瞧瞧,是西京回来了。” “真好。”许岚笑了笑,“我说人生,有一个值得奔赴的目标,真好。” 陆朝没有应许岚的这句话,他将一把匕首放在了许岚的手中,嘱咐道:“我也说了,宋知云这人生性多疑,他定没有全然信任你,或许会对你下手。”他顿了顿,握着许岚的手一紧,“你要保护好自己。” 许岚接过匕首,垂眸盯着它泛着寒光的刀刃,点点头:“你也是,阿朝,我在盛京城等着你。” “帮我照看着那个小姑娘,她……”陆朝的神色忽然间柔和了下来,“她是个傻姑娘,你多照顾着她一些。” 许岚点点头,眼眶微红,“阿朝,你可千万别死。阿言这姑娘一顶一地倔强,你可不要让她在盛京城等你一辈子,等得头发花白你都没回来。” 陆朝笑了笑,不说话了。 他以黑布蒙脸,脚步轻缓地闪身走出了帐篷,没入了一片夜色中去。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一两章就结局了,理论上我今晚会肝完,理论上( 。
第117章 山风 第二日,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许岚像是得了什么好消息一般,早早地就来到了江以桃这儿,在她的帐篷外边喊着:“阿言,阿言——” 见无人回应,许岚又喊:“阿言,你的家人与两个小丫鬟已经出发有一段时间了,我可没有言而无信,你莫要生我的气了。” 江以桃一夜都翻来覆去地没能睡个好觉,一直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浅浅地歇了一会儿。许岚来寻她的时候,她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着帐篷的穹顶眨了眨。 两个小丫鬟不在了,自然是没人能帮江以桃梳理鬓发,她铜镜前瞧了自己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朝着帐篷外边走去。 “阿岚,你倒是……” 江以桃的话音未落,许岚忽然间快步跑到了江以桃的面前,将她往一旁用力地推去,可她自己却好像在霎时间凝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脸上还是没有消散的不敢置信。 江以桃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盛元善将刺入许岚胸口的匕首拔了出来,皱着眉头往衣摆上擦了擦,悻悻道:“可惜,我还以为能杀了江家五姑娘的呢。真是可惜……”她厌恶地看了看许岚,骂道,“你一个目不识丁的土匪,倒是十分重情义。” “不过,”盛元善天真地笑了笑,“你这土匪说的话倒是不错,我若是直接对你下手,依你的身手躲开定然是简简单单的事儿。可我若是对这江家五姑娘下手……” 盛元善忽然癫狂地大笑出声,好像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你有机会推开江家五姑娘,自己可就没有机会躲开了罢?” 许岚哇地吐出一口血来,被盛元善用力一推,就像一片枯黄的落叶一般掉在了地上。 “为何……?盛姑娘,你——”江以桃鼻子一酸,忽然间想起了自己维护盛元善的种种,又想起了盛元善拔出匕首的那一幕,眼眶中的泪终于是忍不住地滑落下来。 江以桃话音刚落,远处便响起了一阵号角声。 江以桃也没有时间去考虑盛元善是怎么到了这个地方来,更是没有时间考虑盛元善为何会对许岚下杀手,可怜的小姑娘脑海中混沌得仿佛是天地未开,许岚胸口绽开的血色让她短暂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仿佛是昨日陆朝中箭的一幕重现,江以桃难以控制地呜咽出声。 双脚却像是灌了重重的铅,她难以思考,更难以抬起脚来往许岚的方向走一步。 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哪里能承受住这些事儿。 “太子殿下回来了,我也好好完成了太子殿下布置给我的任务,我可不与你说了。”盛元善将匕首往地上一丢,喜笑颜开地往号角的方向跑去,“江五姑娘,你最好不要活着回盛京城,否则……我会让你在盛京城生不如死。” 盛元善忽然停下脚步来,回身定定地望着江以桃:“我为太子殿下做了这么多,太子妃的位置……只能是我的。江五姑娘,你可记着了。” 江以桃哪里还有空去听盛元善的话,她慌乱地站起身来,快步地走到了许岚的身边,手足无措地跪坐在许岚的身边,盈着满眼的泪,伸手要替她捂住胸前的血窟窿。 盛元善瞧着两人情深意重的样子,更是露出了厌恶的神情,低声骂了句晦气,耳边的号角声一阵高过一阵,她也不愿再与这江家五姑娘说些什么了,快步地跑开了。 ——值得自己豁出性命去保护的人,定然是非常重要的。 恍然之间,晴柔的话又在江以桃的耳边响起。 陆朝是这样,许岚也是这样,这事件折磨人的事儿怎么总是一件接着一件往身上撞呢? 远远的地方像是着了火,浓重的烟雾晃晃悠悠地往上飘,马蹄声与兵器相接的声音也朦胧而模糊地响了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一声一声的哀嚎与怒吼。 “阿言,阿言。”许岚连声叫着,复又吐出一口血来,伸出满是血渍与脏污的手,颤抖着探入了胸口,从那儿掏出了一方藕粉色的帕子来,胡乱地就要往江以桃的手中塞。 可许岚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已经开始渐渐地暗淡了下来,又是在恍然间盈满了泪水,哪里还能看得清江以桃的位置呢。 最后还是江以桃自己伸出手去,接过了这方帕子。 这帕子一入手,江以桃便明白,这是一方用顶好的材料制成的帕子,柔软又细腻。 江以桃认得,这是盛京城的姑娘们最喜欢的帕子,晴柔与晴佳曾江在江以桃的眼前说过这家铺子,多少盛京城的姑娘派人守着开店的时间,就为了能买上这家店的一匹绸缎。 这藕粉的帕子上,现如今染上了许岚指尖的血迹,像是斑斑点点地落了一片冬日腊梅的花瓣儿。 许岚忽然间又咳出一口血来,眼神更加涣散,连说出口的话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气力一般,变得断断续续:“阿言,你可还记着,早些时候……还在溪山的那时候,我曾送过你一方粗麻的帕子么?” 江以桃握住许岚满是鲜血的手,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尽力控制住自己的呜咽,哑声道:“我记着,记着,我都记载心中呢,一刻都不曾忘。” “我也记着,那帕子可粗糙呢。”许岚慢慢地勾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意来,她胸口那处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将她的衣衫都染成了血一般的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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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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