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映瑶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惊奇道:“江五姑娘倒是妄自菲薄了些,试问这盛京城谁不知,江家五姑娘生了一副芙蓉面?” “乔二姑娘。”江以桃垂下眸子,温声软气,“百年一过,一切终究只是朱颜辞镜花辞树。” 乔映瑶笑了笑:“江五姑娘说的话倒是十分敞亮,讨人喜欢。日后有空,我便去江府找你说话,五姑娘可莫把我拒之门外才好。” “以桃不敢,随时欢迎乔二姑娘。”江以桃抬眸瞧见乔映瑶笑得眉眼弯弯,也跟着笑了笑。 乔映瑶不再说什么,回到了自个的席面上去正身坐着了。 江以桃瞧着这乔二姑娘的侧颜,不禁想着她果真是将军府的姑娘,背后自有一大家子人为她撑腰,说话便也十分口无遮拦。 或许于这位乔二姑娘来说,太子殿下也并不是什么大人物,毕竟乔二姑娘祖上那位乔老将军,是盛京城的开国大将。按那野史来说,先帝的皇位还是那乔老将军拱手相让的呢,单说这将军府在盛京这百年来的根基,也是少有人能撼动。 就算当今的太子殿下有朝一日登基,也是要给将军府几分薄面的。 人么,投胎也是看本事的。 江以桃收回目光,怅然叹了口气。 晴柔站一旁听了这好一会儿,也没明白自家姑娘为何突然叹气,安慰道:“姑娘莫慌,真要说起来,您虽然很难当上那太子妃,可太子殿下纳您做个良娣也不是很难办道的事儿么。” 江以桃被晴柔这没脑子的模样逗得发笑,“你倒是懂得很。” “嗐,不过是耳濡目染地听多了,略懂些皮毛罢了。”晴柔被夸得颇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耳濡目染。 江以桃敛了些笑意,这才忽然想起来晴柔是阿娘送来的丫鬟,那这耳濡目染还能听谁所说的呢,自然是那个费尽苦心想要送自己进宫的阿娘了。 看来不禁是要将她送给圣上,连这太子,阿娘也是考虑过的。 江以桃面上挂着淡淡笑意,那双杏眼里却一片冰凉。晴柔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说错了话,讷讷地喊了声五姑娘,却也接不上什么后话了,站在原地惴惴不安地瞧着自家姑娘。 江以桃虽是心凉,倒也明白这并不是晴柔这个小丫鬟的错,摆了摆手道:“你且在后头候着罢,我并不是怪你的意思。” 是了,晴柔不过是个小丫鬟听多了那些话,小丫鬟又有什么错呢。 晴柔恭敬地行了个礼,担忧地瞧了一眼自家姑娘发白的脸,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照着吩咐推到了后边去。 江以桃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原来自己当真只是一个棋子,若是后宫进不去,还要被送去东宫,这一切不过是要为江家赢得荣华富贵。用自己精心教养着的女儿,去换一场虚无缥缈的权力之争,她不过是这荒唐世道的一只蝼蚁。 或者说,自己这自小受过的教育,也只是因为打那时候起,家里便动了要将她送进宫中的准备。什么身为江家嫡女,什么江家的颜面,统统皆是布置完美的骗局罢了。 江以桃还在出神,宴席便开始了,随着一声令下,端着菜的侍女扭着纤细的腰肢,单手端着食案还能走得裙角翩跹,一看便知这些个侍女并非是打杂的丫鬟,而是精心指导过的。 “孤听闻,江家的五姑娘近日回了盛京城,正巧这会儿也在宴席之上?” 江以桃猛地回过神来,抬眸正与太子那双眼睛对上,顿时浑身僵硬,强撑着情绪起身作了个福,勾着勉强的笑意道:“江家五姑娘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那双眼睛十分锐利,冷冷地刮过江以桃,意有所指道:“江家五姑娘……倒是与小时候十分相像,一样的娇俏可人,孤只是这样瞧着都觉惊艳。” 江以桃这会儿倒是回想起来,幼时因着江润之的关系,她与这个太子殿下曾经有过几面之缘。不过那会儿年纪小,哪里知道太子殿下这四个字的分量,做了许多不合规矩的事儿,也不知这太子殿下记不记仇。 “多谢太子殿下夸赞,奴愧不敢当。”感受着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灼热视线,江以桃十分不自在地垂下了眸子,瞧着是因夸赞而娇羞,只有江以桃自己才知晓自己的窘迫。 太子殿下见过的美人比比皆是,这一声不仅是将江以桃托举到了众人面前,更是将江以桃放置在了一个十分危险的位置,对于那些费尽心思想要嫁进东宫的姑娘们来说,江以桃无疑成为了一个碍眼的石子。 “坐下罢,希望今日江五姑娘能够尽兴而归,只当是我为你接风洗尘了。”太子殿下轻勾了勾唇角,说的话倒是十分好听。 江以桃也礼貌地勾着唇角,露出一个十分柔软的笑意,又行了个礼才坐下。 忍不住一般,江以桃悄悄看了一眼太子殿下身旁的那位十三王爷,却发现这位十三王爷正冷眼瞧着自己。 他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微微上挑着,却泛着冷意。 他与陆朝实在是太过于相似了。 若不是知晓他是这盛京城的十三王爷,江以桃差点儿就以为又是陆朝做的什么把戏了。可仔细想想,陆朝不过是一介山匪,哪有这般大的本事跑到这盛京城来做王爷呢。 江以桃看得出了神,明知他不是陆朝,可又心存着一丝侥幸。 万一……万一他就是陆朝呢。 江以桃这自己这心思吓了一跳,又被十三王爷那似笑非笑的目光瞅得发麻,慌乱地移开了视线,四处瞧了瞧才回到眼前早已被斟满酒液的酒盏上来。 就算他是陆朝,又能如何呢? 江以桃忽然觉着自己有些可笑,不是被陆朝丢下了么,为何还要日日坐在窗前看那桂枝亭,为何还要处处想起那个可恶的小山匪来。 她不会再见到陆朝了,那桂枝亭也不会燃起孔明灯了。 ——阿言,我们约定好了。 耳边忽然响起陆朝的声音,江以桃心口那股子酸涩差点儿将自己淹没,眼前也逐渐朦胧起来。 哒。 一滴泪从江以桃的眼尾滑落,掉进了那酒盏里,溅起一圈细小的水珠,涟漪一点点地往外扩散出去。 骗子。 江以桃侧过脸去,拭去了眼尾的湿润,再回过身来,执着那杯飘着香气的酒,十分愤然地一口闷了进去。 热辣的酒液滑过喉咙,江以桃被呛得眼眶通红,连咳了好几声。 江以桃缓了半晌,不受控制地抬眸去,瞧着那十三王爷。 他的眼窝深邃,有几分外邦人的样子,执着酒盏的手十分纤长且苍白,骨节分明。 这世间,真的会有这般像的两个人么? 十三王爷也在瞧着江以桃,挑了挑眉,把玩着那只酒盏,却迟迟不送入口,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直到十三王爷移开了视线,江以桃还在出神地瞧着他。 陆朝,是你来赴约了么?
第56章 酸涩 他是十三王爷,并不是陆朝。 江以桃盯着杯底残余的那一点儿酒液,目光涣散。 这会儿外边正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劈头盖脸地浇在瓦檐上,又聚成一条条小溪流从边缘流下,像一串断了线的珍珠,砸在青石板的地上碎成涟漪。 坐在高处的陆朝瞧着那个眼眶微红的小姑娘,捏紧了手中黑陶制的酒盏,眸光渐冷。 噢,江家五姑娘。 他的小姑娘还真就是那个江家的五姑娘。 酒液在酒盏中微微晃荡着,荡开一圈圈涟漪又在靠近杯壁时缓缓消散,陆朝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仰头饮尽杯中酒。 他和他的小姑娘,好像永远都处在一个互相对立的位置上。 他是溪山山匪时,小姑娘是那被掳上山的不言姑娘。而如今,他是这盛京城的十三王爷,他的小姑娘又偏是江家的五姑娘。 一切都是兰因絮果,稀里糊涂之间总是有什么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将他们隔了开来,其中鸿沟仿佛是一条水流奔腾的江河,陆朝与江以桃隔着这江水对望着,谁也不能再前进一步。 陆朝斜瞟了一眼太子脸上的势在必得,一声冷哼闷在喉咙里,鄙夷地勾了勾唇角。 他这个小姑娘,才不是那般愿意被困在富丽堂皇的皇宫之中的人。 忽然间,陆朝想起了那个午后,小姑娘脸上满是怅然,轻声告诉他,若是以后出了这土匪窝,她是要嫁人去的。 啧。 要嫁人? 要嫁给这个满是野心却愚蠢至极的盛京城太子殿下么。 陆朝陡然觉着胸口闷了一团难以纾解的气愤,他瞧了瞧小姑娘,又瞧了瞧太子,气愤更甚。 这太子殿下一看便是个傻的,有什么好的? 陆朝十分懒散地抬手一招,马上便有眼观鼻鼻观心的侍女从身后走上前来,为他斟上满杯的酒。陆朝刻意地不去瞧那个看起来委屈巴巴的小姑娘,只一杯接着一杯地饮着酒。 一号见状皱了皱眉,伸手拦了拦,劝道:“殿下,饮酒伤身。” 陆朝皱了皱眉,这才想起来这十三王爷对外是个十分虚弱的病秧子,才悻悻地放下了酒杯,瞧着小姑娘的委屈样,忽然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来,懒懒道:“江五姑娘,今年芳龄几许?” 江以桃怔了怔,不曾想到这十三王爷会突然开口说这话。 江润之皱了皱眉,他对着总是称病不出门的十三王爷没什么好印象,起身行了个礼,冷硬道:“我家五妹妹今年十七了,不知十三王爷问这事儿是为何?” “噢。”陆朝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垂眸随意地转着手中的杯盏,意有所指道,“十七了么,也是该寻个好亲事的时候了。” 江润之深吸了口气,满脸不悦:“五妹妹刚回到盛京,若是念家,愿意在江家多住上几年,想来父亲母亲也是愿意的。”
“是么。”陆朝放下酒盏,冷着一张脸去看江润之。 江润之被瞧得后背发凉,可想到了自家乖巧可爱的五妹妹,还是强撑着情绪,应道:“是,就不劳烦十三王爷多虑了。” 陆朝眸色更冷,一言不发地放下了手中杯盏,偏唇角还勾着一丝笑,衬得他那张苍白的脸宛若鬼魅。 太子在一旁看客一般瞧了许久的戏,到两人有剑拔弩张了才开口劝解道:“若是五姑娘瞧上了哪家的好郎君,只管与孤说,孤与五姑娘到底是幼时便结下的情谊,帮这点儿小忙也是不难的。” 太子这话说得十分圆滑,又是借着幼时情谊抬了抬江以桃的地位,似乎往后两人发生点什么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有这“幼时的情谊”在么。 江润之凝神瞧了瞧太子,忽然明白过来。 这两人就没一个是好的,全都觊觎着自己这个刚回家的妹妹呢。 江以桃承受着众人的视线,起身作了个福,抬眸瞧着那位十三王爷,温声软气道:“多谢十三王爷关怀,也多谢太子殿下挂念,不过以桃前两日才回到盛京城,还不曾好好陪伴家人,那些幼时分别的友人,也还不曾好好地说一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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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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