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尽皆知,他却不知。 即便是知还厌弃他到了极点,他亦定要见他一面。 无清立时要去后院马厩中牵马,算时辰入夜前还能赶回去。 本来正招待香客的无尘见无清牵马而出,又听到施主们讨论的战事,心下已了然。他丢下香客,径直上前拦住了无清,怒道:“你若此次再回去,伤了心,日后便勿要再回慧山寺!慧山寺容不下你这种心不静之人!” 其余师兄弟见大师兄发了好大的火,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面面相觑。无碌刚欲上来劝和,却被无尘瞪了回去。 就在此时,慧觉拄着禅杖,从禅房中步履蹒跚地走出。 众人见闭关多日的慧觉大师出山,纷纷双手合十道:“大师。” 慧觉伸出苍老的手,慈爱地摸着无尘的头,笑道:“无尘啊,你这大师兄,心可清静?” 无尘的往事,慧觉再熟悉不过。 他侧身看向无清,眼眶中闪烁着泪光,“清儿啊,你要记住,只要心中有善,无论何时,无论身处何地,你便永生都是佛祖的信徒。” 无清的泪水簌簌落下,师父的言语总会在关键时刻为他指点迷津。他紧紧握住师父早已干瘪却温厚异常的双手,只听师父悄声道:“世间事有时便如这云雾缭绕的山头,世人只见这烟云,不得见其中青松。清儿,你可明白?” 无清点头,“师父,清儿此生亏欠您的,来世必承欢您膝下,以报您养育之恩。” 慧觉怜爱笑道:“快去吧,孩子……” 无清旋即上马,扬长而去……
第123章 恩爱两不疑(2) 落日余晖的嫣红之色染就了半边天际,像极了二人离开匈奴那日苍莽黄沙之上的残阳。 无急匆匆下马,小跑冲进王府,恰与顾小瑞撞了个满怀。 顾小瑞赶忙扶稳慌里慌张的无清,道:“公子这几日可是去了哪儿,小的可是急坏了!” 先帝驾崩那日,顾小瑞一睁眼便被皇宫的银装素裹景象惊住,然而比皇帝逝世更让他焦急的是清公子竟不见了踪影。顾小瑞把玉兰阁翻了个底朝天,连公子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见着! 更令他错愕的是,自家小王爷对于清公子失踪一事甚是冷淡,仿佛素日来的欢好皆已烟消云散,那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句,“随他去吧”。 即便顾小瑞惧怕公子出事,可无小王爷的命令,他不敢派人前去寻找,这火也便窝在了心里。 无清不晓得此刻顾小瑞的心思,现下他心里遣怀挂念的唯有知还,目光之中全是急色,生怕错过,问道:“知还在何处?” 顾小瑞顿时眉心紧锁,犹豫半天,不敢看向他,支支吾吾道:“小王爷……在书房……只是……只是小竹服侍着……” 本以为公子会大发雷霆,却未料到他的唇边竟流露出一丝笑意,痴痴道:“他还在便好……便好……” 顾小瑞望向无清的身影,不由得摇摇头,嘀咕道:“疯子,这两位主子都是疯子啊……” 无清奔向书房,可近乡情更怯,他的脚步亦愈发地缓慢。 小竹的欢声笑语已然从书房传出,渐渐清晰地落入他的耳畔。 无清心痛着,偏又不争气地思念着…… 无清悄然推开门,只见小竹横跨坐在知还双股之上,如莲藕般白皙的手臂环着知还的颈项。小竹伏在他的耳侧,不知在讲什么情趣蜜语,惹得知还心花怒放。 许是无清推门的动静太大,小竹下意识侧目,面色绯红,喘息连连,字不成句,道:“原是公子回来了……” 越过小竹,无清终是看清了知还。 一别十数日,他仍是潇洒倜傥的云小公爷。额前的两缕发丝随着无清身后的凛风而飘扬,那双多情的眼眸写满了冷漠。小竹的手故意沿着衣襟而下,与他十指相扣。 无清并未是不曾经历情爱之人,此情此景,他比谁都明白方才书房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无清咬紧下唇,泪水逐渐在眼眶泛起涟漪,可他仍旧倔强地走上前,自轻自贱道:“小竹可以做的,我也可以。” 闻此,云楚岫置于小竹腰身的手陡然一松。深邃的眼眸中隐忍着太多的不甘与心疼,他不敢去看此刻无清的表情,生怕自己忍不住,只能佯装冷血道:“无趣之人。” 小竹机敏,旋即附和道:“那小公爷觉得小竹何如?” 他一双眼睛中媚波纵横,娇嗔的语气令人心碎,云楚岫轻捏他的鼻尖,笑道:“你最是有趣!” 二人视若无睹,肆无忌惮地打情骂俏,刺痛了无清。他垂眸,紧握双拳,似是下了很大决心,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径直将小竹从知还身上推了下去。 小竹倒在地上,先是震惊不已,随后委屈道:“小公爷……公子他……” “下去!”云楚岫满脸愠怒,双手扶案,对小竹喝道。 “我……”小竹不知小公爷何来这么大的火气,何况明明是无清欺了自己,正欲分辩几句,可抬眸见他星目之中燃烧的怒火,识相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瞬时寂静了下来,知还对自己的漠然,比积雪更冰寒。 无清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一饮而尽,而后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肤色更胜白雪的肌肤,鼓足勇气,模仿着小竹方才的姿势,亦跨坐在知还身上。 他卑微乞怜,却更添痛苦酸涩,话语中带有浓厚的鼻音,“知还……我……我真的可以……只要你肯还要我……” 语毕,他闭上双目,吻上知还薄唇,技巧生涩地开启着他的唇齿。 云楚岫体内的火顿时被这只刚从慧山寺回来的野猫点燃,闻着他身上的檀香味,云楚岫再也无法压抑近一月对他的思念,旋即化被动为主动,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加深这个吻。 不知是醉意,还是被连日的思念得到了回应,无清此时意乱情迷。 他柔软的唇瓣,如蜻蜓点水般,从知还的唇边,一路轻啄至他火热的胸膛。 无清仰起头,面容微醺,泪水连连,“知还,抱我好不好……” 他褪去知还下面的衣物,咬紧牙关,扶住那物径直而坐,毫无前戏,撕裂的疼痛感令他忍不住出声。 本能令他不由自主地晃动着腰身,快意与痛感交织在他全身的骨血之中。 云楚岫再也无法忍受,他抱紧无清,将灼热全部倾洒在无清体内。 情与欲,糅杂在书房内的每一处玉兰香气中。 无清躺在床榻上,神志一遍遍冲上云霄,可每次他都生怕知还抽身离去,于是紧紧纠缠着知还,哭着呓语:“知还,不要抛下我……” 似是做了很长的梦,无清只记得他躺在知还怀中,死死抱着他,告诉他自己不在乎小竹,哪怕日后再有小璃小镜,他亦不在乎…… 他苦苦哀求着知还,带他一起离开…… 末了,他依稀听到了知还呢喃着:“阿清,勿念。” 等无清再度醒来,已是午后。 他拖着酸痛的身子,望向已无人的书房,便知知还离开了,彻底离开了。 书房的桌案之上早已打扫干净,备好了热粥。房内亦烘好了暖炉,玉兰香气甚郁,无清披上长衫,踱至桌前。 两枚同心鸳鸯佩整齐地摆放在一起,其中一枚是属于知还的。那日被小竹不慎摔碎的玉佩,终究还是被知还捡起,以金镶玉,修补好了。同心鸳鸯佩旁是他们在云族大婚前夜,知还亲手写好的喜帖,无清默默打开,红唇轻启,再度念出上面的字:“诗咏关雎今夕祝,三生石上契情长。云知还,云清。” 无清盯着喜帖,良久,泪水从他眼角簌簌落下。 无清推开房门,日头灼人。 顾小瑞一直守在书房前,见到无清出来,道:“公子醒得比小王爷估摸的时辰要早了许多。” 无清徐徐道:“他走了是吗?” 顾小瑞:“天不亮,小王爷便已前往凉州。” 无清抬首直面灼热刺目的日光,只是不知朔风凛冽的凉州,此刻是否也有如此耀眼的日光…… 他口吻凄然道:“小瑞,收拾一下,我们回玉兰别院吧。” 无清正欲转身,却被顾小瑞唤住,“公子,小的不懂!” “天不亮时,小王爷悄然从房内走出,叮嘱小的给您备好热粥,烘好暖炉。小王爷和您,明明彼此心意相通,何故至此?小的不明白!” 顾小瑞的语调中有几分孩子般的任性。 无清无奈一笑,他回首望向桌上的鸳鸯佩与喜帖,他也想不明白,便能做个恨知还入骨的人。 可偏偏知还的心思,他明白了更伤怀。 师父在慧山寺的话,点醒了自己——世间事有时便如这云雾缭绕的山头,世人只见这烟云,不得见其中青松。 什么金果皇令,不过是知还在做戏。他演得逼真,骗过了众人,试图骗过自己,让自己寒心,断了与他的情爱。 如若不是此次有去无回,知还又岂会舍得留他一人在这世间? 他从来不是自己一人的知还,是整个云族的少主,更是大周的云小公爷,九五之尊容不下之人。 他将鸳鸯佩与喜帖还与自己,比弃了自己更要锥心刺骨。
无清倚着门扉,缓缓滑落在地,抱着双膝掩面而泣…… 天圣元年,摄政王楚墨痕执掌天下,年号天圣,为先帝加以谥号孝,后世皆称周孝帝。 那年,云小公爷统帅军马,大杀四方,直逼匈奴退至雁鸣关。 与匈奴的战役一直持续到了深秋。 京城内流民纷争不断,慧山寺大开寺门,接纳逃难的流民。 一日两日尚可,可时间久了,慧山寺的吃食也供应不上,就连寺内僧人每日都饥肠辘辘。 无霜最终死于一个下霜的清晨。 无碌带领众僧发现他时,无霜冻得脸色惨白。 等顾小瑞将消息告知无清时,无清手中攥着的佛珠倏尔断了弦,珠子散落了满地。 顾小瑞难过道:“小的问过无碌师傅了,小无霜是饿极了,才会想着晨起下山化缘,未曾想到那日下了好大的霜,无霜冻死在山路旁。” 直至他死前,自己都未曾履行诺言,带他去京城玩耍。 无清无声地哭泣着…… 无霜死后不过月余,慧觉大师圆寂于慧山寺。 据顾小瑞言,慧觉大师圆寂得很安详,仿佛早有感应般,临走之际,尚留下遗言,将慧山寺交予无尘,无碌在旁辅佐,嘱托慧山寺众僧更要有慈悲悯怀之心,照顾好寺内的流民。 摄政王感念慧觉大师的济世之心,特下诏加封慧山寺为护国寺,享大周黎民万世香火。
第124章 尾声:又是一年春好处 如此,又是一年寒冬过去。 前线再度传来捷报,云小公爷与刘义联合卑族首领曼斜,将赤那思莫淳的大军悉数引入鹰隼山,前后夹击,将大军全歼于鹰隼山。 据野史言,赤那思莫淳生性阴狠毒辣,暴戾成性,饶是苍天也看不下去,故派遣“死神”鸟兽襄助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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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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