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碌谦虚地回:“哪里哪里?小僧也只是听这宫中的施主随口一讲。” 可他见云族的药膏出现在玉兰阁,惊讶道:“云族当真存在?” 顾小瑞笑他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当然存在啊。” 无碌两眼放光,这让他又得知了什么奇闻秘史! 总算没白来一趟,回去可以给整日念经的无霜小师弟讲来解闷儿。 他正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顾小瑞却戛然而止。 恰好殿外有其他师兄来寻无碌,见他伤势大好便令其前往法华殿帮衬无尘师兄。 无碌一走,玉兰阁倏尔安静下来。 顾小瑞也不知何时悄然离开。 云楚岫将玉露胶赠予他,“今日到了上药时分,快些涂吧。” 那一棍是落在后背,又不是前胸。 无碌师兄走了,面前的小王爷好似也并无半分离开的意思。 要无清如何独自一人完成上药? 他接过玉露胶,羞赧地说道:“还请……小王爷暂且离开……” 云楚岫挑眉,饶有意味地道:“我走了,谁帮你上药?” 无清站在原地踌躇不安,“小……小僧可以等无碌师兄回来……” 云楚岫唇角浮起一抹不正经的笑,“我又不是没见过,之前在熏风馆……” 他一提到熏风馆,无清便大窘。 只听云楚岫佯装惆怅地说道:“我可是小王爷,缘何低声下气地要为你上药?还不是怕你疼着?我可不是荣昌坤之流……” 无清被他那张巧嘴的歪理也糊弄了,竟鬼使神差地点头同意。 他脱去纳衣,解开最里面的贴身小衣,胆战心惊地趴在床上,将头深深埋在方枕之间,后背细嫩光滑的肌肤一览无遗地展示在云楚岫面前。 经过几日的用药,红印子已然淡了许多,但仍旧触目惊心。 云楚岫眸间全是心疼之色,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上那红痕,无清下意识痛得轻哼一声。 “还痛吗?” 无清点点头。 云楚岫微微蹙眉,是他来得迟,让小和尚受了苦。 他用手指从圆钹中舀出少许膏体,轻轻地在无清后背推开。 在小王爷的手指触到他肌肤那一刻,无清不由得颤栗,身体逐渐升温。随着膏体被均匀涂抹开,指尖上的清凉渗入骨髓,无清只觉舒服极了。 “当日为什么不承认,以免受这皮肉之苦?”云楚岫动作轻柔,忽而开口问道。 无清双臂抱着方枕,坚定地说了和当日相同的话,“小王爷没做过的事情便是没做过。” 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云楚岫莞尔,“以后记住了,再遇到这样的危险,就往我身上推……” “那怎么能行?”无清倏地起身,打断了小王爷的话,身子侧躺与之四目相对。 无清的完美容颜便这样猝不及防地闯进云楚岫的视线。 云楚岫强行按下眸中涌动的情愫,大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下方的毛毯。 无清觉得这个氛围奇怪极了,他赶紧又重新趴好,脸颊烧得慌,闷闷地说道:“师父教导过要有一颗善心,小僧万万不能做那栽赃陷害一事……” 云楚岫替他盖上衣衫,等药膏起作用。 在无清看不见的他的眉梢之处,全是温柔的笑意。 无清只觉周遭皆是岁月的静好,与世无争,暗自欢欣,竟不小心睡了过去…… 云楚岫的大手悄然抚上无清的侧颜,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小和尚,我等你还俗。” 近日,无尘碍于无清背部的伤势微重,不敢让他挪动地方。每日的祝祷仪式结束,便马不停蹄地赶来玉兰阁,看望无清。 不过无尘对于云楚岫,并未像那日在建章宫如此客气,甚至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攥紧了拳。 要不是念在这是大舅子师兄,云楚岫早把他赶出玉兰阁了。 这日,无尘又是带着怨气沉沉的神情离去。 云楚岫斜倚在榻上,百无聊赖地对正在看经文的无清说道:“我是不是在哪儿招惹上你师兄了?我何以感觉他每次仿佛想吃了我……” 无清伤势大好,他看着经书,明明梵文都认识,一颗心被小王爷搅扰得愣是一个字也记不住。 半晌才小脸红扑扑地回:“小……小僧不知……” 一旁的无碌塞得满嘴糕点,口齿不清地说:“小王爷……这件事小僧知道……” 顾小瑞被这秃头凭借身高长上几寸的优势按住脑袋,双手根本够不到新鲜出炉尚且热乎的桂花糕,气得直接下口咬他的胳膊。 无碌疼得嚎叫出声,嘴里的桂花糕喷得空中都是。 顾小瑞趁机夺过桂花糕,护在怀中。 无碌内心暗道:“白给这位施主抄那么经书祈福,竟连口桂花糕也不让吃。” 身为佛门中人,岂可在外如此不知礼节? 无清故意咳嗽一声,提醒着无碌师兄。 无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光秃秃的后脑勺。 云楚岫倒毫不在意,玉兰阁也很久没有这般焕发过生机了。 无碌坐在无清身旁,将剩余的桂花糕咽下去,回答着方才小王爷的问题:“小王爷,您可不知,那日无尘师兄得知师弟蒙难后,赶来后发了好大的火。”
他起身模仿着无尘素日说话的口气,“师兄前几日如何教导你的!是不是让你少沾染皇室子弟!你竟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师父他老人家闭关出来后,师兄如何交代!” 云楚岫听着,神色渐渐暗沉下去。 这个无尘,不仅在俗世中游刃有余,对于皇室貌似颇为忌惮。 无碌没有察觉到小王爷的变化,继续道:“无清师弟暂且不能出声,他强忍伤势写完陈情表,交给无尘师兄,一定要让他带给皇上。” “真真是看者动容,闻者心痛。” 云楚岫看着无清为了自己如此拼命,既心疼又欢喜,炙热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别说罚俸禁足三个月了,哪怕一辈子也值了。 顾小瑞见势机灵地把无碌拽走了,“小厨房又做新糕点了,无碌师傅,小的请您吃……” “顾施主可不能又咬小僧……” “岂敢岂敢……” 两人交谈的声音离无清愈来愈远。 他被云楚岫盯得脸色大窘,连忙用经书遮住红得如同熟透柿子般的脸,佯装心思全在经书上。 云楚岫从榻上起身,蹑手蹑脚地踱到他正前方,将他手中的经书抽出。 无清无法起身,所有的退路被他有力的双臂围住,不能逃脱。 他垂眸,惊慌失措地解释:“师……师父自小教导小僧要……要知恩图报……王……王爷救了小僧……小僧应当做得……” 无清支支吾吾地讲了一长串,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头愈来愈低,青葱玉指死死捏住衣袖。 云楚岫弹了个响舌,故意贴近他的耳畔,身上散发的淡淡玉兰香味将瘦弱的无清强势包裹在自己的方寸之地。 “可皇兄还是罚了我三个月俸禄,小和尚,你说该如何偿还……”
第15章 双虹贯日(1) 无清哪有银两?他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要不小僧替王爷多多抄录经文,王爷若是来慧山寺进香,香钱小僧出……不知可否抵王爷的俸禄……” “自是不够……” “那……那……”无清着实再想不出其他法子了,急得眼看泪珠子又要掉下来了。 云楚岫最见不得他落泪,赶紧收起调侃的心态,站直身子,“我同你说笑的。” 无清在原地愣了一会子,才反应过来,他恼羞成怒,不知哪里来的大气力,推开云楚岫,径直跑向庭院,不愿理会他。 云楚岫笑得前仰后合,慢悠悠地跟出去,哄道:“小和尚,别生气了……” 无碌和顾小瑞正坐着吃糕点,看到眼前这一幕,无碌仍旧没良心地道:“师弟,不吃吗?不吃师兄替你代劳了……” 顾小瑞在心底为自家王爷默默加油打气。 三月三,上巳节。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直到现在,雾蒙蒙的天空中依然洋洋洒洒地飘着淅淅沥沥的雨丝。 无尘一行人启程离开皇宫。 无碌最近一段时间一直住在玉兰阁,素斋非常地美味,腰身径直圆了一圈。 无尘瞧他一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无清不知为何,心底总有股子怅惘。 离开皇宫,他与小王爷的羁绊便结束了。 无清撑着油纸伞,望向红墙绿瓦筑起的象征隔阂的围墙,口中如同含了此季节未成熟的青梅,酸涩难忍。 无碌上马车时,马车差点翻了个儿。 他“嘿嘿”一笑,半躬身子招呼着无清,“师弟,快上车啊!” 无清眼中隐忍下不易察觉的眷恋,收起纸伞。双足刚踏上小凳,身后便传来气喘吁吁地呼喊声:“无……无清师傅!等一下!” 无清以为是小王爷来了,惊喜地转身。 只见顾小瑞怀中抱着个锦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无清略有点失落,但依旧保持出家人的礼仪,“阿弥陀佛,顾施主,何事如此着急?” 顾小瑞擦擦额头上的汗,将怀中的锦盒交予无清,一字一句地将小王爷嘱咐他的话娓娓道来:“按照圣旨,小王爷尚在禁足中,不能来送无清师傅。” 他倏地压低了音量,“本来小王爷是可以偷溜出来送师傅的,但午门着实扎眼,被有心之人看见定要治小王爷一个违抗圣旨的罪……” 无清一听到这,面庞上充斥着担忧之色,着急道:“小僧又有何妨?王爷切莫出宫。” “师傅您别着急,小的话还未讲完。”顾小瑞顿了顿,继续说道,“明面上小王爷不能来,可昨夜小王爷冒雨偷回了王府,将锦盒取回来。我们家小王爷说了,送出之物没有收回之理,让小的特地交予您。” 无清纤细的手指死死抠住锦盒一角,“他可有受凉?” 顾小瑞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无清这是在问小王爷的身体状况。 他满面愁容,“别提了,师傅您也知道的,小王爷身上的伤尚未痊愈,昨晚又淋了那样大的雨,从今早便高烧不退,太医给开了药,现已睡下了。” 一听到小王爷身子有恙,无清一颗心可全飞进了玉兰阁,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无尘坐在马车之中,不断催促:“无清师弟,再不走又要耽搁时辰了。” 无清不得已登上马车,临行前叮嘱道:“顾施主,烦请您一定照顾好王爷。” 顾小瑞拍拍胸脯,“您放心,小的打小就伺候小王爷。” 伴随着马鸣声,几辆马车驶离皇宫。 无清抱着锦盒上车,他对上无尘师兄的眼神,莫名有点心虚。 他特地坐在角落,将锦盒挡在身后。 无碌那双小眼睛视力可是极佳,早就瞄见了无清的锦盒。 光看那盒子的雕花镂刻,便知价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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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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