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鸨却是万万不敢再揣度小王爷的心思了。 只今日发生的诸多事,便令她应接不暇。 王鸨和龟公恭送云楚岫离开。 无清是越发地琢磨不透小王爷,满腹狐疑,他将自己的手从小王爷的大掌中挣脱开。 云楚岫倒也不恼,他早就将小和尚的弱点拿捏得死死的,“怎么,不想寻你的无尘师兄了?” 无清故意气他:“万一王爷和昨日的施主同样不怀好意呢?” 云楚岫当下就要骂他没良心,可转头看到无清气鼓鼓的模样一时起了调侃之意。 他将无清抵在木梯的栏杆之上,右手的羽扇轻佻地抬起无清的下颌,“本王就是不怀好意,你又能奈我何?” 无清被吓得瞬间推开他,提着长衫,快步离去。 只是他第一次在熏风馆走动,找不到出处。 云楚岫笑得不成样子,“后院在左边,王府的马车已在门外停好了。” 在后院门口等待小王爷出来的顾小瑞在无聊地把玩着马鞭,眼神随意一瞥,便看见一位穿着自家小王爷衣服的小光头赫然出现。 小光头确实有几分姿色。 不过,小王爷可真重口,非让人小倌儿把那一头青丝剃掉,真真是惨无人道啊! 云楚岫拉着无清,来到马车前。 顾小瑞已经司空见惯——把中意的花娘和小倌儿带回王府的事情,他家小王爷可没少干。 他下意识将无清看作是熏风馆的小倌儿。 街道上已到开早市的时间,热闹非凡。 云楚岫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众人的目光,尽量让他们的视线不要在无清身上停留。 顾小瑞还是头一回看见自家主子如此护着个小倌儿。 往来的百姓看见车马上鲜明的“云”字,便知是云王府的马车,谁也不敢在附近多逗留。 小王爷的花名深入人心。 普通百姓不愿多事。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云王府。 无清跟在云楚岫身后,感受到众多下人异样的目光,有些畏生。于是他下意识死死拽住云楚岫的衣袖,头快要低到地上。 云楚岫看到小和尚如此害怕,神色顿时阴沉下来。 顾小瑞机敏地呵斥着他们:“手头的活儿都干完了?再看小心小王爷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 下人们听此话纷纷四散离去。 无清天真地以为小王爷要剜去他们的双眼,立即劝阻:“王爷,恕小僧多嘴。他们并无过错,何以受剜眼之罪?” 云楚岫拿这位总爱轻信他人话语的小和尚没办法,无奈的语气中夹杂一丝宠溺,“并非要剜眼,这是顾小瑞在唬他们,他惯会如此。” 顾小瑞不满地撅嘴,暗自腹诽:小王爷也惯会装温柔。 云楚岫带着无清来到东厢房。 他方才握无清的手,指尖冰凉,想来体寒,特地选择了阳光充沛的东厢房,暖和。 虽已打春,但春寒料峭,若还冷,再支几个暖炉便是。 无清虽不知小王爷的良苦用心,但小王爷肯帮忙便已极尽感激。 顾小瑞从小在王府长大,对王府的一切自是熟悉,见自家王爷把最好的厢房让这小倌儿住,此等待遇可真是从未有过。 云楚岫暂且将他安置下,让顾小瑞进宫将按例应住在法华殿厢房中的无尘请来。 无清见房内有纸墨笔砚,便顺势坐在桌前,提起细毫笔默写经文。 师父慧觉大师经常夸赞他最具慧根,对于佛经向来是过目不忘。 无清乃一出家人,聊表谢意的方式便是赠予小王爷经书。 他心无旁骛得誊写,但宽大的衣袖时常乱他笔力。 无清将袖子挽上好几层,露出一小截如刚出土的莲藕般嫩白的手臂。 这小和尚不经意的动作,总在撩拨着云楚岫的心弦。 他望向无清不合身的衣物,灵光一闪,“小和尚,本王有事先出去。府内的下人尽管使唤,等我回来。” 无清向云楚岫行佛礼,“小僧会静心誊写经文以待王爷归来。” 云楚岫这一走,便是一整日。 其间顾小瑞从皇宫回来,去的时机很不凑巧,无尘等人奉旨在法华殿要祈福祝祷一整天。不过他已派人悄悄递了消息,一等法事结束,无尘必能收到。 无清得知后,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安稳落地。 他虔诚地抄录,直至日薄西山,王府中掌灯。 顾小瑞可是守在门前,哪儿都不敢去。 这是他家小王爷心尖尖上的人,若是不盯严实,有个一星半点的伤处,小王爷回来能剥了他的皮。 无清誊完了《心经》和《地藏本经》,正欲合上时,翻到扉页处,略做沉思,提笔继续写道——赠予小王爷。 毛笔刚被放回笔搁,云楚岫大步流星地从外回来,手中平托着一精致的锦盒,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兴高采烈的声音:“小和尚,看本王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无清见他心情如此愉悦,唇角不自觉地也跟着上扬,语气不再古板,“王爷手中是何物?” 顾小瑞默默为主子带上门。 云楚岫把锦盒交予他,“你亲自拆开瞧瞧。” 无清好奇地打开,锦盒中一件精心量造的天青色春衫映入他清澈的眼眸。 云楚岫满心欢喜地将春衫拿起,在他身上比着,“不错,果真本王眼力极佳,大小与样式风格,皆适合你。” 云楚岫见无清还呆愣在原地,将春衫置于他手上,“赶紧试试啊,让本王看看还有什么地方需要制衣坊再改。” 无清感谢小王爷的盛情,将春衫完整无缺地放回锦盒内,冷冽地拒绝道:“多谢王爷好意。只是无清由于意外未着纳衣,已属不敬,万万不可再接受红尘之物。” 云楚岫冷哼一声,这小和尚的脸如同那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他知不知道这可是…… 罢了罢了,爱要不要。 云楚岫看着他身上显然不合身、走两步绊一步的宽大衣衫,轻抬眼皮:“你就打算穿本王的?” 他特地拖长声调,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这小和尚定是对本王心动了,所以才霸占本王的衣衫不放。” 无清立时小脸通红,他急忙辩解,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王爷何出此言?小僧明明是……明明是……” 云楚岫坐在榻上,得意地笑道:“那你还不抓紧把衣物换下来,我这里可没有僧侣穿的纳衣。” 他的视线故意在锦盒里的春衫上停留,无清只得小声不情愿地回:“那小僧便先换上,等无尘师兄来接小僧,再归还给王爷。” 无清站在锦盒前踌躇半天,眼神是不是偷瞄向云楚岫——王爷在此,他如何更衣? 云楚岫见他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明白了这小和尚心里想的什么。 他忍俊不禁,又不是没见过,骄矜什么? “那本王先出去了,换好带你去灯会。” 还没等无清发问,云楚岫将他放在熏风馆的那顶假髻拿来,置于桌上。 “记得戴上,要不然你这光秃秃的头在街道上更易惹人注目。”
第5章 灯树千光照(1) 诚然如小王爷所说,他这毫无青丝的头,确实过于出挑。 片刻后,无清推开房门出来。 云楚岫和顾小瑞蹲在墙根处,两人口中正叼着院中随手薅的野草,无聊地数星星。 无清不习惯俗家人的长衫,站在门前,玉葱般细腻修长的手指紧张地搓着衣角,头也不敢抬。 顾小瑞最先看见,他惊呆了,这是哪来的谪仙? 他用手肘戳戳提醒一旁的王爷,“小王爷,您心尖尖上的人儿出来了……” 云楚岫回首,一时看呆了双眼。 烟雨朦胧的天青色与无清的气质宛若浑然天成,衣服上用银丝绣织的若隐若现云纹图案,更是衬托他如同居住在云宫的天人。 云楚岫缓缓起身,带有占有欲的步伐渐渐逼近无清。 他想生生世世将此人困在王府,管他什么戒律清规,他只要小和尚一人。 无清感受到小王爷似有侵略性的气场,下意识向后倒退。
云楚岫直接按住他的肩头,语气却格外的温和,“别动。” 无清当下不敢动了。 云楚岫转到他身后,将假髻上散落在他肩头的发挽起,抽出自己头顶的一支玉笄,固定好。 无清小心翼翼地抚上挽起的发髻,心底有一股莫名的悸动在蔓延开来。 “走吧,京城的灯会快开始了,本王带你赏花灯。” 云楚岫扬起俊逸的侧颜,摊开大掌。 无清死死把手缩在衣袖中,脸色红得娇艳欲滴,问道:“王爷何故要带小僧赏花灯?” 云楚岫见迂腐古板的小和尚连手都舍不得伸给自己,长叹一口气,“唉,真是个小没良心的,白给你做衣衫了,手都不舍让本王摸一下……” 无清再一次被调戏,他涨红了脸,嗔怒道:“请施主言语注意分寸。” 云楚岫不逗他了,正经回答他方才的问题,“你不是要给你师弟买风车吗?明天便要入宫了,今晚再不去街市逛一逛,怕你可怜的小师弟与风车无缘。” 原来王爷还惦记着风车一事,无清心间的暖意悠悠荡着。 跟着两人走出王府门的顾小瑞越听越不对劲,他还没给小王爷汇报今日入宫一事,怎的他都知晓了? 顾小瑞走快两步,好奇地询问。 云楚岫回:“本王自小在皇城里长大,岂不晓得诸项礼仪?僧侣进宫祈福祝祷,教化众人,向来第一天举行仪式,而后稍作休息洒扫两日,再普度众生。” 顾小瑞算是明白了,小王爷这是在耍自己呢! 他双手抱胸,怨怼地说道:“您知道还让小的白跑一趟。” 云楚岫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他圆润的肚皮上弹弹,哈哈笑道:“让你瘦瘦身。” 无清也被主仆二人有趣的对话逗笑了。这位小王爷与他见过的所有香客都不同,纵使放荡不羁,但幽默风趣,乐于助人。 从云王府出来,再走过一条街便是热闹的晚市。 花灯会果真如其名,到处挂着各式各样的灯,有仿照可爱小动物做的,有在灯面上画仕女图或题诗……这些新奇的玩意儿,无清从未在慧山寺见过,他不禁驻足流连。 云楚岫俯首柔声问道:“喜欢哪个?本王给你买。” 无清摇摇头,师父常常教导他们无功不受禄,何况此次一行的目的是给无霜小师弟买风车。 他刚要双手合十行礼,“阿弥陀佛,小僧谢王爷美意,小僧还是最喜寺中的青灯。” 云楚岫才不信! 正所谓乱花渐欲迷人眼,这个初入人世的小和尚早晚被红红绿绿的花灯打败。 花灯会除了种类繁多的花灯外,还有各式小吃和杂耍。 不远处桂花糕散发出的阵阵桂花香气,让无清想起了慧山寺内那棵高大挺拔的波叶金桂。每到开花时节,他便同众多师兄捡拾随风飘落在地上的桂花,一部分用以泡茶,清香扑鼻;余者用来制作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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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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