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过于巧合,待我得知消息匆忙赶回,已然无从查起。时至今日,我都对父皇的驾崩存有疑心。” 无清从无碌私藏的那些话本子里也不是没看过这些相似的桥段,往往是继任的君主成为了弑父弑君之人。 此想法骤然从无清脑海中升起,他不寒而栗,“难道会是当今圣上?”
第55章 赏罚分明(1) 闻此,云楚岫的面色逐渐凝重。 无清说得这些他又何曾未料想过?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无清细腻的双手落在他的脸颊上,安慰道:“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云楚岫万幸身旁还有无清始终风雨无阻地陪着自己。 他握紧无清的双手,渴望从那具瘦弱的身躯中汲取慰藉,继续讲述着未完的往事:“云族在皇室唯一的仰仗一朝逝世,可族主并不能放弃他毕生的夙愿。为了更好地探听朝堂动向和掩人耳目,才令笙儿化名玉宛,委身于醉胭脂。” “醉胭脂并不只是外人眼中的烟花风月场所,刘鸨同京中四品以上的大员多有结交,而那些大员背后的勾连大多在醉胭脂中进行。醉胭脂人多眼杂,可同时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个厢房中坐着的不是恩客,而是京城要员。” 时至今日,无清才明白知还屡次出入醉胭脂的真实目的——一则是为了坐实自己的花名,二则是为了云族大计;同时从心底油然佩服云笙姑娘,亦对先前的误解感到惭愧。 “是我无能,不能拯救处于水深火热的族人,还要将笙儿推出去……”云楚岫的眸底瞬时染上了愧悔与悲怆…… 无清心疼地将他轻拥入怀,以往皆是知还为他遮风挡雨,今日也换他为其提供一双可以休憩的臂膀。 高大的身躯紧紧依偎在他的肩上,无清这是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压在知还身上这些秘密的重量,让人无法喘息。 云楚岫贴在他耳边,喃喃道:“阿清,你说当日父皇如此宠爱母亲,爱屋及乌,甚至赐予我母族的姓氏,冠以云姓,终究是云族的福还是云族的祸……” 无清不知,他只得用一句常言来劝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无论是福祉还是灾祸,我都陪你一同承担。” 静谧而沉重的时光在这个回京的午后悄然流逝,直至顾小瑞前来叨扰。 他站在门外,说道:“王爷,玉宛姑娘哭着跑出了王府……” 云楚岫良久叹息一口:“随她去吧。” 翌日,朝堂上。 楚天阔尚未驾临,诸大臣在建章宫正殿内互相寒暄。 京兆尹梁才不怀好意,主动同刘义、魏国安二人搭话,“二位将军征战前线,击退匈奴,为我大周立下汗马功劳,真真是大功臣!” 刘义是个直快人,向来不喜花言巧语的吹捧,当下听得便鸡皮疙瘩起了满身。这种场面话他哪儿说得来? 朝堂不比军营,让他胡来惯了,若是不小心说错了话,别人算账算到云将军头上,那他可真是千古罪人。 刘义咧着大口,露出白净的两排牙齿,笑得比哭还难看,放在背后的一只手趁机拉扯一下一旁魏国安的朝服,希望他的魏贤弟能帮忙救救场。 魏国安自是了解刘兄的脾性,替他解围,恭谨地作揖道:“梁大人过誉了。朝堂上诸位大人各司其职、克勤克俭,皆是我大周的大功臣。” 刘义跟着附和道:“下官认为魏佐领所言甚是。” 话正说着,楚墨痕谦和有礼地走了进来,同诸位大臣平易近人地打着招呼。 众人见势行礼。 荣相紧随其后,只不过今日的脸色甚是难看——镇远大将军等人凯旋归来,今儿个可不是要翻在凉州的旧账? 圣上暂且将荣信与杜威按下不提,尽管暂时封了嵘儿一个光禄寺大夫以示宽慰,可眼见云小王爷风头正盛,为了安抚边关数十万将士,难保不会从重处理荣信与杜威。 处理倒也罢了,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 荣相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分析得透彻明了,原本压下的雄心霎时又惴惴不安,连云楚岫大摇大摆地来到建章宫,群臣恭贺凯旋之喜都未注意到。 直至云楚岫拍拍他的肩膀,荣相吓得差点跳到房梁上。 他转过身,一双飞雪花的老眼看清是云小王爷后,强装镇定,拱手道:“恭贺大将军回京。” 云楚岫一把揽过他那快散架的肩膀,略微远离人多之处,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相爷,您还记得荣信与杜威吧……” 果然这混世魔王没安好心眼,上来就试探他! 荣相早就想好了对策,他冷静道:“信儿是老臣的远方侄子,杜威……老臣记得似是多年前的门生……” 他说着便自嘲道:“年龄大了,好多事都不记得了。杜威貌仿佛许久没有过联系了……大将军如何有兴致问起这两人?” 荣相三言两语便把自己推脱地一干二净,云楚岫自是不信。 他故意压低声音,用仅容许二人听见的音量严肃道:“荣信身为凉州刺史,克扣粮草延误军机;杜威在军营率兵哗变,紊乱军心。相爷可要将自己摘干净啊!哪一条都是叛国的大罪!” 荣相佯装此刻才得知消息,顿时假装正义、勃然大怒道:“这两个畜生真真是罪不容诛!多谢大将军提醒,等圣上驾临,老臣一定亲自秉明,定不会放过这两个逆贼!” 一番陈词慷慨激昂,当真是比花娘夸奖恩客在床上英勇无敌的演技还要炉火纯青。 云楚岫眼底溜过一丝讥笑,若是让这老不死的知晓自己将他暗自比喻为花娘,肯定能气得立刻归西! 随着梁德英一声尖锐的“皇上驾到”,楚天阔昂首挺胸地登上龙座。 与匈奴一役纠缠多时,如今不仅大败敌方,还令凉州民生焕然一新。楚天阔喜不自胜。 他振奋道:“此次,镇远大将军不负众望,厥功甚伟。” 云楚岫:“臣弟万万不敢当。这军功,是属于戍守边关每一位将士的。” “说得好!”楚天阔虽忌惮云楚岫,但击败匈奴此等可载入史册而名垂千古的丰功伟绩是出自天启年间——他楚天阔执掌的朝政之下,欣喜亦大过了内心的芥蒂,“边关将士每人各赏半年俸禄!” 云楚岫替那些将士打心眼儿里感到高兴:“臣弟替万千将士感谢皇恩浩荡,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年少老成的楚天阔露出罕见的笑容,就连语调也比素日平和了些,“镇远大将军即日起加封一等忠勇公,永享亲王与一等公双份俸禄,择日将将军印交回。” 此言一出,明升暗降。 在大周,一等公虽位居一品,然并无实权,只是个虚爵,说白了就是脸面上好看;而镇远大将军一职便不一样了,尽管品秩比不过一等公,却掌管着一方军队,实打实掌握着兵权。 朝堂上的每个人心中跟明镜儿似的——楚天阔并不信任这个游手好闲的云小王爷。 一时之间,每个人脸上都闪过各怀鬼胎的神色。 云楚岫嘴唇微勾,瞬间了然于心,不动声色道:“臣弟叩谢皇兄。” 朝堂上立时恭贺声一片:“恭喜公爷……” 刘义不懂什么明升暗降,楚天阔也算把他糊弄住了,他是从心底里为小王爷的加封而感到喜悦,一时忘了形,在朝堂上大大咧咧道:“公爷摆酒席那天可别忘了喊我刘义,刘某他娘的一定陪公爷喝个不醉不休!” 朝堂之上竟然出此不雅之词,梁德英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来提醒刘将军。 刘义这才意识到自己“口吐芬芳”,踌躇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楚天阔率先大笑起来,“刘爱卿可真是性情中人。”
其余大臣也立即附和着大笑,“刘副将做人直率……” 刘义只好跟着咧嘴笑打圆场,他回府后定拿戒尺狠狠掌自己嘴,让它再胡言乱语! 楚天阔清清嗓,朝堂上立刻安静了下来,只听他继续赏赐:“刘义副将劳苦功高,忠心耿耿,擢升为骠骑将军,留在京中与家人多团聚些时日。” 没想到今天上个朝,还升了官儿,刘义乐坏了,忙给楚天阔磕了个响头。 他耿直憨厚的性子也惹得众臣笑得前俯后仰,对这位将军彻底放下了戒备之心。 有人打趣道:“刘将军此次可真要喝个不醉不休了!” 论功行赏紧接着便到了魏国安。 “魏国安忠君为国,多次深入敌腹,擢升为副将,另赐京中一处府邸。” 魏国安喜怒不形于色,沉着冷静地谢恩。 有赏必有罚。 只见楚天阔转瞬换了脸色,“有功于大周,朕要赏赐;若是背叛大周,朕必行责罚,以示治国之道。” 众臣:“圣上所言极是。” “荣信身为凉州刺史,不仅不爱戴一方百姓,竟敢克扣粮草,延误军机;杜威身为将领更是率兵哗变,更是动摇军心。诸位爱卿认为该如何惩处责罚,才能彰显天家威严?” 朝堂上人尽皆知荣信与荣相有血缘关系,惩处得轻,皇帝不悦;惩处得重,荣相不悦。这样烫手的山芋,没人敢接,顿时哑口无言,都装作十分难办的模样。 只听荣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义正言辞道:“老臣虽与荣信是血亲,可老臣也知国家大事为重。荣信依仗老臣作威作福,虽为父母官,不行父母事,竟然还背着老臣做出克扣粮草此等丧尽天良的事!老臣恳请陛下,定要将此逆贼于午门斩首示众,悬首级于闹市三日,以此来警醒那些有异心的人。” “同时,老臣自请罚俸三月,来惩戒老臣教养不善,竟为大周养出了一个废物!” 语毕,他俯首贴地,等待楚天阔最终的旨意。
第56章 赏罚分明(2) 荣相言辞凿凿,情意拳拳,三言两语便将自己伪装成一位被子侄蒙在鼓里,而又恨铁不成钢的失败叔伯。不仅罪责不沾染他半分,而且更显示出他大义灭亲的高尚品格,真真是闻者动容。 朝堂上顿时死一般的寂静,谁都不敢发言。 楚天阔阴沉着脸,死死盯住台阶下的荣平居,倏尔将视线转向云楚岫:“忠勇公认为该如何责罚?” 方才楚天阔所言字字涉及先前的同匈奴一战,询问他亦是理所当然。而之前楚天阔也曾令梁德英传过密旨,二人的生死由他定夺。 基本云楚岫接下来的话,便决定了荣信与杜威的命运。 他漫不经心地挑眉道:“既然荣相如此大义灭亲,臣弟便遂了荣相的心愿。臣弟认为荣相的刑罚正与大周律法相适应,当采纳。” “只不过……”云楚岫将话锋一转,道,“臣弟尚有一事不明——荣信与杜威如此行事,其目的又何在,背后可有无人指使?若为二人贪图私利倒还自罢了,若背后还有力量而隐藏朝廷中意图不轨,岂不是养虎为患?” “臣弟恳请彻查,定要从那二人口中问个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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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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