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转到云楚岫身前,半蹲下,拿起桌上的药瓶,脸色红得仿佛在滴血,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在耳边嗡嗡:“让……让小……小僧来帮王爷吧……” 无清那比刚露的笋尖还要细腻娇嫩的手指夹住瓶颈处,小心翼翼地向下磕打着。 粉末丝丝缕缕地飘了出来。 云楚岫可从未见无清如此主动地心疼他,他故意在粉末要落到伤口上之时,身子微微后倾一下,完美地错开了飞扬的药粉。 浪费了上好的金创药,无清有一丝内疚——怎地还帮了倒忙? 云楚岫故作不适,轻咳两声:“你离本王太远了,那药粉又怎能撒在伤口上?” 无清抬起头,单纯天真的眸子对上云楚岫散发着精光的眼神,瞬间又俯首。 “是……是小僧离得远了些……”他向前挪动了两步,感觉下一刻便要贴到小王爷的胸膛之上。 无清的手莫名地在颤抖,自己无端呢喃着:“这次应该能撒上了……” 他全神贯注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将药均匀地涂抹上。 满屋子好闻的玉兰花香味包裹着两人,犹似沐浴在漫天花香的春风之中。 无清起身拿起桌上干净的白布,模仿着师父曾给打猎受伤的施主包扎的手法,为小王爷一层层缠上。 他带有一丝凉意的手指从胸膛游走到后背,再从后背转回胸前,所到之处似猫儿的肉垫轻巧踩过,不留痕迹却斯痒难耐。 云楚岫胸间有一团火,猛地燃烧起来。 他放在双膝上的手情不自禁地握成双拳状,喉结无意识上下滑动。 无清自是不知自己诚心帮助的小王爷此刻身体都发生了哪些危险变化,还在专心致志地打最后一个结。 包扎完毕,他正欲起身,却被云楚岫一把攥住了纤细的手,带进自己的怀中。 无清背对着云楚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他坐在小王爷的腿上,双手被钳制住,眸底写满了惊恐。 他迫切想要从这怀抱中逃脱,不安地挣扎着。 云楚岫的胸膛贴紧他的后背,感受着他身体的柔软,细声说道:“再乱动我的伤口又要裂开了。” 无清不敢动了,可他不能任由小王爷抱着。 他垂眸,紧紧咬住唇。回想起从熏风馆到现在身处云王府所经历的一切,自己不明不白地被人迷晕带去那风月之地当作小倌儿,差点被凌辱。 以为遇见小王爷便能让自己同无尘师兄会合,没想到又不清不楚地待了一天,临了还要被他强行抱着,委屈的眼泪仿佛断了线的珠子,霎时唰唰地向下落。
发觉小和尚的身体仍在颤抖,云楚岫将头探到他身前,这才看见无清脸庞上全是泪痕。 云楚岫顿时慌了,他赶紧松开无清,将衣衫系好,惊慌失措地道歉:“本……我错了……我不该戏弄你,也不该玩耍你,更不该抱你损你清修。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别再哭了好不好?” 无清从未离开慧山寺、离开师兄们如此久,在陌生境地中的畏惧全被激发了出来,变成那泪花,啪嗒啪嗒地向下滴落。 他抽泣道:“小……小僧……” 云楚岫以为无清要骂他,寻出一方手帕替他擦拭眼泪,哄道:“没事,哭完再骂我,咱不着急。” 无清一下子破涕为笑,接过手帕擦干泪水后,在原地难为情地说道:“王……王爷……您真的要信守诺言,不许再捉弄小僧了……” 云楚岫郑重其事地点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时辰也不早了,小和尚明日还要早起入宫。 云楚岫将大氅找出来给他披上,送他回东厢房。 无清的脑袋缩在毛茸茸的大氅之上,可可爱爱。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东厢房。 无清脱下想要还给云楚岫,后者摆手道:“放在房内即可,明日会有下人来收拾。” 无清双手合十行佛礼:“祝施主好眠。” 他吹灭烛火,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云楚岫倚在结满霜的窗前,末了叹息一句:“小和尚,可否还俗嫁予我?”
第8章 玉兰花尽失春期(1) 这是无清第二次听小王爷提起还俗。 第一次是在熏风馆,小王爷戏弄他,言等着他还俗。 不过无清是断断不可能还俗的。 师父慧觉大师经常赞誉他是慧山寺最具慧根的弟子,经文过目不忘。 纵然大周民风开放,和尚还俗娶妻生子也是屡见不鲜,可无清早就做好了这一生长伴青灯古佛的打算。 他想教化更多人,激励百姓去行善积德。 又岂会还俗? 无清觉得小王爷的说法甚是荒唐,明明发了誓不再捉弄他,转头便浑忘了。 他生气地翻了个身,权当没听到这句浪荡话,可心底却没由来地突突乱跳。也不知过了多久,无清才入睡。 云楚岫在窗外站了许久,直至听见小和尚均匀的呼吸声,才放心踏着月色离开。 他也不知为何就冒出了那句话。 一见着小和尚,便总想着将世间最好的全部堆到他面前,博君一笑。 小和尚的喜怒哀乐,总在无意间揪着云楚岫的心。 及冠这么多年,云楚岫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记挂着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回到房间,看见桌上还静谧躺着的两本佛经,扉页上赫然写着——赠予小王爷。 云楚岫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他小……吗? 翌日。 无清早早起来更衣好。 顾小瑞送来素食早斋,“小王爷说了,让师傅用过早膳后再离开,怕您在马车上饥饿。” 无清喝着粥,眼神却飘忽不定,一直向外张望,然而始终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饭毕,无清打包好送给无霜师弟的风车,目光停留在那盏猫儿花灯上,充满着纠结。最终还是将其和风车放入行囊,随顾小瑞出府。 印有“云”字的马车早已备好,停在王府前。 顾小瑞搬下小凳,恭敬道:“师傅请。” “多谢施主。” 无清踏上小凳,再次回首,除了王府内忙碌的下人便再无其他。 无清也不知自己在期盼什么,顾小瑞的声音惊醒了他。 “师傅在寻小王爷?” 似是被人戳透了心事,无清倏地钻进了马车,闷闷地回:“小僧并无此意。” 顾小瑞收起小凳,跳上马车,准备驾马,但还是解释道:“小王爷天不亮便去了皇宫,特地没带小的,让小的送您进宫。” 天不亮便去了皇宫……昨夜如此冷,衣物穿得是否足?睡眠可够?现在用过饭没? 无清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念头陡然一转——自己这是怎的了? 定是没睡醒,他晃晃脑袋,在马车上双手合十低声吟诵经文。 云王府距离皇城并不远,半刻钟便到了。 只是皇宫很大,无清记得转了有些时间才到法华殿。 顾小瑞跳下车,向无清作揖,“小王爷交代小的办的事情都稳妥了,小的便先行告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多谢顾施主一路照拂,小僧定会为施主虔心祝祷。” 顾小瑞是个不嫌福气多的人,听到无清要为他祝祷,自是高兴得不得了。 顾小瑞驾着马车离去,无尘师兄出来迎他,全身打量着,激动地说道:“还好还好,师弟无碍。要不然师兄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无清惭愧地低下头,“是师弟被京城繁华乱了心,让诸位师兄为我担心了。” 无尘从无清口中大概了解了事情经过,既然无清已经安然无恙,他叮嘱道:“切莫与那些皇室中人有过多牵扯,以后紧紧跟住师兄们,也不要再对其他人提起这两天的事,勿要再起祸端。” 无尘恐内中有异样,他必定将慧山寺的师弟们悉数安全地带回。 无清还是见无尘师兄头一回如此慎重,但他为众师兄之长且年岁最大,无清自是点点头将他的话记在心里。 无碌师兄从里出来见到了消失两天的无清,打趣他:“无尘师兄派你去给无霜小师弟买个风车,师弟竟买了这么久?” 无清先是愣在了原地,随后才反应过来无尘师兄替他撒了谎,他只得附和,“中途迷了路,还好承蒙贵人相助……” 无碌此人便如同师父赐给他的法号,碌碌无为,不爱动脑,也未去疑心这种蹩脚的理由。虽为出家人,但却热爱俗世之事。 外面有点冷,无碌拽着无清进了殿,将两手对插在宽大的衣袖中,兴高采烈地对他讲近日的见闻。 “无清师弟,你可知京城双雄?” 无清摇摇头,“是赞许有才能的施主吗?” 看到他不知,无碌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不过这不是什么好称呼,听说是坊间的百姓施主们送给京城最纨绔的两位公子哥儿——云小王爷和荣相之子荣少。” 无清一听到小王爷的名字,下意识争论:“小王爷可不纨绔。” “你这小师弟,端得会抢师兄的话,你又不识得云小王爷。”无碌没理会无清的神色变化,继续讲道,“先皇周怀帝有两子,一子是当今圣上,另一子便是云小王爷。” “听闻宫中的施主讲,先皇在世时,云小王爷和他的母妃云贵妃极受宠。圣上继位后,也宠爱幼弟,尤其是太后,更是骄纵小王爷。可小王爷偏偏没能习得先皇的半分才华,京城的花柳巷才是他最爱去的地方。那醉胭脂里的花魁玉宛施主和他……” “师兄,你僭越了!”无清忽而发火,打断了无碌的话,“这可是在皇宫,师兄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慧山寺和师父。且出家人不议论是非,师兄你破戒了。” 无碌敲敲自己的脑门儿,捂住嘴余光扫视着周围,生怕隔墙有耳,嘀咕道:“还是无清师弟思虑得周全……” 但无碌不说完他难受,“等回禅房后,师兄再对你仔细讲讲荣相之子。这两位可是用自己身后的花名赢得京城双雄的名号……” 话尚未说完,便被一位在殿外的太监施主打断,“无碌师傅,可否请您给我远在边塞的家人祈福?” 无碌闻声而去,良善地回:“阿弥陀佛,祈福乃小僧应尽之事……” 无清只觉心中着实烦躁。他对着大殿中的佛陀极尽虔诚地参拜,仍旧没消内心的焦灼。 索性起身去找无尘师兄,看还有何事需得自己帮忙。 无碌记下那位太监施主家人的生辰八字,转身便发现殿内早就没了无清的身影。 “这师弟,我看买风车这两天回来后脾性都变了。” 他望着佛陀,无奈地叹息道:“倘若弟子有像小王爷甚好的家世,定要为我大周建功立业。” 午后,无尘忙得不可开交,无暇分身跟着内侍去各宫送经文。 他看向师弟们,大家都在为后天即将到来的法事大典做着准备。 无清由于素来体弱,无尘不敢过于劳累他,他反而成了诸位师兄弟中最悠闲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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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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