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好人!”石头憨憨地说。 李长福却似根本没有听见,对着两人再次躬身到底,“两位姐姐,请让我见一见秀兰。” 秀兰坐在堂屋缓缓饮下一口热茶,听着门口小草一口一个“伪君子”的唾骂,李童生却根本不作辩解,默默承受。仿佛为了母亲,他被人斥责甚至辱骂,都甘愿受之。 好一个孝道至上的读书人啊! 秀兰心里暗暗嗤笑。 终于,有看热闹的村民忍不住开口了。 “小草丫头啊,看在李童生——” 秀兰适时站起身,喊了一声:“小草,让李童生进大门,院子里等候,我见他。” 那看热闹的村民后半句“一片孝心的份上”被秀兰生生打断,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转头看见石头已经握紧了小钵一般的拳头朝他比了比,赶紧缩紧了脖子闭嘴。 小草和石头见小姐发话了,只得让他进门,但还是拉长着脸,“进吧,但我家小姐说了,只能进到院子里,男女有别,不能进屋。” 秀兰提起裙摆,慢慢走出堂屋,从容迈过门槛,站在廊檐下与院子中站立的李童生隔着一丈远的距离相望。 李童生自上次定亲到现在,已经很久没见过秀兰。 她似乎瘦了许多,下巴都有些尖了,就算穿着冬日的夹袄,肩背也很是单薄。 可是,李童生刚淡淡扫过秀兰的眉眼,他就觉得心口猛然一缩。 那是极其凌厉又深邃的眼神,如同剑芒般锋利。 李童生觉得自己一身单薄的棉袍,已经被轻易刺穿,直直刺入了血肉皮囊。 联想到张家所有人的消亡,以及老母杨氏一步步被诱入“彀中”,李童生顿觉毛骨悚然。 一路反复斟酌推敲的说辞,刹那间如此的苍白无力。 甚至,李童生觉得,自己在那一双犹如开了锋、沾了血的利刃般的寒眸前,也不过几息就会丢盔弃甲,命不久矣。 秀兰,早就不是原来的秀兰了! 李童生一咬牙,“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秀兰妹妹,我娘贪心不足,想要得了你的嫁妆再让我另娶举人之女,是她蛇蝎心肠,的确罪不容恕。但我从小丧父,是我娘单独将我拉扯大,她秉性不良,也有我规劝不力的罪责。我已经恳请族中长辈,让我娘终生礼佛赎罪,不得迈出家中一步,请看在我一片悔意的份上,请秀兰妹妹绕我娘一条命!长福再次叩拜!” 秀兰侧身,没有受礼。脸色淡淡,也未做声。 只是她心里倒是对李童生有些刮目相看。 为了一个没有底线的老娘,他愿意舍下自己的尊严。 只是,为了老娘可以没有底线舍弃尊严,对待别人却如此凉薄。 倒也是个狠人! 门口看热闹的人,为李童生一个读书人对着秀兰一个女儿家行叩拜大礼的行为,不禁表示了各自的同情。 “秀兰姑娘,饶了长福她娘吧,长福都给你下跪了!” “杨氏虽有错,但一辈子吃斋念佛不能出门,也算是严惩了,秀兰姑娘高抬贵手吧。” 秀兰笑了。 她将视线从地上跪着的李童生身上,缓缓看到了天上。 天色阴沉沉的,还刮着着寒冷刺骨的北风。 李童生抬头,见一丈之遥的姑娘正望着苍天在笑。 可那笑意,却似被寒风吹得极其冰凉刺骨。 秀兰先朝门口看热闹的人敛衽一礼:”感谢各位,给了秀兰一个公道。虽然迟了一些,我父亲已经走了,但大家都明白杨氏有罪,秀兰也可告慰先父亡灵了。” 刚还在帮李童生说话的人,一个个仿佛被扼住了脖子,纷纷尴尬地禁声。 有人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李长福你个兔崽子,老子这么吃瘪,回头你得给老子加钱。 秀兰让小草去请族长,“既然大家都认为杨氏有错,那族长必会给秀兰父女一个交代。至于李童生你/娘前日里的腌臜事,那是你们族中之事,由不得秀兰一个外人置喙。” 李童生额头冷汗渗出,却有求于人不敢反驳。 亲娘的命,可能还攥在她的手里。 由于前日里杨氏所犯之罪,族长很慎重地带着两个弟弟过来。 秀兰将刚才之事细诉一遍,然后,含泪跪地:“求祖爷爷为我们父女做主!” 族长不傻,狠狠瞪了一眼自作聪明的李童生。 哼,以为求了秀兰就能绕过杨氏的一条贱命? 秀兰正等着你自己送上门去呢! 既然杨氏骗婚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族人都一致认为杨氏有罪,那族里的审判就容易了。 下午,张氏和李氏一族的族老商量了一番,杨氏骗婚,由其族中/出面杖责五十。 另外,杨氏和张屠户行那腌臜之事被人当场发现,李氏族老和张氏族老商量了好久,还征求了秀兰这个未来侯府良妾的意见。 秀兰听完族长说杨氏关进族中庙堂,一辈子吃斋念佛不得离开一步,张屠户则杖责八十,族中除名。 秀兰表示自己对李氏一族的事,不予置喙。 但是。 秀兰对着族长恭敬行礼:“杨氏剃度之日,秀兰想要去观礼,以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族长几人面面相觑,李童生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秀兰是要嫁去侯府的,侯府规矩严,一个妾哪里还有出门之日?溪水村的事,今后她也不会知道。 李童生有可能会中秀才,中举人,杨氏进庙堂不过权宜之举,哪里会真正剃光头? 秀兰缓缓起身,一脸感念:“多谢祖爷爷,秀兰一定在世子爷面前多多为族中子弟美言。” 两边族老眼神交流好一会,终于,李氏族老无视脸色苍白的李童生祈求的眼神,咬牙决定:“杖行三日后,剃度!”
第30章 预备 慕容恪接到了一个差事。 带十五人,抓一伙流寇! 上官下令时,慕容恪心中就有疑惑。 就算刑部、大理寺、九门提督管不着,京城衙门里的捕头也管不着? 思来想去,没有头绪。 既然上官给的差事,领命去办便是。 晚上下衙,慕容恪把事情告诉了祖母。 太夫人马碧莲一脸与有荣焉,她十分欢喜,但又尽量克制自己的喜悦,紧紧抓着慕容恪的双手,对着自己心爱的孙子谆谆教诲:“恪儿啊,这是你上任以来第一庄重要的差事,可得仔细妥帖地办好了,知道吗。虽然不过区区几个流寇,但万不可掉以轻心。” 慕容恪郑重点头。 太夫人想了想继续说:“既然只是几个流寇,恪儿也不必带太多人,免得人多口杂泄露了风声。” 慕容恪想想,觉得也对。 几个流寇,难道还能比沙场之敌还要凶猛。 如此,他的几个贴身护卫也就不用带了。 陪祖母用了晚膳,慕容恪见了见母亲。 拜见母亲,未待侍女上茶,停留不过三句话。 “请母亲安!” “府中可还都安好?” “前院书房还有公务,改日再来请安。” 在朱敏不舍的眼神中,崭新的官袍下摆已然随着脚步起落翻飞,慕容恪毅然转身,没有丝毫眷恋,他大步匆匆回了前院。 朱敏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流着眼泪,心里把马碧莲这个老贱妇狠狠咒骂了一通,却不能好过半分。 回到前院,慕容恪细细阅看卷宗。 有一目十行而过,有再三推敲思索,时而静坐沉思,时而负手邻窗,时至午夜时分,慕容恪心里渐渐有了制敌详策。 三日后,待城外收网,一举致胜。 一弯眉月升起,躲在云层后,朦胧且暗淡。 慕容恪已然胸有成竹,静待三日后的胜利。 * 溪水村里,随着杨氏和张屠户被杖责,且杨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剃了头发烫了香疤后,渐渐平静下来。 秀兰三人关上门过起了小日子。 除了小草时不时出去采买一些东西,石头偶尔上山打个小猎物,秀兰则足不出户。 家中甚是安宁。 但,这只是表象。 小草花了二十两,已经前后买了四份路引。 其中三份是女的,一份是男的。小姐说多备一份就能多一条后路。 石头昨晚半夜又去后山探查了好一番,将准备已久的大型猎物的骨头和破烂衣物安置到了隐蔽的地点。 只等待时机成熟,带上一只活鸡就可上山了。 秀兰已经连续好几个日忙碌整个通宵了。 她将所有药材制作好,磨粉装瓶,分给小草和石头。 反复训练小草和石头如何紧急应对盘查,如果走散如何留下标记等待或寻找,缝制暗袋放银票和路引,再三确认如何选择最优路线,甚至,在路上如何躲避族长等人的追铺。 明日,应该会是个阴沉的天气,后天,也许会下雪。 秀兰和小草石头细细商量,决定后天半夜下雪时上山。 离开溪水村。 * 皇城门口。 信郡王司马马宴下值,一身银亮盔甲,足蹬乌云快靴,腰跨长剑,走路生风。 护卫牵着马,已经等了一刻钟了。 见自家主子上来,立马躬身上前。 司马宴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精致白/皙的严肃俊脸,他把头盔“呼啦”一声抛给护卫。 护卫连忙伸手接住,隐约间似乎还听见了他家主子鼻子出气的冷哼。 “爷还在值上就听人来传话,怎么,那个病歪歪的表妹要回来了,不在庄子上多休养几日?母妃不会又让爷去接人吧?” 护卫点头称是。 心里却嘀咕开了。
郡王爷您装什么傻冲什么楞啊,郡王太妃半个月前就与您说过了,请您亲自去接表小姐。 您一会推说表小姐身子弱该多休养几日,一会又说您公务忙没法脱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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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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