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吾母、吾姐、还有……姐夫。” “成双可能到最后也没有原谅她,所以她才以身躯修巫术,只为日日夜夜活在那个鬼境,缅怀、还有愧疚。”宋东阳道。 “也不全是愧疚,怕是梦境一旦结束,她就会永远失去他们了。我想隔壁的几个房间,应该都是她的家人。” “你说,他们是鬼吗?”宋东阳问。 “魂魄说到底不过是人的意念,而鬼城却可以将意念结成实物,人觉得鬼是鬼,鬼反倒觉得人才是鬼。” 宋东阳拿扇子拍一下白浩肩膀,道:“折腾一晚上竟还有心情念轱辘话,再不赶紧上路,今天晚上又得跟鬼作伴了。” 白浩看着宋东阳潇洒的背影道:“警告你,不许再用任何部位碰我。” 两人才走了几步,回过头时,小院已经消失,淹没在清晨的微亮里。
午后阳光甚是刺眼,宋东阳让小红马颠得昏昏欲睡,本来是一刻都闲不下来的人,可是同行之人实在太过无聊。 宋东阳拽一下缰绳,快走几步凑上前去:“白兄。你当真是为了那几个孩子才把自己送给叶无心那个老太婆。”在宋东阳的世界里,他实在是难以理解,有人居然会为其他不相干的人以身涉险。 白浩牵着马,一路向前:“也不只是那几个孩子,公序良俗,但求心安。” 宋东阳道:“公德问得是人心,你自己问心无愧,关他人何事?” 白浩扭头,看一眼宋东阳:“所以有些事你做得,我却做不得,大家说到底底线不同。” 宋东阳听完觉得心里空唠唠的,嘴硬道:“一世不过几十载,何必给自己定那么多条条框框,做人随心就好,有时候,清楚明白反到是负累,你说呢?白兄。” 话毕,一鞭子抽在白浩的马屁股上,白马痛得“呼”的一喘,蹄子一抬,便蹿了出去。 宋东阳立马来了兴致,打开折扇道:“就是这样,想走就走,岂不快哉!” “滚!”白浩用人生第一句脏话表达内心观点。
日头将落未落之时,二人牵马进城。宋东阳抬头一看,城头刻着两个字,都城。 一入城,便是主干道,商家店铺鳞次栉比,小商小贩沿街叫卖,从吃食到用度一应俱全。两人白天赶路,一路上尽是干粮馒头,早已是饥肠辘辘,宋东阳左看看,右瞅瞅,眼花缭乱。 白浩一路走来,目光停顿处,总忍不住多审视片刻。叫卖者有男有女,整个街道和青城繁华之处相差无几,只是一切说不出的别扭。 再走两步,便看到街边一处雾气缭绕,走近细看,红匾白字,写着“崇善寺”三个大字,寺庙门口行人往来,却是烟火鼎盛之地。 宋东阳捏一一串冰糖葫芦,从街边抓住一位小哥就问:“你们这城里,最繁华的酒家在哪里?” 小哥指着入城的方向道:“爷……一入城便是,叫明心居。” 宋东阳得意道一句,“走!爷请你吃好的去!”白浩对于吃食不甚讲究,也不言语,跟着宋东阳往回走。 饱餐一顿后,宋东阳才觉得有了些气力,一拍桌子,喊一句:“小二,上茶。” “好嘞!”店家小二用腰间的抹布擦擦手,拿着茶壶和两个新茶杯,匆匆赶过来,为二人添了茶。 宋东阳细细品一口,道:“这是什么茶,涩中带苦,咽下去之后,却又觉得微微发甜,很是清爽。” 小二道:“这个不是茶,我们这里管它叫汤,是本城特色。” “汤?”宋东阳笑一下,又喝一口,“确实不错。” 白浩细细品了一口,道:“街那边的寺庙香火似乎很旺盛?” “大爷有所不知,我们这个城啊,十步一庙,百步一寺,人人都爱上香请愿,供着的神佛也不是人人都懂,不过我娘说过,这烧香拜佛的事,拜得多了,自有神庇佑!” “小二,过来添茶!”隔壁桌一蓝衣少年大喊,一桌六七个人把酒吃菜,好不热闹!桌下还钻着一个黄衣小男孩,抱着蓝衣少年的腿,嘿嘿直笑。 “来喽!”小二答完,便向隔壁桌走去,却被桌下的小男孩故意绊了一下,小二弯腰看一眼桌下,小男孩冲他扯了个鬼脸,小二撇撇嘴,直起腰来,继续为桌上人倒水。 宋东阳笑笑,真是个顽皮的孩子。然后转头看向窗外,光亮渐渐退去,黑暗开始笼罩。两人向小二问了客栈的位置,牵了马缓缓向前,商家店铺点起了灯。 “白兄,你说这鬼城究竟在何地?进城之后未免太过安静祥和,一点鬼的样子都没有,明日是否还要继续往东……”话音未落,便听到旁边人停了脚步,不知从何时开始,周围已经只剩人马之声。 “抬头,看匾。” 宋东阳看去,依旧是下午的城墙和城门,只是两字间隙处,隐约多了两字:酆都鬼城。
第15章 鬼司 “这……这还是我们下午时候进得那座城吗?虽然是一样的门,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白浩看一眼城门,直直往进走。留宋东阳在后面远远喊一句:“你确定我们要进去?其实,我觉得也可以不去……”
宋东阳看看周围,一片寂静,实在阴森可怖,他赶紧快走几步,追上白浩。 街道还是下午时分的光景,可是店铺小贩已经全部消失。街边有许多摆摊的破烂手推车,白浩摸一下车的推杆,搓了搓手指,一手的灰,这样看绝不是刚刚用过的模样。 白浩沉思,从晚饭到现在,不过个把钟头,白天和夜晚,看似好像同一个地方,却是两片完全不同的光景,究竟怎么回事? “哈哈。”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笑声,两人快走几步,转个街角,一眼便看到十步开外站着一个约五六岁的黄衣孩童,仔细瞧瞧,好像似曾相识,小男孩冲二人扯了一个鬼脸,宋东阳突然想起来,说:“是明心居的那个孩子……” 小孩远远冲二人勾勾手指,便蹦蹦跳跳走了。 宋东阳看小男孩要走,匆忙道:“快跟上,他一定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小男孩沿着街道一边走,一边“嘿嘿”的笑,走两步,回一下头,看到这两个人乖乖跟着,又继续走,上完最后一个台阶,才停了下来,用手指了指一下上面。 白浩顺着小男孩的手抬头,看到门上牌匾写着:崇善寺。 白浩道:“是白天路过的那个寺庙。只是……我记得原来是红底白字,现在怎么变成了白底红字。” 宋东阳看一眼道:“那字的墨还没干吗?” 小男孩又撇嘴笑一下,蹦蹦跳跳走进了寺庙。 白浩、宋东阳对视一眼,跟着入内。走过大门的时候,牌匾上的墨汁正好落到宋东阳脚前,宋东阳蹲下用手指沾了一些,嗅一下,道:“是血迹。” 白浩虽然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可是脸上神色却阴郁许多,道一句:“走吧。”二人便入了内。 院内立着一个烛台,摆满了空蜡烛,蜡烛都是灭的,旁边的香炉插满了香。 宋东阳看白浩停下道:“怎么了?” 白浩道:“一般寺庙都是先上香,再请愿,有香自然有蜡烛,可是这里香火鼎盛,怎么蜡烛都是灭的?” 正说着,小男孩又从寺庙内堂探出脸来,瞪一下两人,眼睛滴溜溜得转。 宋东阳道:“他一直在等我们?” 白浩道:“进去吧。” 庙堂门口立着好些人,宋东阳和白浩透过人群,才看到堂内情景。 堂上竖着一黑色牌匾,匾上四个金色大字“惩恶扬善”甚是夺目,一中年男人着一身墨色绸缎,胸前绣着一只仰蹄七彩麋鹿,男人头带官帽,双眉尾端飞起,目光神色熠熠生光,透着冷峻。案下衙役左右各五人,一身轻装配刀,胸前绣着大角羚羊。 “在寺庙里审案?”宋东阳悄悄问白浩。 “带罪人。”惊堂木一起,在庙堂内掀起一阵响亮回声。 庙堂中间闪出白光,白光散开,一人双手捆在身后,低头跪倒在地。 “罪人薛秦,抬起头来。”语毕,薛秦缓缓抬起头来。 “今日酉时,你在何处?” 薛秦回答:“明心居喝酒。” 这人回答完,宋东阳再审视一那人背影,蓝色外褂,他忽然想起来,是隔壁桌的少年。 “再往前两个时辰呢?”大人又问。 “明心居喝酒!” “你再好好想想?” 薛秦认真想过,道:“我喝酒,我一直在喝酒!” 惊堂木再起:“一碗汤,不过是要你离了魂,到这鬼司接受审判,还不至于让你全然失忆,传婉君。” 离魂?宋东阳听到这二字,顿时觉得头有些大…… 薛秦忽然发疯,挣扎起来:“不……不要!……是我!两个小时前,我……我与婉君正在欢好,却被她兄长撞破,是我……我错手杀了她的兄长。” “传婉君。” 堂内白光再现,白光消失时,一白衣纱裙女子立于堂前。 “婉君,堂下男子你可认得?” 女子抬头,看一眼跪着的少年道:“认得,他欲对我做出不轨之事……结果被我兄长撞见,兄长见有人辱我怒不可解,便要上去打他,没想到……没想到兄长居然被他打死了……” “你想清楚,是你二人欢好,还是他强求于你!是他错手杀人,还是故意打死你兄长。” 女子再看一眼蓝衣少年,双目凝视,却不言语。 男子突然起身,似要冲到案前,一边哭喊,一边道:“是我!是我欲强于她!是我!是我打死他兄长,他兄长贪得无厌,没有黄金百两就不让我们见面!黄金百两啊!我父母怎会同意。可是没有钱,我就不能迎娶婉君,我气不过,所以才杀人!” 女子看着少年,突然满眼含泪道:“我……我知道我那哥哥贪财好赌,不想让你花那些冤枉钱,便主动找你,我想,若是我有了你的骨肉,他就不得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没想到他拿了一把斧头,偷偷跟着我。你两争执,他掉了斧头,把你扑倒在地,他一下又一下的踹你。把桌子砸在你身上,你在地上捂着胸口吐得满地是血。所以……所以我就……”女子捂着脸,“嘤嘤”哭着,似乎不忍再继续回忆。 “婉君!不要再说了!不是这样!不是!”少年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凑到女子面前道,“不要再想了,是我杀了人!” 她双手抓着薛秦,面如死灰,一滴眼泪滑过,她道:“所以我就捡起了斧头,砍在他的头上。鬼司大人,我想起来了,是我杀了他,杀了我的兄长。”说罢,跪倒在地。 鬼司衣袖一挥,桌案上一道金光闪过,长卷悬于空中,缓缓打开:“罪女婉君,年二十有三,杀其兄长,此罪一,杀人并未服法,此罪二,自绝性命,此罪三,三罪并罚,入鬼狱,封五识,三世□□。” “那我呢?把我一起关起来吧!”少年道。 “你阳寿未尽,今日之事不过是你之梦魇,醒来后自有你的罪要赎。可有不服?” 少年看女子一眼道:“不服!我们当然不服,婉君杀他,是为了救我性命,何况他兄长不仁不义,杀他又何罪之有?” 鬼司大喝一句:“目无法度!伤人性命,这是罪,是理,更是法,” 少年道:“法无正义,又何须信仰?难道法之权威,只是为了让所有人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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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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