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红尘看他一脸怂样,心中顿时升起一阵懊悔之情,根本就不该问他如愚蠢的问题!简直显得自己也是无比的蠢。他拉一下康宁的外褂,又重新躺到地上,隔了良久,才闷闷道一句:“为何不走,你该去逃命的……” 等了好一阵,都不见康宁回答,抬起身子看一眼,小孩卧在墙角正睡得香甜。 许是累了太久,他居然一夜无梦。 身上仿佛被一只大手直直拍在地上,眼皮也似有千斤顶,一动也动不了。 一阵人影晃过,赵红尘用指甲狠狠扣一下掌心,这才硬撑着睁了眼。还未看清眼前之人,一掌直直冲那人面门上拍去。 白书望一把抓住赵红尘的手腕,道:“怎么?赵右使连我都想杀。” 赵红尘收了胳膊,看看墙角,康宁已经不知所踪,这才道:“等了你一夜这会才来。” “魔教自有魔教事,想必这会也该解决了。” 赵红尘稍稍紧张,道:“人你带走了?” 白书望一脸戏谑,觉得这事甚是好笑,可奈何端着武林盟主的架子,淡然道:“不然呢?这事不是你早就谋划好的,虽然遇上些许意外。” 赵红尘沉默两久,才道:“是。” 白书望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扔给赵红尘道:“赶紧养好你的伤,壁垒分明,从现在起才是真正的博弈。” 赵红尘看着白书望的背影,心中突然一阵失落,摸一下身上盖着的外褂,里子上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他胸口依旧阵阵发疼,只能用手按着。抬手时候不知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伸手确认,从褂摆下,抽出一把短剑。 这个人,总是那么讨厌。
知秋下了马就往厅里跑,差点和叶瞬撞了满怀。叶瞬一把扶住她,道:“匆匆忙忙地作什么?” 知秋抬眼,正好看到宋东阳、白浩也在屋内,来不及回叶瞬的话,她走到宋东阳近前道:“阁主,打听出来了,白家向武林发了召集令,天门、地门、将门均已到达,华阴堂今日晌午就到南屏,其余四派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 “召集令的缘由呢?”叶瞬问。 “除魔……” “一个孩子?” 宋东阳与白浩对视一眼,继续道:“从那日情况来看,康宁绝不仅仅是普通的魔道中人这么简单,他不仅催得起血咒,而且赵红尘哪怕不要命都要带他走。什么样的身份如此重要?” “阁主,你看……”知秋从袖间掏出一张字条递给宋东阳。 宋东阳拿过字条,卷上小楷,清秀明朗:屠魔大会,九月初十,望到。 “这字条从哪里得来?”宋东阳道。 “今日,有个小孩在东十院的当铺门口吵吵嚷嚷,老张出来看是三五个小流氓在欺负一个小孩,就把小流氓打跑了,小孩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塞给老张,也跑了,这字条就夹在馒头内。” 白浩拿过字条,放在鼻前嗅一下,淡淡香味扑面而来,道:“是海棠花。” “看来是有人怕我们不愿管事,特意通知。” “那去还是不去?”叶瞬道。 宋东阳端起案上茶杯,细细品一口,阵阵热气瞬间浸满了全身,道:“去,为何不去?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猛虎野兽。他一天是我的徒弟,一辈子都是我的徒弟。知秋。” “在。” “从现在起,密语阁暗号三日一对改成一日三对,我倒要看看,这字条是怎么送到当铺的。”宋东阳眉眼带笑,眼尾落处,是说不出的狡黠,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敬意,白浩每当见到他这分模样,总觉得这人不是他平若相识之人。 “是。” “另外,帮我查一下康宁关在哪里,?我想见一下他。” “自上次劫狱之后,白家里里外外已经被清理几遍,我们的人很难再混进去。” 知秋说得小心翼翼,宋东阳知道,这是知秋在劝诫他,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我知道,这次……不一定在白家……” 知秋看宋东阳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缓步退出。 白浩拉起宋东阳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这人掌心的温度缓缓流进了宋东阳的心里,原本有些冰凉的双手顿时被暖意包围。 他有些诧异地看白浩一眼,白浩眉目如三月春风,和煦而充满生机,道:“张弛有度,莫要逼自己太紧。” 宋东阳心惊,冷静与自持掩盖之下的紧张,害怕再次面对离别的慌乱,原来这些他都知道。 叶瞬看在眼中,转身便向厅外走去。 宋东阳脸刷得红到脖子根,大声吵吵道:“老醉鬼你干什么去?” “我的狗眼要瞎了,打二两酒洗洗眼睛。” 白浩:“……”
康宁醒来时,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他以为天还没亮,迷迷糊糊的又睡了一觉,朦胧中听到铁栓响动的声音,使劲撑了撑眼皮,这才睁开了眼,看一人把饭菜装盘,从门下的小洞递了进来,又收走了上一次餐的碗盘。 康宁撇撇嘴角,苦笑一下。他靠着墙,慢慢坐起来,上下环顾一圈,伸手敲了敲了墙壁,仿若一个小石子砸入星辰大海,声音低沉而浑厚,又瞬间消失。抬头看一眼顶上,幸好还有一个小小的气窗,只是天已经大黑,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天、两天,或者时间再久一点,今夕何夕怕是也会忘,不过是一个孩子,又何必煞费苦心? 他深呼一口气,摸黑站了起来,一碗炒米配些萝卜干的酱菜,再加一碗面汤。从那夜之后,他滴水未进,虽然现在不知道这些人把他关在了什么地方,可是好歹有一口安心饭吃,只有留着这条命,才有机会见师傅。 子时一过,宋东阳黑衣而出,赶到东十院的当铺。 一进门,一壮硕大汉便起身相迎,张爷抱拳施礼道:“阁主,人抓到了。” 宋东阳看他一眼却不说话,继续向内走去,张爷这才继续道:“三日一对的口令改成一日三对,有一人对不上,已经绑了扔在柴房里。” 宋东阳这才点点头,推门进了柴房。 凌乱的草垛之下,一人双手被绑,头上蒙着黑布,脸埋在草里,他一听门栓响动,立即往草垛里蹿,大喊:“别……别打我……”细看之下,这人衣衫褴褛,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 “啧啧……”宋东阳看张爷一眼。 张爷尴尬一笑,道:“皮外伤……皮外伤而已……” 宋东阳一把拽起这人的衣服后领,掏出一颗药丸塞在嘴里,这人刚想往出呕,下巴一痛,药丸便直直地进了喉咙。 黑暗之中,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给你主子带个信,至于这药,是你背叛密语阁的代价。”这声音悠远而空洞,仿佛带着他的身躯一下掉进了万丈深渊,然后渐渐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片荒郊野外,男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谨慎的扫视一眼,确定没人之后,才疯了一般地跑出去。身上到处都疼,可是他顾不得,他知道,只有这短短的半个时辰,是他活命的唯一契机,那个人说不定还愿意救他。 就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跑到了南屏最繁华的锦关道,第一个巷口拐进去,就是那人所在的后门,之前他每次都把消息从后门的门缝里递进去。虽然除了这南北的主道,每一个入口的巷子里都弯弯绕绕,连接着主道上的酒家、赌城、妓院,但是他一直都知道,那门的背后就是城内最大的花楼,有城里最美的姑娘,叫“琼花阁”。这次,他决定不从后门进,他要走正门,堂堂正正的找到那个人,那个曾许他自由的人。 赵红尘一身红衣,半躺在暖阁上把玩着一柄小短剑。胸前衣襟开得有些大,顺眼看去,春光微露,就是这一点,更容易引人遐想。 小雅一边扇着暖扇,偷偷看一眼,暖阁之人面色潮红,眼角含情,说不出的惹人注目,只是,看到男人开始,脸就稍稍有些垮掉。慵懒之色尽退,远不如方才好看。 赵红尘起身,衣袖一挥便套上外褂,道一句:“蠢货。” 他右手一掷,一墨色瓷瓶就落到男人手里,道:“这是解药。” 男人如获至宝,可因为奔跑太久,还微微有些气喘,他着急地开了瓶塞一口气全部灌了下去,赵红尘刚刚转身,就听道“噗通”一声,瓷瓶顺着地滚到了脚边。他伸脚把瓶子踢到一边,道:“你那阁主才看不上你的命。” 衣袂翻飞,人瞬间消失了。
第49章 九月初十 耳边夜风呼啸而过,赵红尘在脑中细细思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白家依旧有密语阁的内鬼没有铲除干净,还是负责看管的人泄了密。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他停了下来,再看脚下,月光透过这小小的气窗,刚好可以落到地牢中。 赵红尘嘴角轻弯,大声道:“请君入瓮?阁主真是好计谋。” 宋东阳翩然而至,客气道一句:“承让。” 赵红尘掏出怀内的字条,那男人之前带来的纸条上,赫然出现几个大字:人已经带走了,多谢!赵红尘把字条揉成一团,扔给宋东阳,道:“抢人劫狱,别怪我没提醒你,凭你,还做不到。” 宋东阳展开折扇,道:“别急,我可没那么蠢。”说到蠢字稍稍停顿,看一眼赵红尘,赵红尘目光瞬间凌厉,杀机立显。 宋东阳挪开目光,继续道:“这么深的地牢,应该只有一个入口,还是只进不出的那种,这么放心把人扔在荒郊野外,不就是等我劫狱?这狠毒的劲,应该又是你的点子。况且……就算你良心发现,决定不残害同门放了这个臭小子,现在应该也没那个权力了。” 赵红尘一动不动瞪着宋东阳。
宋东阳收了折扇,道:“我不过是想跟我这废物小徒弟说几句话,你不用紧张。” 赵红尘思量一下,往旁边靠靠,宋东阳往前几步,以内力催声,哪怕是在地牢底层,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可宋东阳还是走到气窗旁边,仿若从气窗直下,就能看到康宁。 一只黑鸟哑声叫了两下,蹭着地面飞过。 宋东阳无奈撇撇嘴,这气窗看下去,果然是一片黑暗,他道:“康宁!” 康宁正是半梦半醒,听这一声,以为是在梦中,嘟嘟囔囔“嗯”了一声就继续睡觉。 宋东阳看没有动静,暗暗骂一句臭小子,再喊:“你睡死过去了!” 康宁一蹬腿,以为是从悬崖上掉了下去,立即被惊醒,宋东阳又喊一声“康宁”,他这才吃惊的从地上爬起来,道:“师父,我在下面。” “你饭吃的饱吗?” 康宁:“……” 赵红尘忧虑地看宋东阳一眼,怪不得能把叱咤风云的冥司养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小废物,这下终于找到了原因。 “你安心多待一阵,再过几天师父就带你走。” 康宁听到此处,控制不住眼眶一下就红了,他抽泣一下,道:“嗯!师父!我把剑给了那个红衣服的长的超级好看的又特别凶的……”康宁说到此处突然停顿了,该怎么形容?男人不能描述其精髓,女人更不对,小孩想了想,嘟嘟囔囔继续道:“就是给了那个抓我的人……你记得问他要。” 此刻,赵红尘脸上表情甚是精彩,宋东阳撇他一眼,道:“赵右使,不过是个小孩子玩意儿,你不会……” 赵红尘立即从袖中掏出短剑,扔给宋东阳道:“时辰不早,阁主可聊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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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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