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谋狡诈，我没想到白凌霄会事先一步将婉儿囚禁，并以此要挟我和胡霸先，不得轻举妄动，我本以为一切可以从长计议，婉儿在他们手里，我没有办法，可那老贼胡霸先竟是不顾先前约誓，先入为主，将弑君图谋不轨的罪名反扣押在白凌霄头上，当时满城皆是他的军队，加上他言之凿凿，人证依据都有，百姓纷纷辱骂唾弃，胡霸先终是順理成章的将白凌霄一家收押”
“我在最后去找过白凌霄，恳求他将婉儿交给我，并且答应他随我一同江南，他日借兵于他复仇”
“不曾想那白凌霄自知大势已去，已无妄想，只是告诉我说早已将婉儿淹死在护城河中，毁尸灭迹了”
“你知道我当时是如何的心情吗，我满怀希翼，本以为自己有能力救出婉儿，可是我到头来不过是成了别人可笑的一个傻瓜而已，白凌霄看我痴傻，胡霸先看我幼稚，都是可以随意糊弄的，我无非是为了一个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的女人，怎比那天下来的重要”
洞内，光线越来越暗，天色渐晚，赵文瑾死命的喘气，不愿回首的过去，今日在深深念起，心痉抽挛。
“可是……可是我就真真为了一人啊，我就想能救出婉儿，其他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所谓呢”
“我从不在乎”
他脸上满是泪痕，在过往的时光河流里，还在挣扎，上岸不得。
“胡霸先占据长安，又以白凌霄意图谋反的罪名，威逼利诱所有其他百官臣子，以至于让他光明正大的坐镇于此，是以同年的入秋，浩告天下，说是要让篡位弑帝的白凌霄当街满门问斩，并让我，苏天桓还有李沧行一同前往长安共商”
“这等伎俩已是明面公开了，所有人都看出如今胡霸先大权在握，又重兵驻守在长安，去了无非是成了瓮中之鳖，更加让他有把握壮大自己”
“可是天下走势本就是在那芸芸众生，渺小却繁多的百姓人眼里，我等不愿前去，却让胡霸先更加有了理由增加他的野心，竟是在来年直接大肆宣扬唐皇的忌日，并举国厚办葬礼”
“天下百姓无不纷纷哗然，外界传闻更是惊天动地，我们迫于压力，不得不三方联手，同年发声指责胡霸先乃是与那白凌霄早已串谋好，也是害死唐皇的主谋之一”
“也就在这动荡纷纷的乱世里，胡霸先率先自立秦国，并对外声讨我们三方，无视先祖，唐皇暴毙不能前来吊丧，以至于天下大势都向着他渐渐靠拢，我们声弱势微，无法与之抗衡，只能联合起来制衡胡霸先，是以竖年由苏天桓带头自立魏国，李沧行封蜀国，而我便立赵国”
“那年秋末，苏天桓从天山至江南，告知于我，乔夏在他那里，并且答应归于其麾下，出兵秦国，让我们共同讨伐秦国”
“乔夏乃是大唐镇国将军，加上还有当年同样出自天山塞北的周骏貌，镇军大将军，如虎添翼，当时苏天桓来时，已经明确蜀国也会加盟”
“我没有任何考虑，胡霸先狼子野心，又弃我们有言在先，害死婉儿，我早已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窊其心肉”
说道这里，赵文瑾脸色不知不觉缓缓了下来，从过往当中渐渐渗透，似乎又回到了现在。
唐七七弯曲着身子，侧躺在地，听着赵文瑾独自倾诉，目光凄离，只觉人生又走了一遍。
那会年少无知，如今到了离火城，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又不知如何抉择。
心底妄自揣测多年，无非是想了解清楚当年事情经过，如今知道了却又是另一回事，唐七七头痛万分，脸上狰狞，又有些怔怔茫然。
牵扯之人之事太过复杂，曾经以为的放下在如今这些阴谋险恶面前，竟是觉得不值一提。
她会想很多，会想起父皇，会想清婉娘娘，还有在皇宫内那些相伴无忧的岁月。
她想起胡墨楚，那个小镇之下，有一青衫在侧，如化雨春风，旋绕自己身边。
可最后，终是剩下她独自一人啊。
第129章 《诛心》
短暂的沉默之后，唐七七率先开口说道。
“我在蜀境莲花镇上的一处山头，曾经巧遇过乔叔叔，我听闻他说过当年一些旧事，当时三国联盟讨伐秦国，中间却不知发生什么变故，外界传言是赵叔叔你临阵倒戈，走漏行军消息，出卖了蜀魏二国，反过来与秦国勾结，以至于让蜀魏二国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听闻七七的话语，赵文瑾只是呆呆的出神，望着漆黑的一片，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良久，赵文瑾轻轻说道。
“既然是乔夏说的，自然就是真的”
唐七七双目泛红，有些不甘的说道。
“为什么！”
“当年三国举兵力讨秦国，如果说谁最想杀死胡霸先，我想普天之下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别人，胡霸先雄踞长安，大肆扩张自己的实力，为的便是想凭借一己之力能力抗三国，长安位于中原，加上昔年乃是唐朝帝都，资源地势都在历代皇帝图志下，早已固若金汤，胡霸先为的就是能在我们出兵之前，稳固自己，让自己有足够的实力来抗衡”
“胡霸先的想法，我们怎会让他得逞，由乔夏当年率军主动南下攻打秦国边境，不出几日，周边城池已是尽数沦陷，加上蜀国和我赵国三角之势夹击而来，他胡霸先只能步步退让，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三国已经踏入秦国境内，胡霸先画地为牢，始终不肯投降，当时不懂他到底在负隅顽抗什么，直到有一天，胡霸先让人给我带了一封信，而那封信便是我不愿再出兵北上，又反过来倒戈蜀魏二国”
唐七七突如而然好像想起什么，愣愣的看着赵文瑾，有些陌生。
赵文瑾眼色温柔，如同醉酒之后的解脱，一幕幕幻觉在眼前沸腾。
是年少时候的憧憬，无尽的爱恋在闪现，是多年赴京之后，遥望那一身背影的她，眼里知足的快意，是见到她之后，还能轻笑言语一二，如清泉灌心，久久不能忘怀。
用情至深，唯有赵文瑾一人，天下无双。
“中秋，长安城，苏清婉未死”
赵文瑾仅仅是为了这一封不知真假的书信，就收兵止戈，不顾蜀魏当下之境，至天下苍生，还有那些无数战死在沙场的兄弟不顾，就这样撤兵而退，甚至通敌秦国。
“后来，我去了长安，胡霸先这次没有骗我，你知道吗，见到她的第一眼，我以为自己眼花了，足足已有四年，四年我不曾见到过她，可是城墙之上，我只是一眼就看出那不是她，可是她和她实在是太像了，我根本无法接受，这世间上竟然有如此长的相像之人”
赵文瑾双手抓着头颅，脸上满是扭曲，眉目蹙拧，进退两难，挣扎纠结。
“我不知道胡霸先从哪寻到她，只是那对我来说，胜过世间所有一切良药，我需要她，我要得到她”
“胡霸先把她交由我，作为交换的条件，便是让我撤兵退让南境，并且让我与其合谋，让我抵抗蜀国，而他则全心全意与魏国交战”
往后，便发生了种种的所有，一切的一切不停的在改变。
蜀魏国力不支，也鸣金收兵，这几年下来，人间惨淡不说，光是四国本身也已是伤及根本，难以在支撑下去，短暂的止戈迎来了后面难得几年的相安无事。
赵文瑾静静的说着，放佛说着一件小事一般，于他而言，除了她，天下又算得了什么。
我想要的，便是倾尽所有，我也要得到。
与你们志在天下相比，有何不同？
赵文瑾，从一开始在七七的眼里就如同长辈一样，七七只是单凭小时候的印象觉得赵文瑾温文儒雅，谦和娴静，不曾想到赵文瑾心里是如此的炽烈疯狂。
她突然有些可怜起赵文瑾，世间所有人的方向并没有一个正确的存在，每个人都只是在为了自己那个正确的方向走在路上而已，谁有对错？谁来端正是非？
“遇见的那个她是瑕姬娘娘吧”
“不错，她叫宁瑕，与她长的几乎一模一样，我从不敢相信我和她有一天可以靠的那么相近，就在我的身边，我日思夜想的人，能与我相伴在侧”
“我沉迷她的容颜，醉在她的怀中，我想这一定是上天的恩赐，是对我的补偿，而我也甘愿为之堕落，醉生梦死”
要怎样的炙热才能煎熬出这番心底，沉淀多年的压抑，原来在某一天也是会突然爆发。
“可是我又怎会不知她不是婉儿，每当我清醒过来，看着她熟睡在一侧的样子，我知道她不是婉儿，只是长了一张和她相似的脸而已”
说到此处，赵文瑾开始低喘，将头颅深深埋在膝下，歇斯底里道。
“她该死，竟然敢有着一张和婉儿一样的脸，这怎么可以，难道她不知道我魂牵梦絮这张脸多久了吗，她怎可轻易毁去我对婉儿的挂念，她休想，我绝对不会让她得逞的，她是人间恶魔，她想抹去我对婉儿的所有，我是不会放过她的”
万籁俱静，天地无声，唐七七瞬间脸色苍白，一双眼睛瞪着赵文瑾，看着他歇斯底里的疯狂，自言自语的折磨。
“我爱着她，可我知道她不是她，她应该受苦刑鞭打，她应该拥有无上荣耀，她应该死，她应该活的比谁都要光芒璀璨，我可以给她所有的所有，但她也必须付出所有的代价”
“赵文瑾！！”唐七七突然尖叫起来，打断了赵文瑾。
赵文瑾还在低喘咆哮，人性早已扭曲的他已经在这么多年里失去自我，他只是不愿放弃，又一边自甘堕落罢了。
可笑是他，自以为是的挣扎，自我救赎的恶心，丧心病狂。
唐七七想起那日在石桥上初遇瑕姬时的样子，她和苏清婉像极了，只是那一双漠然的眼眸，还有离去时清瘦的背影，这一刻，唐七七浑身发冷，心如刀绞，不敢去想。
她便是活在那了，活在这十年里赵文瑾扭曲的世界里，成为一个替代品，更是一个发泄者，原来她比所有人都可悲，她不是自己，那她又是怎么熬过这十年？
七七泪流满面。
心里或许知道答案了，从那天她策马而来看着他的眼神，嘴里重复的对不起，以及十多年都未表明身份的她，在那一刻，她已经放下了所有。
是为了能让他活下去，在这荒郊野外，她怕他就这样死去，她害怕失去他？
唐七七呆若木鸡，无法想象。
“她应该恨啊，怎会这样？”
岁月温柔，像一把摇篮，晃荡摇曳在其中的不仅是赵文瑾，瑕姬也早已身陷其中。
不知不觉，长逝君怀，花断池央。
赵文瑾倚靠在岩墙壁上，颓废荒凉，深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此刻好像都灰飞烟灭了。
他与她相伴多年，他怎会不知她？
既然都知彼此，为何还要这般？
月光倾洒，流入洞间，银霜满地，赵文瑾染尽灰华，一夜白头。
“七七，你会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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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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