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原委似乎都不知从何说起,程穆之说了几句便停了下来,不敢再开口。 柳清言脸上的表情……一直都没有变过。 猛地将柳清言拉进自己的怀里,被他这个无动于衷的样子有些吓到,揽着柳清言的手臂越发用力,自己都是颤着声音安慰他。 “阿言……你不要这个样子,若是难受便哭一哭,尚且……尚且还不知道左相会对柳尚书做什么,先往好了想……不管怎么样,我都在呢……” 这样的话说出来程穆之自己都不信,颜棋,是带兵去柳府的啊,而是又是宿敌,还能往什么好了想? 天空中猛地一道惊雷,白亮的闪电余光照在柳清言有些惨白的脸上,程穆之听得耳边柳清言道:“殿下,您将臣拥得太紧了,先放开臣可好?” 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润,甚至是带着笑意,手上加了些力气推开程穆之,“殿下,让臣回柳府吧,这边既然花先生无碍,臣也该回去了,毕竟臣还在孝期内。” 程穆之没有说话,目光一直停留在柳清言的脸上,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 然而柳清言脸上的表情与平时无异。 平常得让程穆之开始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刚刚和他说的事情。 “殿下,臣先回去了。”柳清言转过身想要离开,却被程穆之一把拉了回来,有些担心地道:“外面还在下雨……” “臣知道。” “阿言,你到底听没听到我刚刚在跟你说什么?” “臣听到了。”柳清言拿开他擒在自己腕上的手,淡淡地道。 “现在就要回去?等雨停了可好?”程穆之还是担心他的状态,实在是太不正常了这个样子…… “殿下,臣该回去了。”还是刚刚那句话。 “我陪你一起。”说完拉了他的手便往外走。 柳清言有一瞬的愣神,紧接着似乎释然了一样,穆之他……不让他去的话,他也依旧会跟过去,那便,一起吧。 因为不放心而一直站在外面等着的林安佑突然见房里的两人急匆匆出来,连忙唤了一声,“主子,小先生,外面这么大的雨呢,你们去哪儿?” “给我多派些暗翎的人去柳府,不管那里有多少人,也不管是左相的人还是谁的人,今夜,柳府我希望不会看见除了暗翎以外的人。” 程穆之将柳清言的手握得愈发的紧,以一种林安佑从未听过的语气,命令他。 林安佑单膝下跪,左手握拳大拇指朝内,正对着暗翎那处纹饰,恭恭敬敬地应下命令来,“是,主子,今天晚上属下会和高玄,亲自带人过去。” “主子,属下给您和柳小先生备了马车,这般大雨若是冒雨赶路,恐要冻坏了身子,请您以大局为重。” 程穆之点头,“阿言,再等一会儿可好?我们坐马车过去,柳府那边的闲杂人等,先由林安佑与高玄处理了,免得你看见了该心烦,可好?” 竟是哄孩子一般的口气。 柳清言应了他,与他一并坐了马车,稍慢些往柳府赶。 而林安佑与高玄,则是带着数十个暗翎的精英,换了一身普通的黑衣,毕竟还不到暗翎完全暴露在官府面前的时候。 而原先派去柳府打探情况的人已是传了信回来,大致说明了柳府里有多少人在进行看守,以及哪些暗处还藏了些人,自然都是要弄清楚的。 处理这些人,对于林安佑他们来说自然不是难事,待程穆之和柳清言的马车到了柳府时,已经是把人都清了。 颜棋纵然事事都考虑到,也的确在柳府留了不少人,就是在等着柳清言回来,好将他也抓了,能用便用,不能用便也处理了。 然而并未料到程穆之手里还有暗翎这样的存在。此时早已是心情颇为愉悦地在家中把玩着一柄象牙如意了。 雨还未停,只是比之前要稍稍小些。先前那一场暴雨裹着风洗刷了不少血腥味,然而程穆之一下马车,便闻见了这股空气中蕴着的淡淡的血腥气。 有些担心地看向柳清言,却见他已经是迈进了柳府的门,衣襟已经被雨打湿了,林安佑和高玄看向程穆之,对他点了点头,“主子,已经将人处理好了,做得很干净,应该没有人发现。” 程穆之点头,也没接高玄手里的伞,跟在柳清言的身后,小跑着追上他。 “阿言……”然而初一迈入柳府的门,他自己也未想到竟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噗通——”一声,是柳清言踩到了一处水洼,溅起了鲜红色的水花,脏污了原本极干净的衣服。
第50章 第四十六章 却是暴雨冲刷的血迹,平坦的地面上已经地消散开,而低洼的地面上,聚起了几处小水塘。 柳清言稍稍顿了脚步,看向原本应该是素白一片的灵堂,那里的灵幡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迹,未干的血迹滴答滴答地淌到地上。本该肃穆的正厅,此时除了鼻尖散不开的血腥气,似乎便只剩下这满眼触目惊心的血色。 雨还未停。 天色苍苍…… 柳清言在地上横陈着的尸体中寻找着什么。 “一、二、三……十一、十二、十三。”一共十三具尸体。柳家所有下人的尸体,都在这里了。
却独不见自己的双亲。 柳清言踉跄了脚步,看向灵堂正中央摆着的棺木。祖母可还在? 双腿一软跪倒在祖母的棺前,指尖用力地抓上棺材的边缘,伸出头去看,在的……依旧平和安详的脸。 那父亲与母亲呢?哦……他大概懂了,祖母的尸体是放在这里来引他的,父亲与母亲的尸体怕是早就被处理了。 这件事是谁所做?刚刚穆之说了,左相带兵而来,原是与他父亲多年的宿敌了,倒也能理解……只是未想过左相竟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思绪有些杂乱。 柳清言干脆直接靠坐在了棺材上,手肘撑着,阖上了眼睛。真是世事无常啊,没想到父亲与母亲连自己成人都未等到…… 程穆之站在一旁,脸上一阵湿意。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凉的雨水一起滑下来。他看着柳清言在找自己的父母的尸身,看着他自己确认祖母尸身是否还在,看着他身子一软直接跪在祖母的灵前……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一种深深的冷堕感似乎在狠狠地昭告着他对于这件事情的无能为力。 自己还曾经设想过在阿言成年过后将这一路所有阻碍可以去掉,让他能够在朝上少花些心思,能安心做官,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如今看来,当真是妄想。 你连护他周全都做不到…… 颜棋仿佛在用这件事狠狠地打他的脸一样。你想以一己之力除去朝堂上所有作奸犯科的官员?怎么可能? 你看,柳胤筳这么一个好官都比我们这些坏人离开得早,你就算明知我们坏事做尽,你又能怎样…… 是了,不能怎样…… 你只凭着自己所以为的一腔热血,却始终都没有能把这满身抱负给实现。 不论以后,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终于让程穆之认识到自己所能做的事,实在不算什么。 亏他还一直自负事事皆在掌握之中。 程穆之没有上前去安慰柳清言,他是知道的,阿言在乍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反应,那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倒是希望他能真的像个孩子一样大哭一场,也比现在这样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的好。柳清言靠坐在那棺材前,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似乎有些清醒起来了,自始至终,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没心没肺的像一个局外人。 这件事情,除去父亲与颜棋之间的多年恩怨以外,他这个盛京奇才的身份,他作为太子伴读的身份,他过早的、过分明显表明自己的态度与立场,也是让颜棋对柳家动手的缘由之一了。 若是自己今日也在,那么,这里的尸体也会多一具吧?还是活着,却与穆之再见之时,已经是成了敌人呢? 今日穆之能把自己救出去已是万幸。毕竟留着这一条命,才能给柳家报仇啊,颜棋啊颜棋,这件事……还有那个是非不分,听信奸臣一面之言的恒德帝,这些人,这份仇,日后必然加倍还于你们。 二人各怀心思,一人坐着,一人站着,竟是就这样耗了大半宿。 东宫那边原是不着急的,高进知道自家太子下了朝有时候会不回来,要么是去找柳先生,要么便是与柳先生去玩,总归还是放心的,可今日却是彻夜不归。高进便有些担心起来。 可太子丢了这叫什么事儿?便也不敢声张,只派了几个亲信之人四下寻了寻,自然是寻到了柳府这里,高进远远看着有人围在那里,且是生人,一时也没敢上前,想着先在暗处看看,留意着些。 雨一夜未休,只是雨点慢慢地变小了些,远处黑蓝色的天空渐渐泛出些光亮,已经是快要天亮了。 程穆之站在这外边,陪着后来跪着的柳清言,又耗了半宿。衣衫尽湿,身子被冻的冰凉。 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公鸡啼鸣声。 柳清言起身,走到满脸泪水的程穆之身边,踮了脚尖替他擦了脸上的泪水,声音里带着清浅的笑意,温软地道:“殿下,明明是臣家里的事 ,怎么您掉的眼泪比臣还多?” 程穆之看向他,脸上的确是挂着笑的,一双漂亮的丹凤眼许是因为一夜未睡的缘故,变得有些红肿,可却还是如平日一般带着亮,脸上因为带着雨水,看不出来是否有泪痕。 程穆之心猛地一抽,极度自责地将他拥进怀里,哽着嗓子道:“阿言……对不起,是我没能护好你……是我没能护住柳家……明知柳尚书无罪被人诬陷,可我却偏生什么都做不了……阿言,对不起……”声音几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柳清言拍着他的后背,温言安慰他,“殿下,您把臣救出来便已经是护着臣了,何必还要自责?这些事,又怎么能怪您?殿下就不要多想了。” 摸了摸他的衣服,却是换了个称呼,“穆之……”端的是一个情意绵绵,程穆之被他这样突然的叫了名字,一时有些愣神,竟未反应过来,只呆呆地应了一声,“嗯?” “衣服都湿成这样了,也不怕着凉,天亮了,也该上朝了。”柳清言拽着他的衣袖,“回去吧,沐浴一番,便去朝上吧,估计是赶不及再休息了。” 陪在程穆之身边这么久,他又怎么可能不知程穆之对自己的心思? 程穆之失神也只不过一会儿,阿言现在到底想做什么他已经不知道了,只是直觉告诉他,阿言太不对劲了。 为何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程穆之缓了缓自己的情绪,问他道:“阿言,你与我说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离上朝还有一会儿,我问你,祖母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忍心说出那两个字。
第51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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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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