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笑容是真，语气里的森森寒意也不假，“如果你们还对先皇的遗诏有什么怀疑的地方，朕不介意送你们亲自去见先皇同他当面问问这件事。”
是已经将自己置于皇帝的位置了。
众人噤声。
没有人想要去陪葬。
明日也不会上朝，明日是国丧第一天，登基大典在三日后才举行，程穆泽的话，是将大家所有的不满全部都挡了回去。
程穆之离开之时，程穆行也同他一起，这二人的立场已经足够明显。
柳清言从偏殿出来时，就只看见他二人的背影。程穆行还穿着孝衣，而程穆之已经将外面的衣服全部脱掉，剩下原本的明黄色太子朝服。
在这一片白色中显的格外亮眼。
只是已经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了。朝臣们想的是自己该解甲归田逃过这一劫还是彻底见风使舵留在程穆泽这边。
颜棋看着惠山远，笑了笑，无声地说了三个字：“我赢了。”
惠山远低下头，心中却没有太大波澜。
程穆泽现在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忙，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其他的，恒德帝的葬礼还要按部就班的继续下去，朝政再动荡也不能影响到他太多。
何况还有颜惠茜的事情要处理，立新后，立他的太子，改年号，施行新政，大周，很快，不，已经是他的天下了。
却说程穆之同程穆行出了宫，才停下了脚步，程穆行问他：“你可要出发去齐州？”
“自然，不会。”程穆之笑了笑，“齐州虽然离盛京不远，但行事多有不便，我若是去了齐州，不正是顺了程穆泽的心思？”
“那你……”程穆行皱了皱眉头，“我实在没有想到父皇他居然……”
程穆之摇了摇头，“兄长不必担心我，兄长还是先回府休息吧，别让二皇嫂担心你，有些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程穆行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柳清言，终于是没有忍住的问出了口：“他，不是严青？”
程穆之道：“是与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是我信得过的人，便足矣。”
程穆行见状不再多言，盯着柳清言又看了一会儿对他道：“你也早些回去吧。”
柳清言走到他身边，二人一路无言直到走到一处无人的小巷，柳清言才整个人放松下来，将自己埋进了程穆之的胸口。
程穆之抱着他，头抵着他的肩膀，慢慢地拍着他的后背，“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彻底安稳下来。”
柳清言巴着他的衣服，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滚，偏偏还要抬起头去寻他的嘴唇，滚烫的眼泪触到程穆之干燥的唇瓣，惹的程穆之心里一阵针扎的一样疼。
柳清言低低地道：“我杀了他……”
“我报了仇……穆之我身上背着弑君的罪……穆之……我杀了你的父亲啊……”
他一遍又一遍地唤着程穆之的名字，唇毫无目的的在他的脸上擦，眼泪更是不断，像是要把这么多年忍着的情绪通通都哭出来一样。
程穆之红着眼将他摁在自己怀里，亲着他头顶的头发让他平静下来，“没事的阿言，你没有做错，你没有做错，我也不会怪你……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阿言……我的阿言……”
柳清言哭的几乎要昏聩过去，他心口发痛，整个人又开始发冷，寒毒发作较之之前也更加的频繁，唇色又开始白的骇人。
程穆之抱着他回了暗翎。
作者有话要说：
程穆之和柳清言的情绪都很压抑，今天是一个完全的爆发点。
还有就是和大家说声抱歉，五一的时候又漏更了几章，这周会补上的，周五周六会有更新~
谢谢大家的阅读！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柳清言整个人昏昏沉沉，意识也不甚清醒，因为身上很凉而难得乖巧地主动往程穆之怀里拱了拱。
程穆之抱着他，手指在他的后背轻轻探了两下，却只摸着精瘦的脊骨，连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了。
他们最近都太忙了。
可他却实在不应该忽略阿言到这种地步，再不济，每天也要陪着他把饭好好吃了。程穆之低下头，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低低地叹了口气，阿言……
回了暗翎，程穆之轻缓地将柳清言放到榻上，让鬼手过来了一趟。
“他身上的寒毒……当真无法医治？”程穆之看着鬼手替柳清言诊脉，鬼手脸上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摇了摇头，鬼手开口道：“老朽无能，至多只是缓解，要想根治，只怕是没有这个本事了。柳先生他寒气入骨，除非有人愿以气祛湿，不然，难以过而立之年。”
程穆之心猛地一揪，不过而立之年？也就是说只有十几年的时间？程穆之看着柳清言，不……他绝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他以后没有阿言，人生又有何意义？！
“您说的以气祛湿？是什么意思？可有何具体可行的方法？”程穆之语气焦灼，“自不必怕无人愿意为他做这样的事情，有我就足够了。”
“这……”鬼手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汗，他被程穆之惊人的威压给逼住了，在暗翎呆久了习惯程穆之一直以来温和的外表，已经快忽略他本身就是个上位者了。
“老朽也只是在前人的书本上看过，具体如何实施，老朽也不清楚啊，这个方法已经失传很久，若……”鬼手没有把话说完，他看着程穆之原本脸上还带着点希冀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恍如辰星坠落，终究是没忍心说完。
程穆之背过身去，眨了眨发酸的眼眶，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他哑着嗓子吩咐鬼手：“请先生再想想办法，这事情，还要烦您上点心。”
鬼手连连答道：“这是自然，老朽分内之事自然不会推辞。老朽先把缓解的药方子开了，好去煎药。”
“有劳了。”程穆之转过身来，已经恢复了常态。他探了探柳清言的额头，又小心翼翼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头，最后亲了亲他有些凉的唇瓣，始终都不敢有任何的大动作，生怕一不小心把柳清言弄醒。
暗翎的厨房外头，几个厨娘安静如鸡地站在门外，面面相觑看着把她们赶出来的程穆之，有些无措。
林安佑过来，扇子挡着眼睛，小声地问旁边一个人，“厨房没炸吧？”
几个厨娘头摇的像拨浪鼓，炸是没炸，毕竟只是包个馄饨而已，就是锅已经坏了两口，案板也碎了几块。
林安佑这才把扇子收起来，小心翼翼地过去，到了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又被呛出来，“咳咳咳……咳咳……！馄饨里面需要加这么多的蒜和洋葱吗？”
程穆之面无表情，“味道这么重就离远点吧，这是我之前试的一个馅料，真正包的时候不会是这个味道。”
林安佑当然不敢离的有多远，狗腿子一般又挪近了两步，“主子您叫我过来有什么吩咐？”
“政局不稳，程穆泽应该没多久就要对尚书府动手，你去把尚书府里的管家接过来，他照顾阿言更顺手些，其它不要紧的人给足了钱就全部遣散了吧。”程穆之一边打了个鸡蛋进去，一边对着他吩咐。
“还有，把那只叫通宝的猫也带过来，太久不见阿言该想它了。”
“得令！”林安佑爽爽快快地应一句，人已经走了还留下一句嘱咐，“柳先生估计吃不了什么辛辣刺激的食物，您做菜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程穆之抬眼看了看全部被藏起来的辣椒罐胡椒面，摇了摇头，他自然都记得。只不过阿言应该并不太乐意吃太清汤寡水的东西。
程穆之忙着在厨房里给柳清言包馄饨，中途又折返回去一趟给柳清言喂了药，看他脸色稍微好点了才又回了厨房。
外面站累了的厨娘得了吩咐，跑到别院去嗑瓜子摸牌九去了。
程穆之一呆就呆到了晚上，看着站在厨房外面的柳清言，程穆之笑了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柳清言的脸色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暖了几分，他整个人被一件鸦青色的披风给裹住了，脖子那里还围了一圈毛茸茸的毛毛，远远看过去就小小的一只，怀里抱着通宝，缓步向他走过来。
通宝这段时间没有胖，倒是整个身子长了不少。在柳清言怀里安安分分地，两只爪子巴拉着他的衣服。尾巴在他胸口处小幅度地晃动。
柳清言走到他身边，往他怀里靠了靠，“林先生刚刚过来和我说，我要是再不过来，你今天就要把厨房里所有的锅都烧坏了。”
“没有……”程穆之脸色难得的有点红，他手上都是面粉也不好抱着柳清言，只好拿手臂虚虚地环住他，“这些锅用的时间太久，也是时候换掉了。”
柳清言听到他的话低头闷笑了一声，没有揭穿他，只问了他一句，“那现在有我可以吃的吗？”
程穆之低下头亲他一口，自己走到旁边去洗手，“有，刚刚下锅的馄饨，你坐在那边等会儿。”
又看了他怀里抱着的通宝，程穆之皱了皱眉，“你把她放下来吧，才多久又胖了这么多，还一天到晚黏在你怀里，也不怕累着你。”
怀里的通宝似乎听见有人说她胖一样，本来埋在柳清言怀里的脑袋伸出来，一双琉璃大眼睛瞪着程穆之。
程穆之走过去，手上的水珠故意弹到通宝脸上，然后把她抱下来，“想吃东西就离你主子远点，我都没呆过多久的地方容得下你一天天的霸着？”
通宝前爪抱在一起往脸上呼了一通，“喵呜——”
好吧，为了食物向恶势力低头。
柳清言红了红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碰了碰他的肩膀，小声道：“通宝就是只猫而已，而且还是你送的……”
第160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程穆之自然知道通宝只是只猫而已，但是他就算对着猫，一口老醋也是吃的飞起。
程穆之添了一把柴火在灶膛里，自己坐在灶膛前面看着火，明亮的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多了几分平常人家的烟火气。
柳清言坐在不远处的小桌子上喝茶，眼神微怔，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程穆之亲自给他下厨的一天，满身满手都是面粉与葱油的味道，好不好闻都另说，却是安心的不行。
柳清言逗弄着团在他旁边的通宝，心里竟然有了些荒唐的想法，如果哪天穆之有了孩子，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呢……
是不是也会每天带着他玩，然后给他做玩具，督促他背书，陪着他睡觉？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到柳清言面前，程穆之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给通宝的是新鲜的鱼肉糊糊，放在扁平的小碗里面方便她吃。
“想什么呢？”程穆之看着柳清言出神的样子，出声问了一句，“趁热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柳清言眼角被热气蒸的起了些水汽，他小声问了一句，“穆之，你……有想过要孩子吗？”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程穆之有些奇怪，他还以为柳清言是在为以后的皇储担心，便顺口回道：“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殊桢还小，到时候接过来我们亲自教导便好，你不用太担心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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